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引子 时值深秋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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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深秋黄昏，铭城却迎来了一场只在盛夏时节才得见的大雨。
一向繁华似京城的铭城街市上此刻只剩下几个匆匆收拾着摊位的小贩，骂骂咧咧的声音被浸没在嘈杂的雨声里，更显出荒凉的秋意。
几个未带雨具，却又来不及赶回家的路人狼狈地奔到街道旁一家刚倒闭不久的豆腐坊里。
“真倒霉，赶上这样的天气。”顾不得身上湿透了的绸衣，几个本不相识的人因着共同的处境而聊开了。
“可不是，这鬼天，明明都快入冬了。”一个商人模样的人边抖着衣袖上的水边道。
“让开。”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三人未料到这屋里还有其他人，冷不防吓了一跳，一时间都立在原地不敢动弹。
“谁？装神弄鬼的！”胆子稍大一些的精瘦汉子大声道。
“让开。”那个声音重复着方才的话。
借着门外尚算明朗的光线，三个人总算看清角落里声音的主人，却不由都倒吸了一口气。这倒不是因为他们真撞见鬼了，而是他们此生还未见过这般谪仙一样的人。
那是个一身白衣的少年，看样子大概不会超过十二三岁，但容颜却极为清秀。虽然此刻他高束的长发与一身白衣都已被雨水浸湿，显得有些凌乱，但那与生俱来的清冷气质却丝毫未损。
“你挡了我的视线，让开。”似是有些不耐，少年抬头向商人道。
“啊？哦，抱歉。”商人尚在惊艳中，忙不迭地退后几步。
光线又明朗了几分，却听三人中年纪最长的那人“咦”了一声，道:“还有个小丫头。”
原来白衣少年一直微弓着身子，是在紧抱着怀里的小女孩。那女孩被一袭单薄的黑色披风裹着，看不清容貌，但看身形，也不过十一二岁而已。
“小兄弟，那是你妹妹吧？”年长之人温声问，见少年并未理睬却也不恼，而是有些担忧地道，“这小丫头像是生病了。”
少年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长者更坚定了自己的判断，与另外两人交换了下同情的目光，暗自揣测大概是碰上了两个流浪的小乞丐。
“小兄弟，我是这城里的吴大夫，尚懂几分药理，这里离我的药铺还远。看你妹妹的样子怕是病得不轻，你这样抱着她也是无益，让我先替她看看吧。”
少年听完，顿了顿，方轻轻放下女孩，让她枕在自己膝上，这才抬起头，一双漆黑似夜的眸子不带任何感情地望向他。
吴老头莫名地一惊，又暗笑自己竟被一个十三岁的小子的眼神吓到。于是上前几步，蹲下身打量着昏迷的女孩。
那是一张粉妆玉琢般的小脸，露在披风外的右手腕上一枚雪花形的白玉吊坠，用银白色丝带串着，一看便知不是寻常的富贵人家可佩戴之物。
莫不是逃亡的士族子弟？吴老头心下大惊，那可真是惹不得的麻烦了。但已经答应了人家，又不好推脱，少不得硬着头皮道：“小兄弟，先让我看看着丫头的脉息。”
少年沉默着垂下眼睑，小心地握住小女孩的右手。
吴老头将手指搭在女孩的手腕上，却立刻变了脸色，再瞅一眼女孩那被一身红衣衬得愈发苍白的肤色，脸色顿时转为灰白。
旁边二人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问：“到底是怎样？病可严重吗？”
吴老头突然放开了小女孩的手，一屁股跌坐在地，身子也颤抖起来。
“就算是病重您也不至于这样失态吧，好歹您还是大夫呢。”精瘦汉子调侃道，却听吴老头颤着嗓子道：“小，小兄弟，你妹妹，你妹妹，已，已死了近一个时辰了。”
恰在此时，一道闪电凌空而下，照亮了门外已是漆黑的天空。在这瞬间的光亮中，三人看到少年抬起头望向他们，琉璃般的黑眸似乎比外面的夜色更为深沉。那样清冽却又冰冷的目光，几乎要将三人吞噬进那漆黑中。
三人心中顿时升起无边的骇意，对视一眼后，同时拔开腿转身跑向雨中，再不管雨势颇大了。
见三人奔进雨中，少年身后紧握长剑的右手微微松开 ，低头望向怀里女孩的刹那，方才眼中弥漫的杀气却在瞬间敛去，溢满了湖水般的柔色。
然而这样的静谧只维持了片刻，少年便突然微侧过头，似在聆听夜色中的动静。
来了吗？少年握紧了手中的剑，望了眼怀里的女孩，将她抱至门口放下，让她倚在门边，然后慢慢直起身，看向雨中的黑衣人。
一，二，三……不多不少，正好七个，连竹林七霜都出动了。少年眉心微微一动：“在铭城也敢动手，你们王爷未免太狂妄了些。”
“丢了铭城令，你在铭城又有何能耐？”最中间的黑衣人嗤笑道，“我们七兄弟虽算不得什么人物，对付你这么个小毛孩的本事却是有的。”
话音未落，只见眼前的黑暗中一道白色的剑光破空而来，那黑衣人忙闪身避开。
“月影剑？”一个黑衣人惊声道。
为首的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却立刻镇定下来：“别慌，现在没有月光，月影剑也不足为惧。”
少年冷冷一笑：“谁告诉你们，月影剑必须要有月光？”清冷的声音穿过雨声，似冰凉的匕首般一点一点插入七人心里。竹林七霜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便见少年手中的长剑剑身忽然散发出如月色般流转的光来。明明是温润如水的光，却仿佛有一种凌驾于天地的气势。恰若那持剑的少年，尚显稚气的身形，却自有高于万物的清冷孤傲。
青色的剑光在刹那间自七个方向升起，与纯白的月光交织在夜空中，显得唯美至极。
但只有身处这剑影中的人才知道，那每一道流星般划破雨点的光，都有可能在瞬间划破人的身体。
短短几个回合的交手后，一切又重归于寂静。竹林七霜表面依旧淡定，内心却俱是大惊：眼前的少年不过十三岁，武功却已到了如此地步，其人几乎用了九成功力，却未占得半分便宜。
七人对视一眼，眼中神色已多了些凝重。
“杀！”不带感情的一个字吐出的同时，七道青光已包围了中间那个白色的身影。
几乎是在瞬间，已被剑光包围的少年突然反手一挥，同时身形一跃，众人还未看清他的招式，便见少年周身已被比雨点还密集的流光包裹，那如晴夜月色班的流光如流水般慢慢卷过每一道青色的剑光，转而散向四周。
“退！”竹林七霜之首高喝，然而七人纵然身手再为敏捷，还是被那铺天盖地的剑气所伤。各自踉跄着退后一步。
“月舞流袖。”七人对视一眼，强捺住心中惊骇。
“王爷吩咐，若他已习得月影剑法，我们能回去复命已属无过而有功。”七霜之首沉声道，“我们走。”
其他六人受伤亦是不轻，当下不再迟疑，几个起落间，身影已消失在夜色里。
而在同时，少年清瘦的身体颤了颤，终于单膝着地，重重跪在雨水中，若不是右手的剑还支撑着身体，只怕此刻早已倒在泥泞中。
少年的左肩大片大片地渗着鲜血，握剑的手腕上虎口也已浸出血丝，显是受伤颇重。
然而他似忽然想起什么，竟立刻撑着剑站了起来，有些踉跄地奔到门边，将倚在门旁，早已毫无生气的女孩拥入怀里。
“绾绾。”破碎的呢喃被雨声肢解得更加微弱无助，少年紧紧抱着怀里的女孩，冰冷的水滴沿着清秀的脸颊一滴滴滑落，已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哥哥，娘说这是生死不离，好看吗？”
“小，小兄弟”
“绾绾喜欢哥哥，哥哥为什么不喜欢我呢？”
“你妹妹，你妹妹”
“非铭，你要答应娘：无论如何，决不能丢下你妹妹，生死与共，此生不移。”
“已，已死了近一个时辰了。”
“哥哥，回去好吗？我想家了。”
良久，少年背起怀里的女孩慢慢站了起来：“绾绾，我们回家。”
大雨依旧在倾泻而下，少年却似乎什么也感觉不到，只是静静地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知道身前的青石板上忽然漾起一层淡淡的水纹。少年才如被惊醒般转动手腕，泛着冷光的剑尖已指向来人。
半晌的沉寂后，少年抬起眼帘，透过蒙蒙的雾气，看着离他不远处那个一身白袍，微笑的老者。
“鉴湖。”少年死寂的黑眸在刹那间灼亮如星辰，缓缓放下身后的女孩，然后慢慢抱紧她已冰凉的身体，毫不迟疑地跪下。
“求求你，救救我妹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引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