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茜色琼枝碎(一） 苏白将她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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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白将她放下来，退后几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如黑宝石般的眼眸深不见底。
茜色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起来，正要摆起郡主的架子训斥，却见他忽然转过身走了开去。
茜色心内咯噔一下，忍不住喊住他：“别走！”
苏白的脚步顿了顿，停了下来，却没有回头。
“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我以后可以找你玩吗？”
茜色一共问了三个问题，然而苏白迟疑了许久，才微侧过脸，轻声道：“苏白。”
“苏白……”茜色低下头低声重复了几遍，忽然想起另外两个问题他还没回答，忙抬起头，才发现周围早已没有了那个黑衣少年的影子。
一向开朗爱闹的小郡主似乎有了心事。这是所有服侍茜色的太监宫女之后几日心里最深的念头，他们疑惑地发现他们的郡主最近总是往上次放风筝的御花园的西南角去，而且还不许人跟着，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带着她最心爱的蝴蝶风筝。
茜色其实是在等苏白，她本来想问身边的人认不认识一个叫苏白的少年，然而不知为何又有些不敢开口，便只能自己来这个遇见他的地方等。
小郡主一连等了几天，直到一个微雨的清晨，因为太后生病，她不用去请安，便早早地撑着把纸伞来到那棵树下。等待的两三个时辰里是很无聊的，所以茜色自己想了个打发时间的主意。她用树枝在地上一笔一笔地画苏白的模样，她虽然贪玩，却天资聪颖，尤其善于画画，所以即使是在地上画，也能大概画出记忆力那个黑衣少年孤傲却绝美的样子。
“这是我？”在她像往常一样蹲在地上细细描摹苏白容颜的时候，耳边却响起那个懒懒的声音。
茜色手里的树枝在地上重重一颤，最后一笔线条僵硬，与那整体的优美轮廓格格不入。
苏白微蹙眉头，正要起身走开，旁边那个木无反应的红衣小女孩却猛地转过身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大哭：“苏白，我等了你好久，我不知道该到哪里去找你……”
怀里的小姑娘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她这几日等他的辛苦和委屈，苏白眉头皱的更紧，但总算忍住了推开她的冲动，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肩头权当安慰，另一只手拾起地上的纸伞帮她撑起。
约莫哭了一盏茶的功夫，茜色终于发现自己这样不太合礼数，赶紧从他怀里挣出去，站起身红着眼眶看着他：“你怎么不问问我等你做什么？”
苏白也站了起来，唇边浮现出一抹慵懒柔和的笑容：“那你等我做什么？”
茜色的手指下无识地捏紧了袖口，脸颊绯红，咬了咬唇，她轻声开口：“苏白，我喜欢你。”
雨声中，那句话轻柔得有些不真实，然而却一字一字，坚定异常。苏白撑着那把青色的纸伞，黑色的衣袂纷飞，他唇角的笑意已经敛去，漆黑的眼眸如同幽深的湖水，平静得有些可怕。
苏白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少女脸色渐渐苍白，许久，才慢慢道：“郡主，很多事不能只看表面。”
“什么？”茜色不明白他在指什么，半晌才颤抖着声音问。
苏白眼里泛起潋滟的波澜，脸上的笑容妖魅却冰冷：“若有一日你知道了我的身份，就会明白你对我，只会是厌恶多过喜欢。”
他的声音依旧很好听，说出的话却似利刃，然而茜色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袖：“苏白，我不管你是谁，我只喜欢你，喜欢你。”濛濛细雨里，她的神情有些模糊，但苏白能感觉到她抓住他衣袖的手指颤得厉害。
苏白低下头，声音低哑：“茜色……”
“我想跟你在一起。”茜色慢慢抱紧他，“苏白，我想跟你在一起。”
之后的日子里，茜色郡主几乎每天都会在这个甚少有人经过的荒废的西南角等着苏白，她没有问过苏白的身份，或许是她不敢问，又或许，她并不觉得身份会决定什么。然而不管苏白有没有来，她总会在这里等一个时辰，天气好的时候，她会带上那个蝴蝶风筝；下雨的时候，她就撑着那把纸伞，静静地站在树下。
茜色还是个闲不住的小姑娘，而苏白却是少言寡语的。因此大多数时候，都是茜色在缠着他问东问西，例如“你叫苏白，为什么喜欢穿黑衣服？”这样的问题，苏白还算耐心，对于能够回答的问题往往轻描淡写地答几句；而若碰到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他便默不作声，只弯弯唇角，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一下她额前齐眉的刘海，然后看着茜色红了脸的神情笑得愈发倾城。自然，那问题也不需要回答了。鉴于小郡主喜欢爬树又自己不敢下来，苏白有时也会教她一些简单的武功。
茜色喜欢瞒着跟着她的宫女和教养嬷嬷偷偷溜进下人的院所里听他们的谈话。大多数时候她都能听到苏白的名字，宫女和太监们喊他“苏白公子”，他们用很多美好的词来形容苏白的外貌，有时候也会压低了声音提到苏白昨夜在皇上处或是太后处，言语间甚是叹惜。茜色不知道为什么苏白会在这两个天下最大的人身边，她理所当然地认为苏白应该是很厉害的侍卫，负责保护皇上和太后的安全。但她不喜欢听他们说这些话时的神情，于是她索性只地呆在房间里跟着教养嬷嬷学习琴棋书画和女红。
这样的时光对于一心一意地喜欢着苏白的茜色来说静谧而美好，只是有时候苏白会连着几天不出现，再见她的时候神色总有些倦意，并且这时候她若像平常一样扑上去抱住他，总会被轻轻推开。
茜色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于是在自己认真琢磨了一宿之后，她得出结论：也许这就是那些教郡主和皇子念书的古板老头说的—男女授受不亲，苏白恪守着这条原则，所以才不喜欢她抱他，而唯一的办法就是和苏白成亲。于是，她决定第二天早上向太后请安时向太后表明自己的心意：嫁给苏白。
她自小受尽宠爱，自然不知道公主和郡主的婚姻不单单是她们个人的是，更关系到一个国家，甚至关系到天下的安定，岂能随意由自己决定。更何况，她想要嫁的人，是苏白。
那一日，她像往常一样兴冲冲地跑到太后的宫殿，却被殿门口的宫女和太后身边的书仪姑姑拦住，那姑姑看着她，神情有些慌乱：“茜色郡主，太后还在歇息，您先回吧。”
她有些奇怪太后今天这怎么会么晚还没起，但她决定了的事一向不喜欢拖延，于是她趁着姑姑不备，施展苏白教的轻功奔进太后的寝殿。
一掀开外殿的珠帘，茜色便觉得有些不对。空气里似乎流转着一种她所不熟悉的甜靡气息，而且殿内一个伺候的人也没有，这让她一时有些无措，怔怔地站在原地。就在这时，内室里有人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太……”茜色的声音戛然而止。眼前的少年随意地裹着一身黑衣，领口凌乱地敞开着，露出精致的锁骨，束着的长发也披散开来，慵懒而近于魅惑的神情更是她所熟悉的。
“苏白。”茜色有些迷惑地上前一步，姑姑不是说太后还在睡觉吗？为什么苏白会在这里？她还没得及问，便听见内室里传来一个疲软而柔媚的声音：“苏白，是谁？”
有一刹那，她甚至怀疑说话的人是不是太后，在她的印象中，年不到四十的太后声音永远是端庄而威严的。然而苏白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怔在了原地，苏白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声音依旧是那种漫不经心的慵懒：“太后，是茜色郡主。”
“茜色啊。”太后的语气有些不耐，“这书仪是怎么做事的。丫头，今日不用请安了，你回去吧。”
茜色呆呆地看着苏白，刹那间，那些宫女们低声谈论的话在耳边响起，这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恍惚间明白了什么。
为什么苏白会说自己知道了他的身份便不会再喜欢他，为什么苏白有时几天不来找她，为什么苏白不喜欢自己抱他……
“现在明白了吗？”苏白看着她苍白的脸，慢慢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道，“我，是个男宠。”说完再不看她一眼，转身走入内室。
茜色几乎不敢再看帘内的情形，跌跌撞撞地冲出寝宫，守在门外不敢进去的书仪姑姑不明所以，忙追上去。没跑出多远，便看见前面那个红衣的少女停了下来，随即昏倒在地。
宫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一向健康快乐的茜色郡主生病了，不少嫔妃和公主各怀目的地前来探视，茜色却一反常态地谁也不见，即便是太后来了，她也提不起精神，反而愈发沉默。太后无奈，只得派人去送信给在边疆作战的穆礼王，告知茜色的病情。
其实茜色也分不清自己在等的究竟是谁，她只知道自己很想他，很像那个对她张开双臂，对她说“跳下来，我接住你”的少年。
在床上待了一个多月后，一天晚上，茜色实在躺不下去了。她自己穿好衣服，随便梳了下披散的长发，连鞋也未穿，便飞快地跑到那棵树下。她知道苏白根本就不会来，他或许正在陪着太后或皇上，然而她总是抱着希望。
还未到树下，她便远远地听到一阵幽咽的箫声，她记得这首曲子，是苏白曾吹过的《离思》。
她放慢了脚步，一步步走向树下的黑衣少年。
苏白放下手中的箫，回头看她的那一刻，茜色张开双臂纸直直地扑进他怀里。
“苏白，我不在乎，我什么都不在乎。我可以不要当这个郡主，我可以丢下爹爹，我也可以跟你离开皇宫，但你不能不要我。”
少女的声音夹着哽咽，含糊不清，苏白的手微微颤了下，而后缓缓落在她肩上。
茜色抬起头，看着他：“我一直在等你来找我，每一天晚上都在等，我知道你白天不可能来看我，我以为你会偷偷来看看我的。可你一直都不出现，每次都是我在等你，我怕你真的不要我了。”
月色下，红衣少女的容颜因为生病而显得有些苍白，衬得一双眸子愈发漆黑，嘴唇却有些发白。
苏白地叹口气，低下头，轻轻吻了下去。
唇齿的缠绵对于茜色来说是极其陌生的，她一动不动地站着，手还紧紧抓着苏白胸前的衣襟。她微启着唇，感觉到苏白温热的呼吸吹到颊边，少年的呢喃声随着吻的深入轻轻响起：“茜色，别怕。”
这个人，是苏白，这个正柔柔地亲吻她的少年，是她爱的苏白。茜色慢慢闭上眼睛，心底的最后一丝害怕也慢慢散去，只剩下一片柔软。
穆礼王在外征战，收到长安来信后本十分焦急，但不久后便又得到消息，茜色安复如初。他这才安下心来，专心收复失地，这一战，便是一年的时光。
茜色快满十六岁之际，穆礼王凯旋而归，龙颜大悦，下令百官跪迎，然穆礼王从边关上书劝其收回成命。相传太后垂帘听政时闻听此事，微笑不语，至后宫后方对皇上道：“穆礼王骁勇善战，且清廉贤明，当得起百官一跪。”皇上虽未答话，然自此对穆礼王多有忌惮。
茜色虽长在皇宫，但对穆礼王却还是很想念的，穆礼王自不用说。因此穆礼王一回京，便立刻入宫，请求太后让茜色随自己在王府中住一段日子。太后见他神色间尚有旅途疲惫之色，却已匆忙进宫，便知他思女心切，便笑道：“茜色已经快满十六岁了，是时候出阁了，你带回王府也好。终归她是你的女儿，我再疼她，也及不上你这个亲爹，这婚事还是得你来做主。”
茜色当时并不在旁边，是太后身边一个小宫女偷偷跑到她居住的宫殿告诉她的。
当天晚上，茜色便决定去找苏白。她从宫女们的对话中知晓今夜太后和皇上都没有召见苏白，于是小心地避开了宫内的守卫，偷偷到了苏白住的处所。
她不知道苏白睡觉的房间在哪里，于是便一间一间地透过纱窗找。当她找到一间房时，尚未来得及在纱窗上戳个小洞，门却突然打开，她还未反应过来，便猛地被拉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茜色琼枝碎(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