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淇水流碧玉 六年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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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后。
暮春时节，花褪残红，淇水山庄内却是一派生气。
每五年的四月十六都是淇水山庄最热闹的日子，原因无他，这一日正是江湖上用来推举武林盟主的日子，而淇水山庄便是近二十年来武林大会举行的地方。这不仅是因为淇水山庄地处江南苏州，风景秀美，气候温和，更因为山庄的主人便是有着天下第一剑之称的薛无声。由他主持这种武林最大的盛会，也可避免再出现二十年前异族人士在大会上残杀中原侠士，侮蔑中原武学的情况。
说起二十年前的那场武林大会，曾亲临现场之人必定感触颇大。那个不知来自何方的黑衣的年轻人，说着生涩的中原语言，却几乎杀尽了当时江湖上有名的高手，最后差点夺下盟主之位，若不是当时一直默默无名的剑客薛无声突然站了出来，一剑重伤了他。中原武林怕是要沦为异族的笑柄。只是在大败那人后，薛无声却无论如何也不愿当那万人渴慕的盟主，而是将武林的大权交托给七大门派共同执掌。此后十年武林中一直未出现真正武功卓绝之人，直到现任盟主清平王的出现。
相传清平王在十年前的武林大会上与薛无声比试了整整一日一夜，最后薛无声弃了手中长剑，大笑数声：“江山代有才人出，老夫败了。”言罢飘然离去。此后清平王便连任两届盟主，直至如今。
近来江湖甚为不平，不但新秀迭起，且魔教在两年前被重伤锐气后又有卷土重来的迹象。因而这届武林大会关系甚大，不但各大门派的享誉盛名的掌门侠客放下了各自的事务日夜兼程地赶赴山庄，便是江湖上一些无名小辈，也想着来凑凑热闹，顺便瞻仰薛前辈和清平王以及诸位大人物的风采。
此刻已近正午，大会虽未开始，庄内却已是觥筹交错，人人谈笑风生，倒显得颇为和谐。
“依我看，这届武林盟主定然还是非清平王莫属。”离比武场较远的一个角落的坐席上，一个黝黑的大汉正压低了声音跟身边的人讨论着，“清平王不问朝政，醉心武学。自问鼎武林的十年来，江湖上风波不起，无人不称赞。且清平王不但武艺超群，其为人品性更是广为称道，实是无人可及。”
“非也，非也”旁边的坐席上一个书生摇头晃脑道，“先说那不管是在朝廷还是武林都有不容小觑的地位的铭城瑾瑜王，这位铭城城主一向神秘，甚少露面，即便出现，也是带着银面具的。据说除了他的妹妹琉璃郡主，就连当今圣上也未见过他的真面目，想必也不会参加这武林大会。但便是当今武林的新秀中，也不乏绝顶高手。如大理的凤舞公主，江湖人尊称为公子的柳城沐听风，尤其是两年前分别约战并大胜两大魔教教主，令魔教势力大挫的白月与素雪，武功更是天下无双。”
“铭城不受朝廷与武林控制，自成一体，历来的城主无不是天人之姿，这也是常人所知。而那凤舞公主和公子的名声亦是自他们幼时便已传遍江湖。只是不过两年，这素雪白月的名号如今便已无人不知，实在是让人惊叹。更有传言说二人不过是少年男女，武功却已如此高绝，连公子都曾感叹——若得与素雪白月一会，便是败于他们剑下，亦是此生之幸。如此看来，这武林盟主之位，岂非二人囊中之物了？”
“兄台此言差矣，素雪白月之所以齐名江湖，只是因为二人都着一身白衣，且行踪漂浮不定，且风姿优雅，故而有此并称。但二人从未一同出现过，应是素未相识的。而且二人甚少参加什么武林盛会，今天恐怕也不例外。倒是清平王，凤舞公主和公子如何还未到？”
话音刚落，便听门口的小厮高唱道：“凤舞公主到。”
庄内的人群霎时间安静下来，纷纷将目光转向入口处。
只见首先出现在众人眼中的是四个身着青色劲服，手持长剑的青年男女。四人均是容颜秀美，却面无表情，其中唯一的女子见众人望来，便冷冷扫视了四周一眼，方道：“乌合之众。”
此话一出，在座之人不由勃然大怒，七大门派的掌门更是变了脸色。恰在此时，一个如碎玉般的声音轻轻响起：“雪，不得无礼。”
青衣女子顿时低下头，同其他三人一起退到一边，向身后道:“是，公主。”
场上已是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想看看那走进来的女子会是何等模样。
然而当那个一身浅紫色华服的女子走到众人眼前时，人群中却响起了一片惊叹声。一刹那间，所有的人都不由地想到了一句诗：皎皎兮似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回风之流雪。只觉眼前的女子虽蒙着面纱，却美得难以形容。
“传闻凤舞公主十二岁时曾作一舞，引来凤凰和鸣，百鸟起舞，因而当今皇上赐予她凤舞的称号，如今看来，这传闻亦是属实的。这般冷傲的美，比之江湖第一美人慕思锦也是不差分毫呢。”刚才那讨论的大汉正自唏嘘间，便听耳边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不由吃了一惊，转头看时，却见身边的空席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白衣少女。只见那少女大约十六七岁的年纪，乌黑的长发垂至腰际，耳边的发上各系着一条白色的丝带，容貌甚是清丽，琉璃般的黑眸闪烁着微微的笑意，此刻正单手托腮望着凤舞。
大汉看她神情天真，心下料定必是哪个门派的亲信弟子，只是看她的装扮实在猜不出是何门何派，便笑道：“不知这位师妹是何门派？在下铁忠，是松阳镖局的一个无名镖头 。”
“我嘛……”少女放下撑颔的手，笑盈盈地回头看着他，“这可不能说。不过，你要是让我坐在这里，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秘密？”铁忠怔了一下，见这少女眼神清澈，不像在撒谎，不由憨笑几声，“小师妹只管坐便是。但方才小师妹说到那江湖第一美人慕思锦，据说她曾是穆礼王府上的第一舞姬，但自从两年前穆礼王被诛杀后她就失踪了，难道小师妹见过她吗？”
“见过啊。”少女道，“三年前我曾偷溜进，哦，不，是跟师傅一起拜访当时的穆礼王，在他府上见到了那位慕美人。”
“小师妹的师傅一定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大人物。”铁忠呵呵笑道，“不像我铁忠这种无名之辈，莫说见到江湖第一美人了，连穆王府都没进过。”
少女却只嘻嘻一笑，并不答言。
那凤舞公主早已被淇水山庄的少庄主薛明肖迎入被一席纱帘隔开的席内，她手下的雪、雨、雾、霜四大杀手自是寸步不离地守在纱帘外。众人刚要收回目光，便听门童又高声道：“洛离公子到。”
“洛离来了”已经坐下的凤舞公主低声问，“那公子呢？”
“回禀公主，公子似乎并没有赶来。”雪轻声道。
帘内寂静无声，雪与其他三人对视一眼，默默地叹了口气。
“公子因为急事，不能来参加这次大会了，还望薛庄主和清平王见谅。”只听那个穿着蓝衣的俊秀少年向来迎接的薛明肖道，但他虽是道歉，表情和语气却俱是冷漠无澜的。
薛明肖不由沉了脸色，他的武功名声虽不及父亲薛无声，然而却也凭借着一手“落雁剑法”被尊称为“落雁剑侠”，加上顾忌薛无声的面子，便是七大门派的掌门和清平王，也素来待他客气。而今洛离这般无视他，他怎能不恼羞成怒。
正是尴尬之际，却听一阵大笑声传来，随即两人从内园走了出来。
“洛离公子太见外了，公子听风事务繁忙，脱不开身也是有的。”当先一人约莫四十一二岁，锦衣玉冠，温雅近人，正是现今武林盟主清平王，而随后的老者白须长髯，温和可亲，便是天下第一剑薛无声了。只见他看了眼薛明肖，薛明肖立刻收了脸上的怒意，向洛离拱了拱手，退到了一旁。
“薛庄主，洛离奉公子之命前来夺这盟主之位。如今时辰已至，大会该开始了罢。”洛离淡声道，语气里甚至夹了丝不耐。
“这个洛离公子，倒比那帮虚情假意的人好多了。”铁忠听到身边少女的话，回头问：“师妹也听说过洛离公子？”
“公子听风手下第一高手，江湖中有几个人没听说过？”白衣少女嫣然一笑，低声道，“我看这在座的人，没有一个是他的对手。铁大哥，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秘密。”
“小师妹何出此言？”铁忠也压低了声音。
“但凡这种武林大会，人多的那方肯定是输的，而看上去寡不敌众的一方，反倒可能是最后的赢家。就拿现在的情形说，你看到清平王身边那七个黑不溜秋的人没有，竹林七霜，别看他们有七个人，绝对在凤舞公主手下的那四个冰块下走不了五十招。而那四个冰块呢，必定败在洛离剑下，其他人就不用说了，这七大门派的掌门连清平王都打不过，所以肯定最后是洛离挑战前武林盟主，也就是清平王，至于输赢…… ”少女弯了弯唇角，“我敢保证，清平王的盟主之位绝对保不住。”
铁忠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么说，这新的武林盟主便是公子了？”
“那可不一定”白衣少女眨了眨眼睛，“万一又像二十年前一样，半路杀出个什么薛无声来呢？”
铁忠还要发问，却见少女有些困倦地伸了个懒腰：“铁大哥，前面的比试太无聊了。我先休息一会儿，你到了清平王上场的时候再叫醒我可好？”
铁忠见她一派天真单纯的模样，心下料定她多半是那个大门派被娇惯的年幼弟子，因而豪爽一笑：“小师妹尽管休息，大哥帮你守着。”话音未落，便见少女已枕着双臂伏在桌上睡着了，不由摇头苦笑。
台上的人打得畅快，台下的人也跟着起哄助威。如此眨眼间天色便已黑了下来。一切果如白衣少女所言，洛离连败数十人，其中包括含恨挑战的薛明肖，不过十招，便被洛离打下了台。一时间再无人敢上台。
“洛离公子果然名不虚传，看来只能容本王亲自领教了。”一直默默关注着比试台的清平王终于站了起来，飞身至台上。
“小师妹，快醒…… ”铁忠牢记着少女的嘱咐，忙回头提醒，却见少女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此刻正捧着一旁糕点笑盈盈地看着他：“那个，我饿醒了。”铁忠不禁哑然失笑，才要开口，便见她已把视线转向了台上，只得也转头看过去。
台上的二人已交手了近一个时辰，铁忠却有些疑惑道：“洛离公子的剑招，似乎跟方才和其他人比试时的都不一样。”
“武功，最重要的是制敌，而不是讲究招式。对什么人，便得用什么样的招式。”清冷的声音竟是出自身边天真烂漫的少女，铁忠不由有些讶然地看了她一眼，只见灯光下，白衣少女的侧脸甚是清秀脱尘，隐隐有种让人不敢侵犯的气质。铁忠一时间竟生出种错觉，以为这个十六七岁的少女才是真正的高手。
他正自思忖间，突然听到周围一片惊呼，抬头一看，原来是洛离忽然变了招式。只见他腾空跃起，足尖轻点台旁的圆柱，右手的长剑已在瞬间舞成了漫天的剑花，铺天盖地地向着清平王而去。
“踏雪无痕剑法的最后一式，果然精妙，可惜……”清平王却突然大笑，“你当真以为，我看不出这一招的破绽吗？”话音甫落，便见他突然双膝落地，同时身体迅速向前滑行一段后猛地倒转而起，足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踢向洛离握剑的手腕。
“踏雪无痕最后一式，就像是一张扑向敌人的大网，网面的确天衣无缝，然而只要割断撒网之人手中抓住的那根绳，网便失去了控制。清平王还算聪明。”白衣少女唇边浮上一抹笑意，“只不过，他还是输了。”
几乎是同时，一直不动声色地坐观台上比试的薛无声叹了口气：“清平王输了。”
似乎是为了验证二人的话，下一刻，洛离的身体突然在空中轻轻一侧，翻身单膝跪落到地上的同时，右手反握的长剑也已架在了清平王颈间。
“只要稍微转动手腕，便可借助剑气反推之力躲开对方的攻击，清平王太轻敌，根本没料到洛离会变招，因而他方才那一招也未给自己留下余地。最后一招，已经不是踏雪无痕了。”在众人尚未从台上这瞬间的变故中回过神来时，白衣少女已平静地说出了这其中的曲折。铁忠又是一惊，心下想：莫不是哪个门派的大弟子吧，那方才自己叫她小师妹，岂不是……
“永远没有一成不变的武功”洛离淡淡道，然后慢慢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下台。
清平王早已面如死灰，却还是硬撑着站了起来，走回座位。薛无声默默地看了他一眼，高声道：“新任武林盟主，公子听……”
“慢着”一个男女莫辨却异常悦耳的声音优雅地响起,将在场之人的注意力再次吸引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淇水流碧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