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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深宫遇故人 “不当,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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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当,我死都不当!”白非樱气急地指着眼前的青衣男子,“你竟然要我当你的丫鬟!”
“真的不当?”沐听风微笑着用手中的折扇将她指在自己头顶上去了的纤长食指挪下来些,笑得甚是温雅,“那我带不了你入宫了。”
“你!”白非樱无言半日,方放下手,恨恨道,“笑面虎。”
沐听风微笑着收了折扇:“三娘,帮她打扮成小丫头的样子。”便走出房间。
练三娘憋着笑上前推白非樱到镜前坐下:“非樱姑娘这身白衣就很好,不用换了,只是得挽个发髻。”
“知道,我见过那种发髻,不就是双丫髻吗?”白非樱余怒未消,“我倒不介意变成什么样子,反正我也看不见,我就是不想整天站在人身后,端茶送水的,还要看着别人吃吃喝喝,谈笑风生的。”说完又愤愤地骂了句“笑面虎”。
练三娘微笑着替她挽了发髻,扎好丝带,又仔细看了看铜镜中清秀的少女,方道:“其实非樱姑娘这样打扮也挺可爱的,倒有些像当年的茜色郡主。”话音未落,忽然想起什么,立刻掩了嘴。
白非樱听她忽然住了口,有些疑惑道:“茜色郡主?三娘见过她吗?”
练三娘干笑两声:“姑娘先在房里休息一下,我去准备路上的干粮。”
白非樱也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待听到练三娘走出房间后,方走到窗前,抽出腰间的短笛,吹走了一个曲调,不多时,便有一只白鸽飞来。非樱从袖间取出一个纸卷,有些笨拙地将它系在白鸽腿上,轻声道:“但愿非铭没有太担心。”
而另一边,苏州和长安间的运河上,正有一艘白布帆船缓缓逼近长安码头。
“少主,小姐的信。”戈小心翼翼地将刚从白鸽腿上取下的纸卷递过去,这几日少主似乎都不太高兴,虽然他一向性子清冷,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独自呆在房中半日不说话。
萧非铭接过信,展开看完,冷冷一笑:“那丫头倒也知道我会担心。”
弋不明所以地看了眼他放在桌上的信,先就皱了眉:“小姐的字怎么一日比一日难看?”
“难为她了,眼睛看不见还能写得让人认得出。”萧非铭瞥了眼那张纸上扭曲的字,“也不知道那丫头的眼睛怎样了,本就受了伤,还要跟着沐听风进宫去……”
弋听他语气中隐含担忧之意,忙将那小小的纸条看完,顿时脸色大变:“小姐是想要去调查苏白?”
“皇上病危,沐皇后绝不会坐视不理,我料想沐听风应该会进宫,所以才推测非樱会跟着他一起来长安。只是没想到那丫头还是这样任性,如今皇宫里危机重重,稍有不慎,只怕沐听风也无法护得她周全。”
“所以少主才赶来长安?”戈轻声道。
萧非铭淡淡点头:“弋,可将兵符送到了南逸手中?”
“少主放心,铭城一切安好,但几日前少主令南逸向苏白示以援助一事,清平王似乎已有了疑心。”
“他终归是该知道此事的,不是吗?”白衣的少年声音清冷,“既然太后这么迫不及待地要除了他,我也不好阻拦。倒是皇上一事,我必须相助沐听风。”
弋和戈对视一眼,各自点了点头。
“少主,慕姑娘的事……”沉默片刻,弋忽然出声。
“送她到淇水山庄了吗?”
“是,已告知薛前辈。只是,弋有些不明白……”弋顿了顿,道,“慕姑娘是穆礼王的义女,穆礼王一向深得民心,既是慕姑娘主动提出愿意追随少主,而且小姐又与她相交。少主为何不答应将她留在身边?”
非铭看向他,目光清冷似月:“我不想利用一个女子,尤其是非樱的朋友。何况,我与她之间,容不下其他人。”
长安,“花影楼”。
临窗的座位前,一个玄衣束发的英俊男子坐在座位上,安静地地独饮着杯中的酒,目光却不时地落在楼下院中。
许久,他方看见从一辆马车上走下来一个青衣男子,那男子微仰起脸,容颜在有些黯淡的光线下却依旧显得光洁精致。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随即那青衣男子便重新低下头,转身从车上扶下一个白衣的少女。
夏言有些惊讶,看那少女的打扮似乎只是个小丫鬟,然而他却不知一向待人温雅却从不多情的公子什么时候身边竟带了个小丫头了,而且还是个眼睛上蒙着白布,看不见的丫头。
正自思量间,却见沐听风已缓缓走了上来,身后跟的不是三娘,却是那个白衣的少女。
“公子何时身边多了个小姑娘了?”夏言待他走上前坐下,方微笑道。
沐听风不动声色地看了眼站在他身边的非樱,伸手替自己倒了杯酒:“莫非听风就不能带个丫鬟吗?”
夏言注意到沐听风丝毫没有让那个少女斟酒的意思,心下早已明白几分,不由朗声笑道:“听风,你我相交十余年,就别骗我了。这位姑娘想必是你的朋友吧,既是如此,便一同坐下吧。”
白非樱闻言,侧头看向沐听风,心内却为自己不用再站着而甚是欢喜。
沐听风自然猜透了她的心思,只得无奈笑道:“非樱,你坐下一起吃点东西吧。”话音刚落,便见她已坐在了旁边的位子上。夏言微微一愣,随即也展颜而笑。
“具体情形如何?”沐听风轻声问。
夏言看了一旁专心夹菜的非樱一眼,见沐听风向自己点头,便放心道:“很不妙,太后不允许任何人探望皇上,连皇后娘娘也不例外。苏白日夜待在皇上身边,娘娘担心他早晚会动手。所以,皇后娘娘命微臣来接公子深夜入宫,医治皇上。”
“现在入宫容易,但要见到皇上,只怕就比登天还难了。”清越娇柔的声音淡淡响起,夏言一愣,望向身边的少女,却见她神色淡然,“皇后娘娘的担心没有错,然而要想见到皇上,恐怕得需要一个人的帮忙。”
“哦?是谁?”沐听风也看向她。
“此人正是夏将军的妹妹,黎妃娘娘。”白非樱浅浅一笑,“非樱虽不了解朝政之事,但也听闻皇上虽有断袖之癖,荒废后宫,却独对一位嫔妃礼遇有加。相传黎妃文采卓绝,未出阁时便有‘天下第一才女’之称,皇上待她虽说不上有多宠爱,然而黎妃每次觐见,皇上必会召见。若是她能帮忙,公子也许能够见到皇上。”
夏言沉思片刻,方道:“既是如此,夏言愿意一试。还请公子和姑娘先随在下入宫。”
“夏言对这唯一的妹妹甚是宠爱,而你方才所说的计策虽是可行,却甚为凶险,你怎么就料定他会答应?”马车上,沐听风似笑非笑地问一边倚着墙板休息的非樱。
“他不会不答应,既然敢冒着生命危险出宫见你,便足以说明他是个忠义之士,何况皇上是他妹妹的夫君,若是皇上有事,黎妃自然也身陷险境。”说到这,白非樱撇了撇嘴,不满地哼了一声,“我还知道,这些你都早就想到了,但你是他多年好友,处境尴尬,必是不好说出这番话,所以等着我说,这也是你为什么不让三娘随你见他,却带了我这个小姑娘的缘故。”
沐听风哑然失言,只得轻笑两声。
白非樱知他是心虚,也不再纠缠,只问:“我只听说你武功高强,兵法了得,才识也是艳绝,却从未听闻你懂得岐黄之术,为何不带三娘一同入宫呢?”
沐听风唇角浮现一丝笑意:“你可知皇上并非生病,而是中了一种连太医院也无法诊治的慢性奇毒?”
“毒?”非樱一愣,“是苏白……”
“只有他有这个机会。我虽不知岐黄之术,年幼之时却有幸向当时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医仙鉴湖前辈学过三年克毒之术。鉴湖虽未正式收我为弟子,我却早已将他视为今生唯一的师傅。”
原来师傅说他在我和哥哥之前还收过一个天资聪颖,却未行拜师之礼的弟子,便是沐听风。白非樱心下暗想,这么算来我还要称他一声“师兄”,还是算了吧,谁让他没正式拜入师门。
正胡思乱想间,马车已停了下来。只听夏言在帘外道:“公子,已到了内宫,这里是皇后娘娘特地为公子准备的居所,公子先在此处休息片刻,我这就去见黎妃娘娘。”
白非樱和沐听风一同下了马车,沐听风看着眼前这个自小相识的好友:“夏言,多谢。”
“他是天子,纵然有万般不是,也绝不能在这个时候有任何闪失。”夏言沉声道,“这不仅是皇后娘娘和公子的事,也是我夏言的责任。”说完,便毫不迟疑地转身离开。
“他是一位真正的忠臣。”非樱轻声道,“可惜,自古忠言逆耳,忠臣,却往往落得凄凉的下场。”
“那是因为他们没有遇到真正的明君。”听风露出如春风般温暖的笑容,“天下长安,不会太远的。”
二人在房内等候了近一个时辰,最后终于有一个小丫头匆匆跑了进来,沐听风尚未来得及询问,便听她惊慌失措地禀报:“公子,黎妃娘娘以死相谏,触柱而亡了。”
“你说什么?”两个声音同时响起。白非樱愕然地捂住嘴,怔怔地坐在座位上,沐听风还要询问什么,却听见门口传来有些踉跄的脚步声,抬头看时,却是夏言。那位不过三十岁的将军似乎在刹那间苍老了许多,一双本是极其有神的黑眸木然无光,眼圈也红着。
“公子,皇上下诏,传你单独面圣。”他的声音沙哑而疲倦,似是已经没了半分力气。说完便行了一礼,转身慢慢离开。
沐听风从未见过这个在战场上意气风发的男子这般摸样,不知该怎样安慰他,只得出声唤道:“夏言……”
“那个丫头……”夏言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那个丫头从小就怕疼,有时候自己摔了一跤也要在我怀里撒半天娇。那么硬的柱子,她竟说撞就撞了……”说到最后一句,他的声音已是哽咽。
沐听风一直默不作声地看着那个萧瑟孤峭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方转过身,却发现非樱不知何时已站到他身边。
“我从前一直以为,以一人的牺牲换得天下的安宁,是值得的。但我现在忽然明白了,每个人都有一世长安的权利,这样的交换太不公平。听风,也许我不该让夏言去找黎妃的,若非这样,她依旧可以品读诗书,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非樱,要还天下人一世之安,就必须经过一条艰难的杀伐之路。”沐听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这是王道的宿命。我先让宫女带你去休息,等解了皇上的毒,我便回来找你。”
“你自己多加小心。”白非樱轻声道。
沐听风暖暖一笑,随着来引路的太监走出大殿。白非樱方要回头,便听一个宫女在身后道:“非樱姑娘,公子让奴婢带姑娘到房内休息。”
“谢谢。”白非樱微不可察地一笑,小心地随着她走出大殿。
走了一会儿,非樱停了下来,嘴角含笑地站在原地。
“姑娘怎么不走了?还没到呢。”宫女疑惑的声音在身前响起。
白非樱淡淡道:“你身手不错,那几个大殿门口的宫女侍卫都是你打晕的吧。若不是我眼睛看不见,听觉要比往日灵敏,都未必能察觉。这不是去休息的路吧,说吧,谁派你来的,太后,还是苏白?”
半晌的沉寂后,耳边忽然响起一阵疾风,非樱冷冷一笑,翻身躲开宫女的匕首,她因为打扮成丫鬟,所以并未带剑,所幸这个宫女武功虽还不错,却没有像竹林七霜那般使诈,加上非樱身上的伤已大致好了,因而不过两三招,已经夺了那宫女的匕首,抵在她颈上。
“太后应该不会在意我这么个小丫鬟,你是苏白的人?”
“不愧是素雪,果然聪明。”背心忽然传来一阵寒意,随即,一个慵懒却悦耳至极的熟悉声音缓缓响起。
白非樱心内一凛,好轻的身法,她竟完全没有发觉他在自己身后。
“苏白?”知道苏白的剑正抵在自己背心,非樱索性放了那宫女。
苏白并未答言,然而非樱却听见身边传来利刃破空之声,心下大惊,欲上前阻拦,却被苏白一剑横在颈前挡住去路。
宫女临死时一声短暂的呻吟声传入耳际,白非樱咬紧唇:“你要她死?”
“不是我要她死。”苏白漫不经心道,“她没有完成任务,自刎,是在惩罚她自己。”
“疯子。”非樱难以置信地道,“你想做什么?”
“自然是逼沐听风回他的柳城,不要管这件事情。”
“皇上所中的毒,真是你下的?”
“是又如何?”苏白冷笑道,“这皇宫里巴不得他死的人,恐怕不止我一个。”
“可……”白非樱的声音戛然而止,苏白低头看着怀里被打昏的少女,眼波深不见底,“你不该管这件事的。”说完将她横抱起来,飞身向着黑暗的宫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