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寒夜更声重 越文帝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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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文帝十二年三月，文帝病情愈重，群医无策。后有高僧言宫内有人施妖术以害天子。太后遂下令彻查后宫，在栖凰宫搜出巫术之具，皇后抵死不认。此时侍卫禀报栖凰宫中主事宫女执画不知所踪，疑为畏罪潜逃。太后闻之震怒，将皇后二度禁于栖凰宫中。
同时，江湖上再起波澜，武林七大门派以少林寺空寂大师为首，成立“清君盟”，尊武林盟主苏白为盟主，七大门派降为七堂，合淇水山庄为八大分部。
皇上病危，太后掌权，近侍得志，武林突变，一时间天下人人自危，唯恐易主之变，战乱再起。
而令人惊异的是，沐皇后再度被打入冷宫，沐氏岌岌可危之际，柳城和与之联姻的铭城却依旧风平浪静，丝毫未见任何慌乱之际，反而是已逝的黎贵妃的亲兄长，文帝的国舅夏言将军三次冒死进谏，却通通被斥回，最后一次，太后大怒之际下旨将其流放边关。
“夏言大笑而去，群臣跪叩为之申辩，太后不为所动，然言终已不顾。”
越书寥寥几笔的记载，便是这位忠义过人的将军的一生。
然而世人所不知的是，若非夏言的被贬，也定不会有后来的长安之变.
重重叠叠的纱帘后隐约露出一点锦衣罗裙的轮廓，奢靡而又清甜的香气自那光影所覆盖的内殿深处传来。
苏白站在帘外，漠然地看着书仪穿过层层的纱帘入内禀报。
“进来吧。”太后的声音幽幽传来，一如他十四岁那年初入宫的时候。
不同的是，七年前那个站在殿内忐忑不安的少年早已死了。
黑衣的俊美男子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撩开纱帘慢慢走入内室。
那个一身大红凤袍的妇人正懒懒地靠在榻上，香肩半露，精致的妆容却掩不住神色间的倦意。
“苏白见过太后。”苏白单膝跪下，声音低柔。
太后静静地看着他近乎完美的容颜，不知为何竟有些恍惚。
眼前的这个姿色倾城的男子，还是当年那个青涩的孩子吗？
“太后，太后。”魅惑的沙哑声音自耳边响起，她如梦方醒般望着苏白抬起头，黑眸间漾着微微的笑意看她。
“过来。”她轻轻招手，目光复杂地落在眼前这个少年身上。
苏白依言走到她身边坐下，自然地微俯下身想要替她揉肩，然而太后却忽然轻轻抓住他的手。
苏白微微挑了挑眉，垂下眼帘凝视着身下那张被妆容掩饰了年龄的脸，语气里含了几分疑惑：“太后？”
“苏白，本宫待你如何？”声音平淡，听不出感情。
黑衣的俊美男子浅浅一笑，反握住太后的手：“太后待苏白很好，七年前若非太后，苏白早便没命了，”
“既然明白我待你的好，如今你翅膀硬了，便想飞了不成？”太后冷冷道，“夺下大理之势，合并七大门派，拢下淇水山庄。还一个大理世子，好一个武林盟主，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太后这是在怀疑苏白？”苏白定定地看着她，依然紧紧抓住她的手，漆黑的眸子似一潭深泉，一眼看不到底。
太后撑起身子，二人的脸相距不过半寸，唇几乎便要触在一起了。
“是不是怀疑，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半晌，太后方叹了口气，“苏白，你太令本宫失望了。”
苏白不动声色地看着她，眼底有些捉摸不透的笑意：“你既然打定了怀疑我，我说得再多也没用，倒不如索性认了，至少不会令你觉得我在狡辩而更心寒。”
他似乎十分激动，竟直呼你我起来，然而太后却未曾留意这些。
这个万人之上的女子微蹙着眉头看了他半日，咬了咬牙，道：“我不罚你，但即日起，你必须留在自己宫里，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苏白闻言，轻轻笑了声，而后放开她的手，起身在一旁跪下：“遵命。”
转身的刹那，容色倾城的男子忽然想到什么，侧过头问：“方才竟忘了问太后，今夜可要苏白伺候？”
含笑的语气，暧昧却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只是此刻未免多了几分讽刺之意。
太后疲倦地转过身，面朝墙壁躺着，轻声道：“苏白，我倒希望你此刻的闹脾气也是真的，但愿你不是在骗我，那便罢了。”
苏白没有回答，抬步离开。
书仪本已打算吩咐宫女准备好沐浴所需的用品，蓦然抬头，却见苏白已走了出来，不由有些诧异。然而她却不敢追问苏白，只得走到重重纱帘边低声问了句：“太后？”
良久的沉寂，正当她要转身时，却恍惚听见一声叹息，再听时，却又没了。
书仪的脚步顿了下，张口想说什么，然而还是走开了。
龙涎香的烟雾慢慢升腾起来，白衣的年轻男子盖上香炉的盖子，转身走到悬着明黄色帐帘的龙床边，蹲下身：“皇上，这样可合适？”
躺在床上的男子容颜苍白，十分艰难地挪动着手，想要撩开纱帘。
冷冽看着他手指颤抖着挪向床边，不由微微一笑，替他撩开纱帘挂好，声音低柔：“皇上身子不好，这些事让冽儿来做便好了。”
“苏，苏白……”微弱的声音。
冷冽微微一愣，抬手抚了抚颊边的发，在床边坐下：“皇上是在唤苏白公子？”
文帝看着他，喉咙动了几下，沙哑着开口：“他在哪？怎么，不，不来见朕？”
唇边浮上一抹冷笑，冷冽漫不经心道：“他在哪？自然是在太后寝宫。这皇上难道不是比冽儿更清楚吗？”
“大，大胆！”明明是喝叱的话，然而自这具病重的身体内发出，却只能变得呻吟一般。
冷冽厌恶地看了他一眼：“若论大胆，呵呵，你的苏白只怕比我更甚。”
慢慢俯下身，修长的手指不经意地理着皇上的衣襟，唇紧贴着他的耳畔，冷冽的声音低柔却冰冷：“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病得这么重吗？冽儿告诉你，是苏白下的毒，可惜后来被沐听风解了，不过没关系，那种毒不过是苏白用来引开他人注意的。”
身下的人似乎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只能是徒劳无功。
冷冽慢慢直起身子，站起来，望着床上那个年轻却也衰老不堪的身体：“你是不是很好奇苏白到底还对你做了什么？”
“他在哪？在，哪？”
“看在你快死了的份上，我还是告诉你好了。”冷冽低下头，专注地注视着自己右手掌心那条暗红色的线，“他在我身上下了蛊，你每召我侍寝一次，那蛊便进入你身体一分。你看，这条线快都我手腕了，你也活不过今夜了。”
“放肆，放肆……”床上的君王脸色转成一种不正常的绯红，气得拼命咳嗽起来，冷冽跪下，轻轻替他抚着胸口：“你看，你又这么激动，冽儿不是说过这样对身体不好嘛。”
一如往常的娇嗔语气，却让文帝不寒而栗：“你滚，滚。”
“滚？”冷冽含笑抬眸，眼底冰冷，殊无笑意，“皇上又在开冽儿玩笑了，当初灭了冽儿全家，只为冽儿能一心一意伺候皇上的人是你；把我变成人人唾弃的一个男宠的人是你；迷恋我的身体，为自己快活而将我折磨的死去活来的人是你。而今，你却要我滚？”
“苏白……”文帝的脸色已变得灰白，只是喃喃地重复着那个名字。
“你死心吧！”冷冽的声音忽然提高，随即又恢复了柔媚，“哦，对了，我差点忘了。你喜欢我，也不过是因为我有三分像苏白。也只有苏白伺候太后的时候，你才会召我。其实这样想来，不管是我，还是影，我们或多或少都有些像那个倾国倾城的人。如此说来，皇上，你该不会是真的喜欢上苏白了吧？”
文帝没有回答，喉间发出兽鸣般的响声。
“哎呀。那皇上可真是可怜。”冷冽似是没有注意到他，自顾自道，“先不说苏白可是太后的人，皇上你在太后面前，可就像个奴才似的。苏白这样的人，可是无情得很，再说了……”
冷冽回过身，轻轻抓住文帝想要努力去拉床边的铃铛的手，微笑道：“苏白对你的厌恶和憎恨，只会比冽儿多。你可知道，我们每次跟你在一起时，都恨不得即刻杀了你。”
“药，药。”文帝眼神逐渐涣散，双手无意识地挥着想要抓住什么。
白皙如玉的手握住那双枯干的手，冷冽轻叹口气：“不过说到底，你又怎么可能会真的喜欢苏白，不过也是喜欢他的模样和身体罢了。你们这些帝王，爱也好，恨也罢，都自私得紧，我们的命在你看来，不过是草芥一般。为了活命，我们只好作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伺候着你。倒是影那家伙，明明对你厌恶得紧，见你时的脸色也是冷的，你倒又喜欢他那冰美人的模样。可惜啊，他是为沐家做事的，不然倒又可以为我们所用了。”
“你，你们。”文帝喘了口气，终于说出口来，“你们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冷冽邪魅一笑，“皇上，你还不知道吗？苏白想要你的天下，而冽儿，只要你死。”
容颜邪美的白衣男子取下床边悬挂的宝剑，看着正拼命喘气想要获得一点生机的君王，微笑道：“好了，别费劲了。我都能感觉到自己快没命了，何况你。你也不算孤单，对不对？黄泉路上，我还要陪着你呢。”
冷冽抬头看了眼窗外明朗的月色，轻叹口气，眉眼被月光染得苍白：“这样好的月色，若是还在乡下的家里，小妹一定得缠着我给她讲什么玉兔的故事不可。”
“来人……”床上的人还在挣扎着将手伸向铃铛。
“苏白，你这家伙，我不就是刚入宫的时候抢了你的槐花糕吗？至于这样报复我，连死都非要让我和他一起。”冷冽慢慢拔出剑，冰冷的剑光映得男子的容颜秀美却了无生机，“不过，你也不比我好到哪里去，我一死百了，你还要活着，活着受罪。”
“你既吃了我的槐花糕，以后便要跟着我。”
“知道你为何被罚吗？因为你不够乖。在他们眼里，我们就是宠物，只有够乖，才能得到宠爱，明白吗？”
“冷冽，你想报仇吗？”
“这是‘此生相连’蛊，需要以一人为引，方能将蛊转到皇上身上，只是那种蛊之人也会死。”
“冷冽，有时候，我在想自己究竟是帮了你，还是害了你。”
……
你，自然是帮我的。若没有那碟槐花糕，五年前，我便死了。
鲜红的血如四散的蝴蝶般飞散开来，白色的身影倒下的刹那，床上的君王也发出了最后一声呜咽。
殿外传来幽幽更声。而后。一切又归于寂静。
越文帝十二年四月初二，文帝薨，举国齐哀。
太后悲痛欲绝，在葬礼上几度昏厥，而后群臣劝勉，方稍缓。
七日后自皇陵归，太后听政，宣旨令后宫殉葬。沐皇后毒害天子，被夺去妃位，关押冷宫，三日后子时赐白绫，沐氏家族子弟均被贬职。
这是正史所载，然而还有一些世人所知却又不敢提及的隐情。
如皇上的男宠冷冽公子于皇上驾崩之日便自刎以殉，又如沐皇后毒害皇上一事根本证据未明 ……
凡此种种，无不令天下人忧心忡忡。
四月十二日晨，柳城公子沐听风入京，上旨为沐皇后平反，太后拒而不见。
入暮，沐氏反，公子亲率沐氏家军攻入皇宫。
“屏儿，外面怎么这么吵？”深冷的破败宫殿内，坐在昏暗的烛光下绣着针线的女子皱眉问。
屏儿想着太后吩咐过自己不可以将皇上驾崩以及之后的事泄露给沐晚晴半分，只得硬着头皮道：“是，公子反了。”
“你说什么？”手中的绣品落到地上，上面绣的龙凤和鸣立刻蒙上灰尘，“沐家反了？！”
话音甫落，殿外已传来男子雄厚的声音：“大小姐放心，公子命在下领兵保护小姐，确保大小姐无虞。”
沐晚晴跌坐回椅上，这一天终于来了。
然而，为何自己心里此刻却这般混乱？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寒夜更声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