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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陌上花开时 散发着清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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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发着清冷月光的剑穿透了对方的左臂,白衣少年的身体却也是微微一晃,单膝跪地。
洛离望着撑剑跪着的少年,抬手抹去唇边的血:“来不及了,放手吧。”声音里有些微的颤抖,洛离最后看了他一眼,慢慢走向漆黑的雨中。
不远处,雪、雨、雾、霜各自对视一眼,心中不知为何浮上一抹悲伤,只得转身离开。
来不及了。
“哥哥,来不及了。”
那个几乎让他永远地失去她的雨夜,她便是在他怀里,微笑着说了这句话。
绾绾,你知道吗?
这也是我永远的噩梦。
七年前,我差点失去你,而今,却是我亲手将你推开。
也许真的来不及了,绾绾,来不及告诉你。
我爱你。
雨似乎下得更大了,冰冷的雨水顺着少年漆黑的发丝一点点滴落,一如七年前的那个夜晚。
一把伞突然出现在上方,恰好挡住那冰冷的雨。眼角余光处,是一角雪白的裙袂,萧非铭的大脑瞬间空白一片,拼尽全力般慢慢站起来,定定地看着伞下那个白衣素颜的少女。
“他记得我是素雪,是琉璃郡主,却独忘了我是鉴湖的弟子。”白非樱缓缓道,目光落在少年的左肩上,声音里带了几分哽咽,“我在酒里下了‘欢离’,他睡着了。”
“跟我走。”萧非铭的声音依旧清冷如月,黑眸内却满是压抑的紧张,“绾绾,跟我走。”
“走,去哪里呢?”白非樱苦笑道,“你不管铭城了吗?不要天下了吗?非铭,你是瑾瑜王,是铭城的城主。天下乱,铭城以正,这是你的责任。”
“那又如何?”萧非铭静静地看着她,“这个天下,除了你,我什么也不在乎。”
眼泪在一刹那落下,白非樱微侧开头,却感觉到少年的手指轻轻抚上自己的脸颊,慢慢抹去泪水。
“我们回家。”萧非铭将她拥入怀里,轻声道,“回长白山,自此以后,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已近三月,长白山山脚虽是初春之景,山上却依旧是大雪纷飞的寒冬景象。
此时正是凌晨时分,天色微明,却有两匹白马自山脚林间疾驰而过,最终停在上山处的一家客栈门口。
这家客栈的小二方打开门,便看见两个身披白狐披风的人自马上下来,忙迎上去。
待看清来人的面容时,年轻的小二却不由愣了一下。
那是一对容颜清秀的少年男女,且气质脱俗,一看便知不是普通村民。
小二不敢怠慢,赶紧招呼道:“两位客官里面请,要打尖还是住店?”
少年没有回答,而是看向身边的少女,见她两腮已冻得如抹了胭脂般,不由微皱起眉,方欲开口,少女却抢着喊了句:“吃饭,我们吃饭。”
小二愣了下,笑道:“好嘞,二位先请进,我马上去准备。”
“谢谢。”少女微微一笑,转头看向少年却见后者正平静地看向自己,脸上的笑容不禁收了几分,“我急着见师父嘛。”
“那便可以不顾自己的身体了吗?”萧非铭拉了她的手,只觉手指冰凉,不由又抬眸看了她一眼,“你体质偏寒,我们已连着赶了十多天路,万一……”
“没有万一。”非樱笑嘻嘻地看着非铭用掌心暖着她的手指,“有你在,才不会有什么万一。”
萧非铭楞了下,一时不知该笑还是该生气。幸好此时菜已经上来了,非樱赶紧转移话题:“对了,小二,最近可听说有什么轰动的消息吗?”
小二想了想,眼睛一亮:“我想起来了,的确有一桩惊动天下的消息。”
“哦?”白非樱本是随口问的,现下正忙着夹菜,只是含糊地应了声。
那小二却是来了兴致,索性站在一边:“两位可知道那柳城公子和铭城琉璃郡主的婚事?”
“咳咳……”白非樱一口馒头咽在喉间,萧非铭淡淡看她一眼,边伸手替她轻拍着背边示意小二继续。
小二嗔怪地看了非樱一眼,继续道:“谁知道那琉璃郡主果然是病弱之人,新婚不过三日便病倒了,此后便避不见客。据说整个沐府上下见过她的人绝不会不超过三个人。这也就罢了,昨日沐府忽然告知天下,少夫人病逝了。据说皇上大怒,欲治沐府照顾不周之罪,铭城却传来急书,称琉璃郡主自幼身患弱疾,本是无药可医,只因鉴湖医仙曾给过一药方,方可长到十八岁,如今病发离世,实非柳城之责。皇上这才罢了,命沐府好生安葬。这柳城公子也够倒霉的,娶的虽是铭城的郡主,却是个病西施,新婚不到半月便逝世了。不过我听说,这位琉璃郡主的确貌若天仙,真是可惜了。”
“噗!”白非樱再次被茶呛到,不幸被喷了一身的小二顿时愣在原地,嘴巴还半张着。
萧非铭淡淡看了她一眼,将一锭银子塞到小二手中,轻声道:“抱歉,劳烦你再去沏一壶热茶来。”
那小二显然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接过银子僵硬地走开了。
“我总算见识到流言的厉害了,貌若天仙,亏那些人想得出来。”白非樱又好气又好笑。
非铭只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我们只顾着赶回长白山,竟忘了我这一走,会留下多少麻烦。幸好戈和弋聪明,不然若被皇上或太后借此机会打压柳城,事情就糟了。”白非樱语气却有些懊恼起来,“我虽没有嫁给沐听风,但柳城与铭城联姻之事却是实实在在的,如今二者一荣皆荣,一损皆损,万不能让柳城处于险境。”
“放心,南逸和戈弋两兄弟会处理好铭城的事的。” 萧非铭却似乎并未有多担心,反而轻声安慰她。
非樱仔细打量着少年淡漠从容的神情,愣了愣,忽然明白过来:“不会你早都安排好了一切吧?”
萧非铭看了她一眼:“再不吃,菜就冷了。”
“真的是!”白非樱差点喊出声来,一眼瞥见正在柜台前算账的老板,又赶紧压低声音,“难怪你一路上都没问过别人这些事,原来你都想好对策了,那干嘛都不告诉我,害我白担心一场。”
“担心?”非铭眸中浮现出一点疑惑的神色,“你不是完全忘了这回事吗?”
“你!”白非樱拍案而起,却立刻被某人拉了回来。
“有些不想让你担心的事,索性不让你知道的好。”少年清冽低柔的声音缓缓在耳边响起,非樱抬眸,冲他甜甜一笑。
“非樱,来。”萧非铭看着站在马边低头努力系着斗篷的带子的白非樱,忽然道。
白非樱不明所以地走过去,非铭自然地伸出手,灵活的指尖微微动了下,便打好了一个漂亮的结。
“我们骑同一匹马。”萧非铭帮她整好帽子,方道。
非樱瞪大了眼睛:“为什么?”
“长白山晚上气候过于严寒,你的身子受不住,我们要在天黑前赶到无名谷,中途就不能停下休息。即便我们撑得住,马也不行,只有轮换着骑。”萧非铭难得地耐心解释给她。
非樱只得点头。
萧非铭看了她一眼,翻身上马,感觉到身后的少女已经坐上了马。白衣的清秀少年唇边露出一抹笑意,似是迟疑了下,却还是开口:“非樱,抱紧我。”
“啊?”白非樱的脸微微一红。
萧非铭唇边笑容更深,连一向清冷的声音里也带了些笑意:“从小到大抱过我不知多少回了,怎么这次倒不好意思了?”
“那不一样嘛。”非樱小声嘀咕,却还是小心地伸臂环住他的腰.
非铭平静如水的黑眸泛起浅浅涟漪,含笑驰马而行。
柳城,沐府内比往日愈发显得肃穆,放眼望去皆是惨白的颜色。
沐听风着一身白衣,安静地坐在桌边,右手紧握着一封信,骨节隐隐泛白。
半月前的婚礼那夜,白非樱在二人的交杯酒中下了迷药,让他昏睡了整整一夜,若不是第二日洛离觉得异样闯入房内,恐怕他还要睡上更长时间。
非樱的去向他心里自是清楚,然而当时的他却顾不得愤怒与悲哀,因为他必须瞒过这件事,决不能让太后和皇上知道,否则不但铭柳的结盟将破裂,而且铭城和柳城的势力都会受到打压。
幸而萧非铭在带走非樱前已料到了此事的后果,而将解决办法交给了铭城的戈和弋,虽然太后还有所怀疑。却也无可奈何了。
只是……
沐听风看着自己身上刺目的白色,唇边露出一抹讽刺的笑意。
非樱,你当真这样恨我,宁肯“死”,也毫不犹豫地选择跟他离开吗?
手上的信是皇后命影从宫中带出来的,太后似乎有所察觉,近来都没有传召影。而苏白虽一直在大理,他一手培养的人却深得太后宠幸。
“看来苏白已经打算行动了。”沐听风低语,“时间也快到了。”
三月初,帝都长安传来一件令所有人震惊的消息:皇上突发重病,昏迷不醒。
短短几月内,大理公主,大理王,琉璃郡主相继逝世,皇上又忽染奇疾。一时间人心惶惶,更有坊间传言说此乃天下易主之召。
文帝生平子嗣稀少,唯有一子三女,唯一的皇子也不过三岁,太后怜惜皇子年幼,不能代理朝事,遂垂帘听政。至此,天下大权实则完全落入太后手中。
然而此时,在江湖上也兴起一个传言。
两年前因大败两大魔教教主,令魔教势力几近覆灭的少年侠士白月和素雪携手退隐,再不问世事。此传言的真假无可辩别,但相传武林盟主苏白听闻此事后,只一笑置之。
长安皇城,栖凰宫。
已近深夜,然而窗前却仍伫立着一个身着凤袍的明艳女子,月色柔和,然而那女子却是紧蹙眉头,似是十分焦灼。
“娘娘,夜深了,早些安寝吧。”身后的一个紫衣宫女犹豫许久,方轻声道。
沐皇后没有回答,顿了顿,问道:“执画,可有派人打听,今夜是谁在皇上身边伺候?”
“启禀娘娘。”执画迟疑了下,小心翼翼道,“仍是冷冽公子。”
“岂有此理!”沐皇后怒喝道,“太后不容许嫔妃接近皇上也就罢了,连皇上身边的人也全部换成了苏白的亲信,如此,分明是不想皇上的病好……”
“娘娘!”执画蓦然出声打断她,“慎言。”
沐皇后一愣,回头看她,只见那个紫衣的宫女黑眸中尽是紧张与央求之色,不由苦涩一笑,抬手抚上自己的额角,叹道:“我今夜是怎么了?竟这般沉不住气。”
“娘娘挂念皇上龙体,一时失态也是有的。”执画上前替她披上狐裘披风。
“挂念皇上龙体?”沐皇后嗤笑一声,语气似是颇为惊讶,“执画,你是跟着本宫进宫的,皇上召见过本宫几次,你应当是最清楚的,你以为,本宫会担心他?”
执画握着衣领的手一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执画罪该万死,请娘娘恕罪。”
沐皇后冷笑一声:“执画,你虽入了宫,可别忘了自己是沐家的人。”
“执画明白。”执画光洁的额上已沁出细密的汗来。
沐皇后不再看她,转头看着窗外斑驳的树影,忽然想起了什么:“影上次为本宫送信到柳城,算算时辰,也该回来了。你去请他过来,本宫有话问他。”
执画却拼命伏地叩首:“娘娘恕罪,娘娘恕罪……”
沐皇后似是忽然意识到什么,目光一冷,厉声道:“告诉本宫,影在哪里?”
执画慢慢抬起头,额上已是一片乌青,然而她眼里却是含着泪的:“影公子他,他让奴婢转告娘娘,他不能再为沐家尽力了。他打听到苏白受伤,至今未愈,正是下手的时候所以,所以……”
“所以他去了大理?”沐皇后的声音有些颤抖,“你难道不知道,他这一去,便无异于送死?”
“执画知道。”紫衣女子的腰挺得笔直,声音虽带着哽咽却坚定异常,“执画早已想好,影公子若有不测,执画便随他而去。”
“哈?”沐皇后却笑出声来,“你要殉情?这么多年来,影心里只有茜色你不知道吗?你活着尚且争不过已死的茜色,死了又要如何与她争?”
“执画知道影公子心里只系着茜色郡主一人,也知道无论生死,执画都比不过郡主。”执画轻声道,“但那又如何,执画已经习惯了远远地看着他,若他不在了,执画反倒不知道自己该如何了,索性随他去了。”
她说的是那般不经意,然而沐皇后的身体却微微一颤,半晌,方轻轻挥手:“下去吧,我累了。”
她是真的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