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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茜色琼枝碎(二) “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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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黑暗中看不清这拽住她的人的模样,茜色吓得忙喝问。
“是我。”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茜色一愣,随即欣喜地搂住他:“苏白!”
“我知道穆礼王今日进宫是想来接你回去,所以料定你会来找我。”苏白的声音里带了几丝笃定的得意,他松开茜色,转身点亮桌上的烛台。
烛光亮起来的同时,茜色恰好回头,便看见苏白光裸的后背。她“啊”地尖叫一声,又忙一手捂住眼睛一手捂住嘴转过身去,懊恼地道:“你为什么没穿衣服?”
“我刚沐浴完,还没来得及穿上衣,你便进来了。”苏白的声音里带着慵懒的笑意,茜色更是面红耳赤。然而,她却忽然一怔,缓缓回过身,看着正背对着她披上衣服的少年,神色复杂。
“苏白,你后背上的伤……”方才虽是不经意的一瞥,但她却分明看到苏白如玉瓷般的肌肤上布着几条狰狞可怕的伤口,像是被鞭子抽打出来的。
她知道苏白武功高强,加上是皇上和太后宠爱的人,在宫里几乎没有人敢对他不敬,更别提打伤他。那么 ……
“太后,还是皇上?”茜色的声音微微发颤。
苏白的背影微不可察的僵硬了一下,低声道:“皇上。”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刚入宫的时候,不会伺候。”
“别说了。”茜色从身后抱住他,将脸埋进他坚实的脊背间。
“的确不该将这些龌龊的事给你听。”苏白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低哑。
茜色拼命地摇头:“不,是我太任性,我只顾要你喜欢我,却不知道你的苦。”
苏白唇边露出一抹讽刺的笑意,却只静静地听着身后的少女的诉说。
“苏白,太后今天已经向爹听到我的婚事了,我们不能再留在京城了。爹爹有一直到大理边城的通行符,大理不受越朝的管辖,只要我们到了那里,便基本上可以躲过皇上和太后的追捕,我也会想办法帮你拿到出宫的令牌,然后我们就可以离开这里 ……”
茜色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有些迟疑,“苏白,你可愿意跟我一起离开吗?”
苏白转过身搂住她:“你可想好了,此事若被发现,莫说我们,便是你的父亲,只怕也逃不了干系。”
他的语气平淡无澜,茜色却无端地觉出一丝僵硬,不由微微一笑:“我想了很久,我想要和苏白一直在一起,一世长安。”
静默了片刻,苏白的声音平平地自头顶传来:“我随你走。”
之后的事发展得出人意料地顺利,茜色回府后一直在计划出逃的路线安排,同时也在等待着一个拿到出宫令牌的机会。那枚令牌她在太后身边的书仪姑姑手中见过的次数最多,因为书仪有时会出宫帮太后办些差事,往往要隔几天才能回宫。
一个多月后,茜色十六岁生日将至,太后为让她开心,担心奴才们买的东西不合她心意,特意命书仪出京城到江南民间选购茜色最喜欢的一些小玩意。
茜色跟着苏白学过近两年的武功,虽是半玩半闹着,但对付五六个官兵却已是绰绰有余。书仪一向出宫没有遇到过什么事端,因而这次也只带了两个侍卫和一个小丫鬟便出城了。茜色便依照计划在京城外的郊区拦了马车,学着所听说的强盗山匪蒙着脸扮抢劫,却在书仪他们不注意时便打昏了他们,随后她便将被绑的几人关在郊外一间自己买下的小房舍里,又关照自己找到的一个农家小丫头每天留意他们的饭食,这才匆匆取下书仪腰间装令牌的锦囊离开。
茜色是个自小娇生惯养的郡主,做完这些事后已是又累又怕,但她知道自己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她生日那一日太后忙着安排在宴会上宣布她的婚事,不会召见苏白,而且各王府的公子郡主,甚至大理王室的凤舞公主都会赶来参加她的生日宴会。只有那一日苏白有机会出宫。在那之前几日,太后会先召她入宫住几日,而她要做的,就是确保在三天后自己入宫之前,这枚令牌不被任何人发现。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便将锦囊放进了王府的密室中,那是她父亲放置重要物品的地方,只有父女二人知道它的机关。这些日子穆礼王忙于茜色与西江王之子订亲之事,想来不会进密室查看,思及此,茜色便将那枚通行符取了出来。
令茜色思虑不及的是,三日后,太后并未召她入宫,而是突然间驾临王府,随行之人自不会有苏白。
然而,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这原就是个天大的阴谋。
穆礼王也甚是惊讶,但听说太后只是想来看看郡主后,便让人将茜色请了出来。
茜色当时还未来得及将密室里的令牌取出,手里只攥着那枚通行令符,听丫鬟说太后请她出去后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得将通行符塞进袖子里便跟着丫鬟到了前厅。
太后见到她,如三十女子的艳丽容颜上露出慈爱的笑来:“这么些日子不见,茜色这丫头出落得越发好了。”言毕招手让她过去,茜色自从知道苏白的身份后一直不喜欢与太后亲近,然而此时迫不得已,只好上前,被太后携着手打量。
穆礼王在旁乐呵呵地看着,正要开口,太后却忽然变了语气:“哀家听说穆王府的人绑了书仪姑姑,还取走了她的锦囊?”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茜色更是怔在原地,只觉脑中一片空白。
太后依旧在微笑,眼里的光却越来越冷:“不但如此,穆王府这些日子一直在联络各城的守卫,似乎是想要前往大理。”
“太后,这……”穆礼王脸色大变。
“穆礼王,哀家没有问你。”太后沉下脸喝道,“茜色,哀家问你,这两日可是你拿着通行符快马加鞭赶到各城?”
茜色咬紧颤得厉害的下唇,强笑道:“太后在说什么呢,茜色不明白。”
“不明白”太后冷笑一声,“来人,带书仪姑姑,农家的小丫头,和那些城卫上来。”
茜色隐隐明白可能出了什么事情,然而她所做好的最坏的打算也无非就是被这些人指认后自己揽下罪责,尽量不连累爹爹和苏白。然而她却没想到,除了城卫指认她之外,书仪和那个小丫头竟然都一口咬定是穆礼王派人绑架书仪,抢了东西。
茜色又急又怒,只得跪下,大声道:“太后,茜色在您身边十六年,您知道茜色从不会说谎,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茜色一人闯下的祸,与爹爹毫无关系。”
太后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忽然淡淡一笑:“这么说,这件事真是你自己做的。那你倒说说看,那锦囊里装的是什么?”
“出宫令牌。”茜色不假思索地抬头回答,然而那一瞬间她看到太后眼里冰冷的笑意,心内咯噔一声,终于明白自己怕是中了谁的圈套。
“听说王爷府中有一放置重要物品的密室,不知可否容哀家看上一眼,也好洗清穆王府的冤屈?”太后转过头,对脸色苍白的穆礼王道。
“不,不行!”茜色忽然失声喊道,同时站起身后退一步。
便是在这时,一枚小巧的玉符从她袖间落了下来。
一旁的德公公趁着茜色未反应过来之际捡了起来,递给太后。
“穆礼王,此事该如何解释?”
穆礼王站了起来,似乎在极力维持镇静,只听他恭敬道:“回太后,小女并非偷拿臣的玉符,而是这些日子她心情不佳,臣有心陪她到大理游玩几日。臣知道到大理需经过太后准许,但这些日子太后事务繁忙,臣担心太后劳累,所以索性将玉符交给小女,也好让她试练一番。”
“是吗?”太后微微一笑,“如此说来,这也算不得什么大罪。既然如此,想来王爷也不会介意带哀家参观一番密室吧。”
穆礼王飞快地瞥了眼一旁呆立的茜色,见她脸色苍白,便知定是出了什么事情,然事已至此,只得硬着头皮道:“臣遵命。”
太后在密室找到了锦囊,然而锦囊里装的并不是那枚出宫的令牌,而是,传国的玉玺。
“我没有拿玉玺。”茜色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喃喃道,“为什么玉玺会在这里?”
“你自然没有拿。”太后笑得甚是爱怜,“你不过是个小丫头,便是有心也无胆,这传国玉玺,本来一直保管在哀家的寝宫,前几日哀家忙着安排你的生辰宴会,无暇料理国事,便令书仪将它带给皇上,谁知书仪半途便被你爹爹打昏了,关在城外那家小房舍里……”
“胡说!”茜色一时顾不得礼数,大声打断她,“根本不是这样……”
“茜色。”穆礼王轻声道,声音早已没了往日的雄壮之气,显得疲乏无力,“不得无礼。”
“穆王府的密室,只有穆礼王和她所宠爱的小郡主方能进去。茜色一个小丫头,怎么可能打昏书仪和侍卫,还能从皇宫里带走他们?”太后握着玉玺,一字一字道,“除了权倾朝野,武艺出众的穆礼王,试问谁有这份野心,谁又有,这个狗胆?”
“书仪这几日根本不在皇宫,是你让她出城的。”茜色怒声道,这是苏白的传书上说的,绝不可能有错。
“哦?哀家何时下过这种命令,莫非你有哀家的手谕?”太后走到她面前,疼爱地抚着她的长发,“茜色啊,哀家知道你一向孝顺,但为了救你爹爹,犯下这欺君之罪可就连哀家也保不了你了。”
怎么可能?茜色愣住,但随即一想,在书仪身上的确没找到手谕,而以往此事,书仪都会带着太后的手谕,以防万一。难道,苏白,他在骗自己?可他为什么要骗她?
“茜色,别说了。”穆礼王忽然大声道,“没错,是臣前几日借商议茜色订婚之事入宫,拿了书仪姑姑的锦囊,请太后处置,但求太后和皇上能放过茜色一命,小女年幼无知,与此事毫无瓜葛。”
“爹爹!”茜色惊声喊。
“穆礼王恃宠而骄,偷盗玉玺,企图谋反,实属大逆不道。来人,封了穆王府,将穆礼王打入天牢,听候皇上旨意,至于茜色郡主,念其无辜,且在哀家身边随侍多年,仍保留郡主封号,随哀家入宫。”太后果断地下了旨意。
茜色想上前拦住带走穆礼王的侍卫,却被太后一把拉住。
“爹爹,你不能认罪!你没做过的事,怎么可以认……”茜色挣扎着哭道,“是我连累了你,明明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啊。”
穆礼王淡淡一笑,语气宠溺:“茜色,爹不怪你,是爹对你关心太少。”
太后不耐地挥了挥手,示意将他带下去,然后看着跌坐在地的茜色,慢慢蹲下身,在她耳边开口。
“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和苏白的事?”
茜色的身体一颤,抬头看向她,脸上犹自带着泪痕。
太后看着眼前的少女清澈的眸子,心里生出快意,不由妩媚一笑:“傻丫头,从一开始,苏白就在利用你。你以为他真的喜欢你?他不过是为了完成我的任务罢了。”
一字一字,太后的声音娇媚而清晰,如一把利刃狠狠捅着茜色的心。茜色的意识逐渐模糊,只剩下一个声音一直在耳边呢喃。
苏白,苏白,苏白……
茜色醒来后已是几天后,她的生日也已过了,正是穆礼王被处斩的那一日。
昔日最得宠的茜色郡主被打入冷宫,备受冷落,几个以前照顾她的宫女嬷嬷也被乱棍打死。然而奇怪的是,茜色却再没哭过,哪怕是身边的宫女告诉她穆礼王已被处斩,除了她之外的其他亲眷都被发配边境时,她也没落下一滴泪来。
于是宫里上上下下的人开始议论纷纷,内容无非是茜色郡主悲痛过度,所以得了失心疯之类的谣言。
半个月后的一个夜晚,太后终于下令召见茜色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