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往事似雨烟 “你要吃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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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吃什么？”在白非樱不知道第几次将筷子夹到碗沿上后，坐在对席静静看着的萧非铭终于忍不住开口。
“红烧肉。”白非樱继续摸索着向眼前看不到的菜进攻。
一旁的弋和戈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非樱正要转头凶他们几句，却听萧非铭轻叹了口气：“你夹的那盘是凤肝。”说完夹了几块红烧肉送进她碗里，“你这几日跟着沐听风是如何夹菜的？”
“他没点红烧肉，我便吃什么都行。”白非樱夹起一块红烧肉，笑得唇角弯弯，“还是哥哥好。”
“薛伯伯来信，他将退出武林。”萧非铭望着正专注地吃着饭菜的少女，淡淡道，“淇水山庄由慕思锦掌管。”
非樱差点没噎着：“思锦？薛明肖才是薛伯伯的儿子吧，薛伯伯竟然会将淇水山庄交给一个才认识没几天的姑娘？”顿了顿，又点头道，“不过这样也好，思锦的确比那个狂小子强。薛伯伯也是，好端端的学师傅退隐山林……”
“我们得回淇水山庄一趟。”萧非铭又往她碗里添了几块红烧肉，简短地道。
“我们？”白非樱诧然抬头，“你不用回铭城处理西南地域的事吗？”
“那些事有南逸在便够了。”非铭淡淡道，“薛伯伯的事有些奇怪。”
“我也觉得他有什么事瞒着我们。”白非樱微蹙了蹙眉，“对了，非铭，你可曾听说过曼陀罗蛊？”
萧非铭点了点头，眸色寂冷：“师傅曾提到过，却没有多说。似乎是很歹毒的一种蛊术，稍有不慎便会被反噬。”
“弋，到苏州后你立刻回长白山一趟，帮我问问师傅曼陀罗蛊阵是否有修行的阶段之分。戈，你陪他去，师傅的天山阵不是轻易能破的。”非樱搁下手中的碗筷，正色道。
戈和弋早便听闻鉴湖不但医术高超，武功更是天下无敌，因而早就想见见这位传闻中的谪仙人物。如今听到非樱的嘱咐，自是欣然应允。
萧非铭早已听她详细说了苏州城外客栈一案，对凤舞即是下蛊之人亦有些怀疑，因而只是静静听着她叮嘱弋和戈破阵一事，并不插话。
几日后，淇水山庄。
“薛伯伯，您是爹爹的好友，这几年也一直在照顾非樱，非铭本不该怀疑您。但据非铭所知，二十年前那个被你一剑重伤的异族人，武功绝不会在清平王之下。你对非樱说，十年前你与清平王战得平手，为何只一剑便能败了那异族人？”萧非铭平静地看着坐在桌前的薛无声。
薛无声一愣，脸色微沉：“你一直在调查二十年前那人？”
“那人的身份很重要，非铭并非针对您。”萧非铭淡淡道，“薛伯伯，二十年前那场比武，应该不是江湖上所流传的那般简单吧？”
“没错。”薛无声苦笑，“以我的武功，还不是那沙漠鬼衣的对手。”
“沙漠鬼衣？”
“此人之前从未在中原露面，因而中原武林也几乎无人听过他的名号，但他绝对是一流的剑客。即便以我现在的功力，在他手下也走不过二十招。他虽剑法阴毒了些，不慎害得多位比武之人丧命，然而我看得出，他只是醉心于剑法，渴望寻找比自己手中的剑更快的招式，并不是大恶之人。然而，我没有想到，为了保全中原武学的地位，号称正义之盟的七大门派竟会想出那样卑鄙的手段。”
说到此处，薛无声低叹口气，半晌，方继续开口。
“二十年前那一场武林大会共开了两日。第一日沙漠鬼衣打败众多中原武学高手后，我已看出他的武功在当时除了鉴湖怕是无人可敌，然而我还是有心阻止他。正当我准备和他过招时，少林的空寂大师忽然唤住我们，说天色已晚，劝我们各自休息一晚，明日再比。
沙漠鬼衣似乎急着赶回客栈，便同意了空寂的提议，我自然也不反对。
那日夜里，我与那个阴郁的剑客在客栈后院不期而遇，不经意间便谈起了剑术，他似乎对此颇有兴致，我们二人便要了几坛酒，月下对酌，言语中我更是发现他虽性子孤僻，却并非完全不近人情，只是行事未免狠辣了些。我二人约定，不论第二日比试结果如何，我二人今后是否还会再见，都将引彼此为朋友。
然而，第二日……
比试时间开始近半个时辰后，他才赶来，而且当时脚步虚浮，面色青白，一看便知是受了伤或者中了毒，我本打算暂时停止比试，然而他却没有给我这个机会。一上台，他便直接挥剑向我出招，我无奈之下只得迎上。
当日在场众人大多被空寂请到外院守候，在比试场边观战的只有或多或少都受了些伤的七大门派掌门和几个老前辈。
他们不可能看不出沙漠鬼衣的异样，却视而不见，我到挥出那毕生之学所凝结的致命一剑时才明白，他们早已知晓了那日将发生的一切，而我，也只不过是被他们利用的一颗棋子。”
“他们在你二人喝的酒中下了毒？”非铭眼神寂冷。
“没错，为避免沙漠鬼衣怀疑，那夜他们便索性令我们两都中了毒，但第二日空寂大师在比试前以代表中原武林之名向我敬了一杯淡酒，事后回想，那便是那毒的解药了。那毒名唤‘闲居’，毒如其名，中毒者若不动用内力便无甚大碍，一旦动用内力，与他人交手，毒性便将迅速扩散至血脉。想来他晚到了半个时辰，只怕也是在路上被他们派人拦截，以令毒性提前发作。
说来我当时也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楞汉子，沙漠鬼衣败了后一言不发便离开了，走时看我的目光冰冷憎恶，我知道他必是误会了我，想追上去解释，却被那些正派的掌门前辈拦住。他们知我已明白了大概，索性也不再隐瞒，只和我分析其中利害，称中原武林若交到此等绝情狠毒之人手中，定然大乱，他们出此下计，也是逼不得已；而若我将此事宣扬出去，那便不只是七大门派颜面无存，更是令整个中原武林蒙上耻辱，我也难逃罪责。”
萧非铭声音清冷：“所以薛伯伯便顾全中原武学的名声，而毁了一个剑客的人生？”
薛无声嗓音已然沙哑，只见他站起身，望着窗外浓浓夜色：“我知道这是自己一生的污秽，他离开后不过五年便因那毒侵入心脉而死，这个‘天下第一剑’我枉当了这么些年，这二十年我一直尽力维持着江湖的稳定，不令七大门派或清平王等过于猖獗，也是为了将功折过。如今江湖上有了你们这些后起之秀，我已再无脸也不想继续再这样活着，索性像你们师傅一样，退隐山林。”
他转头看向一旁静默的萧非铭：“非铭，我知道你现在定然对我心存责备，或许对我的话亦会有怀疑，不论信与不信，我必须告诉你件事情。沙漠鬼衣在当日比武重伤后便去了距离苏州千余里的一个叫‘原溪’的小城，他也是在那毒发身亡的。你若想知道他的更多信息，不妨亲自到原溪一趟。”顿了顿，他继续道，“据我所知，苏白，他也曾多次到那座小城。”
萧非铭道：“听闻三日后慕思锦接掌淇水山庄，苏白亦会来参加。薛伯伯却在明日便赶着告辞离开，甚至不参加七大门派为您举办的大会，是否是因为苏白？”
薛无声看着眼前天人般的白衣少年，不由暗叹他的聪颖，点头道：“二十年前在客栈内我曾见到沙漠鬼衣手中抱着一个初生的婴儿，而之后在原溪我只找到了他的尸体，却未发现那个已长大的孩子……我怀疑，苏白，与那孩子有关。”
“苏白……”萧非铭的眸底闪过一丝清冷的光，“薛伯伯，三日后的接管大会，非铭恐怕不能代你主持了。我明日便赶往原溪，希望薛伯伯能带领我去一趟。”
薛无声无奈地笑道：“你与非樱那丫头性子甚是不同，偏偏这不爱在众人面前露面的傲气是一模一样。也罢，明肖那小子这些日子对我颇有怨怼，便将此事交给他，也给他一个锻炼的机会。”
他话音未落，窗外忽然传来几声雨点打在芭蕉叶上的清脆声音，萧非铭漆黑似夜的眸子微微一沉，道：“薛伯伯，非铭先告辞了。”
薛无声看着修长的背影，忍不住道：“非铭，你可能原谅薛伯伯这二十多年的欺瞒？”
门口的白衣少年停下脚步，微侧过头，声音依旧是波澜不惊的漠然：“薛伯伯，这句话，你该问的人不是我，而是苏白。”
薛无声怔了怔，终于跌坐回椅上，放声长笑，只是那笑声交杂在雨声中，却尽是苦涩。
白非樱躺在床上，却并未睡着，一来想着方才与思锦的谈话，二来此刻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让她实在是难以入眠。
在床上翻了几个身后，她终于一把坐起来，抓了抓原本垂顺的长发，干脆抱膝靠在床板边发呆。早还在船上时她眼睛便已痊愈，此刻没了那层白布，黑夜中的那双眸子更如清澈的琉璃。
敲门声响了几遍，白非樱才恍惚回了句：“哥哥？”
门边的白衣少年淡淡一笑：“是我。”
“你该不会是看下雨了特意来陪我的吧？”门打开的同时，斜倚在门口的白衣少女挑眉道，“我一个人在江湖上混的时候哪没遇到这种天气，不也睡得挺好的啊。”
“这么说，以后这种情况你也不需要我了。”萧非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身欲走。
白非樱一把拽住他的衣袖：“哥哥你都来了，我怎么能赶你走呢。”
未及非铭反应过来，白非樱已把他“请”进了屋。
紧紧抓住坐在床边的少年的左手，非樱安心地闭上了眼睛，却听那清冽的声音低低道：“非樱，我要随薛伯伯去原溪一趟。”
“原溪？”非樱睁开眼睛，“跟二十年前那个异族人有关吗？”
萧非铭点点头：“明日清晨动身，如果查到的与我所猜测的无甚出入的话，我会直接回铭城。”
白非樱低下头，定定地望着着二人十指相扣的手腕上那两枚散发着相应的微光的玉饰，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南逸传来消息，清平王所掌控的西南大部分地区已收归铭城，但也有不少城镇早已被另一个神秘人物掌控，我想那人应该是苏白。在没有将清平王的实力全部削弱前，我没有对他下手，但看来苏白已经替我们安排好了一切。虽然不知道苏白具体会怎么做，但看太后布下的这盘棋的局势，他是打算将客栈那场命案归结到清平王身上，令他身败名裂。”
非樱微微仰起脸，看向萧非铭在黑暗中清秀似雪的容颜：“他要嫁祸？”
萧非铭漆黑似夜的眼眸中晃过一丝寒意：“清平王手下枉死的无辜之人，不比那场命案中少。”
“可那夜的事也确实不是他做的。”非樱脱口而出，“就算他是个作恶多端的伪君子，也不能用这种方法除了他啊。”
萧非铭清浅一笑，目光却如冰雪般毫无温度：“绾绾，有些事，不是只有对与错这样简单的。”
这样熟悉的话让少女恍惚回到六年前的那个夜里，他们并肩跪在漫天火光前，身边的白衣少年紧紧抱住哭喊着要去杀了害死爹与娘的凶手的她，声音清冷似月：“不可以，现在不可以。绾绾，有些事，不是只有对与错这样简单的，但总有一天，我们会让所有人知道真相。”
“有时候我真的不明白……”非樱低叹口气，“爹明明宁死都不愿承认自己叛国，为什么又骗他们说我和你都是你父亲的孩子？”
“只有那样，他才能保护你。”非铭低声道，“非樱，其实这些你都看得很清楚，我不愿你去阻止苏白这局棋，不是不赞同你的判断，是怕你再像上次那样受伤。”
白非樱闻言，从床上坐起，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你今晚有些奇怪，平时跟我说话都三言两语的，刚才却讲了那么一大通……”
萧非铭无力地抚了抚额：“我的话你永远听不到重点。”
“骗你的，我知道，谁让你老欺负我。”非樱忽然粲然一笑，伸手抱住他，声音低柔下去，“小心一点。”
“你不觉得这话应该我对你说？”淡淡地声音含笑响起。
白非樱的身体一僵，忍住一掌拍死眼前这个少年的冲动，气呼呼地躺下来闭上眼睡觉。
萧非铭眼底浅浅的笑意慢慢敛去，低头看向“生死不离”因相互接触而闪烁的淡淡光芒，眼神寂静莫测。
窗外雨声渐大，非樱呼吸渐渐平稳，似乎已经睡着了，只是手指依旧有些微微的寒意，那是六年前那场病留下的痕迹。白衣的少年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顺少女方才被她自己抓乱的长发，方慢慢抽出左手，起身离开。
门关上时发出轻轻的“吱呀”声，原本闭目熟睡的少女眼帘微微动了动，似乎轻叹了口气，而后房间便归于静谧。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往事似雨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