39、梧桐昨暮非 暗夜的烛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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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的烛光剑影照亮了深宫的每个角落，沐听风负手站在议政殿的台阶上，静静地看着四处的厮杀。而他身后长身而立的蓝衣少年表情淡漠，只是在一个侍卫上前汇报时微皱了皱眉。
“洛离，情况怎么样？”半晌，沐听风淡淡开口。
洛离轻轻道：“苏白仍未动手，练三娘已经控制了太后。”
“差不多该撤退了。”沐听风修长的手指慢慢抚过白玉的扶栏，“苏白不过是在等待一个对他最好的时机，太后近来对他应是有了八九分怀疑，我们这倒算是帮了他，若不是为了姐姐……”
“公子。”洛离忽然打断他，表情有几分焦虑，“刚才修彦派人来报，冷宫起火了。”
“你说什么？”沐听风蓦地回头，顾不上查问栖凰宫为何起火，洛离只觉眼前青衣一闪，那个一向优雅从容的男子已不见了踪迹。
洛离微微怔了怔，不知为何心里隐隐有几分担忧，原想跟上去，但看到眼前的混战场景，明白必须立刻组织沐家军撤离京城，自己一刻也离不得。
他望了望冷宫所在的地方，微一皱眉，还是转身走向了太后所在宫殿。
“到底怎么回事？”正在派人闯入火中的修彦尚未来得及回头，便觉喉间一紧，“大小姐在哪？”
修彦看着穿着面前那张一向俊朗温和的脸，被他眸间的焦急和紧张吓了一跳，声音也带了几分颤抖：“公，公子，大小姐她，还在冷宫里。”
漫天火光里，修彦清楚地看到沐听风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沐听风便已放开了他，闯入火中。
“公子！”四周响起沐家军的惊呼声，然而沐听风却似根本未听见。
找到沐晚晴的时候，那个穿着淡紫色宫装的女子正蜷缩在角落里，头埋在膝弯间，身子却仍在颤栗。
沐听风松了口气，上前蹲下来，轻轻抚上她的发：“姐姐。”
“啊！”沐晚晴却突然尖叫出声，一把推开自己的弟弟，“我不要进宫，不要进宫！”
“姐姐，是我，听风！”沐听风将她拥入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别害怕，我们这就回家。”
“回家？”怀里容颜精致，却神色憔悴的女子慢慢抬头，眼神尚且有几分茫然。
沐听风微微一笑，目光温润如风：“对，回家。”
沐晚晴没有作声，任凭沐听风牵着她的手将她拉起来，只是乖巧地低着头跟着他。
冰冷的剑锋从背后刺入身体时，沐听风有刹那的怔忪。
似乎过了许久，他才慢慢松开沐晚晴的手，回过身，静静地看着那个火光里形容狼狈的女子，自己的姐姐。
沐晚晴却似乎比他更为惊愕，她蓦地松开握剑的手，颤巍巍地退后几步，瞪大了眼睛看着沐听风的胸口，那一剑力道不稳，却因为距离极近，而穿透了他的身体。
青衣的俊朗男子看着沐晚晴惨白的脸色和颤抖的唇，忽然微微一笑，猛地抬手拍向自己的胸口，剑被震出身体的同时，鲜红的血也在瞬间染红了伤口处的青衫。
沐听风慢慢擦去唇角边的血：“姐姐，你又刺偏了。人的心，在这里。”
他缓缓将染血的手放在左胸处，唇边噙着笑意，目光冰冷如夜却又似燃着火焰，灼得人不敢直视。
沐晚晴的泪水潸然而落，她摇头，声音嘶哑：“不，我不是要杀你。我只想要解药，皇上的解药。”
“解药。”沐听风恍然，露出一贯的温煦笑容，眸底却殊无笑意，“姐姐，你以为我为何如此心急，今夜便起兵？皇上已经死了，苏白在冷冽身上种了蛊，他早就死了。”
“你说什么？”沐晚晴猛然抬眸看向他，神色惶恐，“听风，你在骗我是不是？他怎么会死，不可能的。沐家今夜造反，不就是想要挟天子以令天下吗……”
“沐家争天下，却决不能背着不正之名。这一点，不是姐姐你教我的吗？”沐听风冷冷打断她，表情淡漠却隐隐能看出其中隐藏的怒意，“文帝已经死了，那个囚禁了你一辈子的男人已经死了。”
沐晚晴跌坐于地。
“这场火，是你的放的，对吗？”沐听风慢慢走近她，鲜血几乎快浸湿了他胸口处的衣衫，“你算准了我无论如何也会来救你，算准了我什么时候都不会提防着你，便想着杀了我。噢，不对，是用我来威胁三娘交出解药。或者，你还想带着文帝逃出皇宫，对吗？沐皇后。”
沐晚晴泪如雨下，却什么也说不来。
胸口痛得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沐听风脸色苍白地看着她。
眼前的这个女子，是自己的姐姐，是他在沐家唯一视为亲人的姐姐。
却也是她，一剑贯穿了自己的胸口，决绝得让他不敢相信。
“姐姐。”火光里，男子的声音不知为何听上去有些虚弱，“你爱他。”
不是询问，亦不是斥责，反而更像是叹息。
沐听风伸出手，想要拉她起来，却听沐晚晴开口：“对不起，听风。”
修长的手指停留在半空中，指尖上的血滴落下来，同那个穿着华服的女子唇边淌下的血一起散落在火光里。
沐晚晴抬头，毒药的药效早令她的视觉模糊，只能隐约看到沐听风修长的身影。
她的脸色白得吓人，却分明带着清浅的笑意：“沐家以后便交给你了，弟弟，原谅姐姐的自私，我想留在这里陪他。我等了他这么些年，已经，习惯了……”
耀眼的火焰里，她缓缓倒了下去。
沐听风的瞳孔骤然收缩。
青衣男子缓缓跪了下去，声音沙哑：“十年前，你入宫的时候，也是这样，把柳城交给了我。现在，你索性放开了整个沐家。姐姐，你可曾想过我是否愿意？”
他忽然大笑起来，那样一个温和如风的男子，笑得那般狂纵，在火焰里仿若有一种妖艳的凄厉。
许久，他终于停了下来，捂着胸口重重地咳起来。
“你十五岁入宫，我一直记得你躲在房里，偷偷流泪的样子。那时，我便想，总有一天，我会救你出来。”
“凤舞说得对，我这样的人，爱与恨都由不得自己，实在是可悲。”
“原来这么多年，我所做的，不过都是一场笑话。”
眼泪滑落的瞬间，青衣男子已决然转身，身后火光凄厉，掩盖了一切。
“姐姐，你刺偏了。”
“不练了，我明明是你姐姐，却比你笨那么多。”
“怎么会呢？姐姐的箫吹得比听风好听多了啊。”
……
“姐姐，皇上他，不喜欢你吗？没关系，我以后一定会救你出来，不让你再呆在这个冷冰冰的地方。”
“好，姐姐等你带我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
姐姐，我一直记得这个承诺。那么，你呢？
“捻菊望月吟秋色，倚柳听风诉晚晴。听风，我们的名字。”
“沐听风呢？逼宫夺位这样的大事，他竟然不出现，只让你来。”太后望着眼前的蓝衣少年，冷冷一笑，“还是说，他根本没脸见本宫？”
“究竟是沐家有心造反，还是太后逼人太甚，太后想必比我们还清楚。”洛离语气淡漠，“沐家没有这样的野心，但如今朝政混乱，后宫侵权，公子不得不起兵，匡扶天下。”
太后冷笑数声：“说得如此大义凛然，不过是为了那个皇位罢了，你们死心吧，这份诏书本宫是死都不会写的。”
洛离微皱了皱眉，练三娘却嫣然一笑：“太后可知道，有些时候，要您做一些事，可是不需要你愿意的。”
练三娘是用毒高手，太后闻言，脸色一变：“大胆，你们敢对哀家下毒！”
“您试试便知。”练三娘冷艳一笑，抬手时，指间已多了几枚银针。
“沐家一向以正义之名服众，这又算是什么情况？”慵懒的声音自殿外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黑衣的修长身影自殿外走进来，倾城的容色间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苏白。”太后愣了下，随即欣然一笑。
洛离眉头微蹙，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洛离公子不用猜了，殿外的沐家军已经被包围了。”苏白抱着双臂倚着身边的柱子，懒懒道，“放了太后，立刻撤出京城。”
“大理世子行事果然干脆，不过这么几日的时间，便平了大理周围的内患，还有这样的余力赶来护驾。”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传来，大殿门口不知何时已出现了一个俊朗的身影。来人正是沐听风，只见他脸上带着淡淡笑意，一身青衫一尘不染，丝毫看不出不久前曾闯入大火中。
“公子。”练三娘松了口气，洛离虽仍无什表情，眸中却也多了丝笑意。
只要沐听风出现了，沐家军便不会有事。
苏白抬眸看向沐听风，眉目间微有几分讶色，却笑得极是妖魅：“公子过誉了，段寞倒以为公子为什么事牵绊，才连逼宫这样的大事也顾不得了呢。如今看来，想必事情，已经了结了？”
沐听风身上骤然散发出的强烈杀意令在场所有人都不禁心内一悸，然而不过瞬间，那个一向淡雅从容的男子已恢复了往日的温和气质：“洛离方才已经说过，沐家绝无逼宫之意，不过是希望天下能得以长安。今夜沐家军贸然闯宫，确有不妥之处，即刻便会撤兵。”
“你凭什么认为……”苏白望了眼端坐在椅上，神色莫辨的太后，“太后会放了你们？”
“世子说笑了。”沐听风展开手中折扇，浅浅一笑，“听风似乎从未说过沐家军的行动需要朝廷批示，不过是依礼告知太后罢了。”
“让他们走。”太后忽然开口，声音里有几分疲软和压抑的怒意。
苏白神色微怔，却又立刻恢复了慵懒笑意，挥手示意殿内外的侍卫退开。
太后此举，无非是想保沐家以牵制他，这一点，苏白明白，沐听风自然也明白。
心里对这个曾只手掌握天下的女子的忌惮又深了几分，沐听风行了一礼：“多谢太后。”转身的时候，似是不经意地看向苏白的方向，却见那原本倚着柱子闭目的男子也正好睁开眼。一双漆黑如夜的眼眸闪烁着邪魅的光，似笑非笑。
沐听风淡淡一笑，走出大殿。
直到所有人都撤出，苏白方慢慢走到大殿中央，单膝跪下：“苏白护驾来迟，望太后责罚。”
那个穿着凤袍的女子倚着椅背，一双明眸中带着从未有过的复杂目光，似是要看透那个倾城的男子此刻的神情，半晌，她终于开口：“你怎样出来的？”
昏暗的光线中传来男子一声笑：“太后派来看守苏白的那些人倒还算忠心，今夜发生这样大的事也不慌不乱，可惜都被我杀了。”
太后脸色有些苍白，却似乎并未觉得多惊讶，也未有怒色，只是搁在椅上的手却微微颤抖起来：“苏白，你老实告诉我，你手上的兵力究竟有多少？”
苏白静默了片刻，似在思索怎样回答她的问题，随即平静道：“回太后，足以抵得上大半个越朝。”
“是吗？”太后忽然微笑起来，“那你为什么还不动手？你不是一直在等着这个机会吗？”
“你以为……”苏白慢慢起身，走向她，“你以为，我今夜救你，也是在做戏？”
暗淡的烛光里，他的表情模糊不清，声音却异常清晰。
太后苦笑了下，抬眸：“难道不是吗？”
话音甫落，她却忍不住愣了下，只见那个黑衣的俊美男子已经走到自己身前，此刻正俯身看着她。
这么些年，那个昔日略显青涩的美丽少年如今已是俊美倾城的绝色男子，然而太后却只觉得他愈发难以捉摸。
就如同此刻，他的眼神里明明包含了怜惜与无奈，却又满是怒意与彷徨，那样强烈的情绪，几乎要将她淹没进去。
“你……”未开口的话被苏白冰冷的唇堵在齿间。
“放肆！”她下意识地抬手想要给他一掌，手腕却被牢牢握住。同时，苏白的吻却愈发狂暴起来，全然不似素日的殷勤小心。
太后有些慌张，却又隐隐有些莫名的期待，似乎这样的失控，反而能让她觉得自己离这个男子近一些。
掌心里被塞进一个冰冷的硬物，她几乎是立刻便猜到，是兵符。
“你从未信过我。”男子呢喃的声音带着温热的吐息喷在耳后，太后的身子微微一颤，熟悉的酥麻感令她忍不住贴紧了苏白的身体。
苏白轻笑一声，臂弯略一用力便横抱起她，走向内室。
怀里的女子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呼吸有些急促，然而右手却也牢牢握着那枚冰冷的兵符。
唇边的笑意愈深，即便你从未信过我，但那也没关系了。
快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梧桐昨暮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