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如果用转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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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左右他们回到学校，刚好赶在宿舍关门之前。趁着时间还早，苏赫提议到顶楼，等着看凌晨的烟火。赵晓欧点头同意，反正今晚他也不会睡，因为每年除夕晚上他都要守岁。
严冬的夜晚，点点星光点缀在苍茫的夜幕中，月牙儿偷偷躲在云层里，露出弯弯的尾巴，夜静悄悄，静得似乎连任何一句话语都显多余。赵晓欧和苏赫并肩坐在顶楼天台门旁的墙根上，默默无言。清冷的月光照着苏赫，投下一片阴影落在赵晓欧的脸上，他就这样悄悄地躲在苏赫的影子下。
赵晓欧交错双臂搭在自己的膝盖上，偏着脑袋枕在臂弯里偷偷观察苏赫月光下的侧脸，看得出神。偶尔一阵微风吹来，苏赫额前的黑色发丝便随风颤动，或是感受到寒风的凛冽，赵晓欧见他咬紧了牙根。
人在夜里总不容易藏得住心事，赵晓欧也是。他想起苏赫第一次见面时在雪地里为他停车，在除夕夜带他回家，而此时又坐在风口为他挡风，陪他迎接新的一年。
“苏赫，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赵晓欧轻轻地开口问，不再叫他学长。
苏赫看不清阴影里他脸上的表情，只是那声轻柔的“苏赫”让他心醉，“我不是说了吗？第一眼就喜欢你。喜欢你就对你好呗。”
赵晓欧明白这种心理，就像和沈梁认识的过程中，他大大咧咧的性子不招人厌，反倒容易相处，所以自己也喜欢。苏赫说喜欢自己，也就是表示真心想把自己当朋友，想到这，赵晓欧只觉得很是舒心。
“苏赫！和你说件好玩的事儿~”赵晓欧换了个姿势，盘起脚。
“嗯？”
“以前在和爷爷奶奶一起住，过年的时候吧，奶奶和爷爷都要拉着我一起守岁，说是这样才会健康长大。小时候贪睡，一般都撑不到凌晨，可是奶奶一喊，新年到啦！我就会醒来，屁颠屁颠地跟去大门口放鞭炮。鞭炮一放完，就扯着嗓子喊：春姑娘快来我们家吧！那个时候特别好玩。”赵晓欧回忆往事时，眼里闪烁着星光。
“是嘛！肯定很有趣，我们家就没这种习俗。”
“晓欧~为什么过年没回家？”苏赫心里头一直被此事困惑着。
赵晓欧一转头，苏赫眼里的疑惑，关心，在月光下那样地直透人心：“婶婶不喜欢我，我回家了反倒给他们添麻烦、、、、、、”
苏赫见赵晓欧垂下头，用很低沉的声音叙述，心里头也大概明白了情况。原来，他的过去全都藏在他的身影里，苏赫想起第一次见他时，赵晓欧颀长瘦弱的背影在雪花纷飞的世界里弥漫开了孤独。
“嗖嗖嗖嗖”几束耀眼的光线飞上了天空，突然又啪啪啪啪地炸开，天空中绽开了色彩斑斓的烟火，为漆黑的夜染上了绚丽的颜色。
赵晓欧让突然的声响吓了大跳，但看见那漫天夺目的光芒时，他忍不住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无意识地起身朝前走去，仿佛再走得近一些，那些远在天边烟花便能触手可及。
席慕容的诗里出现过这样的字节：
让我们并肩走过荒凉的河岸仰望夜空
生命的狂喜与刺痛
都在这顷刻
宛如烟火
盛开的烟花，照在他仰起的脸上，火红火红，一束又一束地窜上天空，绽放，消失，绽放又消失。
如果用转瞬即逝的一生，换片刻的璀璨盛放，赵晓欧会毫不犹豫地拒绝。他所拥有的美丽，停留过他生命里的幸福是那么短暂，短暂得让他如此强烈渴望永恒。
苏赫起身远远地站在赵晓欧身后，望着灿烂夜空下他白色的背影，各种颜色的光芒落在他的白色羽绒服上，忽闪着变换，他慢慢地靠近，在他身旁停下。
“苏赫，你说为什么人们都喜欢把愿望寄托在短暂的事物上？比如流星，烟火。”赵晓欧没有回头，继续看天边飞起的流星般的火花。
“呃~~~~”苏赫思考了会儿很认真的答，“或许是因为它们永恒的消逝，让人们有安全感吧！”
扑哧！赵晓欧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干嘛这么认真，我随口说的”
苏赫也不尴尬只让赵晓欧在这等着，自己便下了楼。
只过了小会儿苏赫就回来了，带着两大瓶啤酒，“来，喝点酒暖身，也为我们庆祝迎来了新的春天。”说着还熟练地用起开酒器。
“你哪里弄来的这些？”赵晓欧还真没怎么喝过酒，在家的时候偶尔小叔会让他赔着喝上一丁点。
“寝室里存着些呢！”苏赫把玻璃酒瓶递给他。
“等等！还有一分钟才到新的一年呢~我们得倒计时”说完就低头盯手表里的秒针，滴答滴答。
“十九 八七、、、、、、五四、、、三、二、一！”赵晓欧抬起头对着苏赫露出大大的笑脸，眼睛里倒映出他的影子：“新年快乐！来~干杯！”
苏赫牵动嘴角，拿酒瓶轻轻地碰了下递过来的酒瓶口，一声清脆的碰撞在半空中响起，“赵晓欧！新年快乐！”
天空中的烟火开得越发绚烂，嘭嘭，嘭嘭的巨响湮没了赵晓欧突突突突的心跳声。
他们俩一口一口地喝，有一下没一下地聊着天，偶尔碰个瓶，在酒精的作用下，身体开始回暖了，一点都不冷。
“我爸爸其实是个远洋船员，很多时候都在海上，一年能回来一两次，每次待半个多月。小时候很多事情都忘记了，可是和爸爸在一起的记忆却很深刻，他到过许多许多地方，每次回来都会给我带些新奇的东西，说很多有趣的事。”赵晓欧只觉得喝了酒后全身舒畅，憋在心里的事儿也一点儿都不想再藏着。
苏赫默默听着，没有打断他。
“我其实特别讨厌下雨，一下雨脑子里就会出现海上狂风骤雨的画面。那天，小叔来奶奶家告诉我们，爸爸不在了。”他抿了口酒，继续说：“就消失在海上，再也不回来了。”赵晓欧脸色有些泛红。
“我想出海去看看的，或许他还在那儿，可是我不敢。”
苏赫听了这话没比赵晓欧好受，只是此刻他发觉自己这般笨拙，所有安慰的话，不知如何说起，只想阻止他沉浸在悲伤的回忆里。
远处五颜六色的光，在赵晓欧瞳孔里变得暗淡。
“风大了，先回寝室吧，喝里酒再吹风，待会儿要头疼了。”苏赫拿下他手里的空酒瓶，拉他下楼。
赵晓欧只觉得脑袋有些晕，可脚步还稳得住，没醉。苏赫怕他摔着，半扶着他的胳膊，还不放心就跟着他回了寝室。
进了屋，苏赫给他到了杯热水，赵晓欧坐在书桌前调弄着他的收音机，那是他平时用来听英语磁带的。
收音机里隐约地传出萨克斯的曲子，是肯尼基的《伴我一生》 。熟悉的旋律渐渐变得清晰，细腻委婉的乐声在夜色中潺潺流动，清新悠扬，回荡在耳畔。
赵晓欧突然站起了，拉着苏赫。
“你干嘛？”
“嘘——我们跳舞。”赵晓欧没让他说话，要苏赫一只手搭在自己肩上，而自己一只手放在他腰际，另一只悬在半空让他托着，伴着悠扬的乐动，缓缓迈动舞步。苏赫一时摸不着头脑，却也不想放开，只好跟随着迈出步伐，感受舞动的旋律与节奏。
窗外的烟火，这时也消了停，月儿洒下温柔的光，寝室里环绕着令人心醉的萨克斯乐曲，和细细响动的脚步声。
“爸爸常常给我听这个，他说这是他和妈妈在舞池相会时播的曲子，他们以前在家时也这么跳、、、、、、”赵晓欧在苏赫耳边轻声说起，不想破坏这时的气氛。
“嗯”苏赫点头，呼吸着他发间散发出的幽幽香气。
可赵晓欧还是忍不住得难过，爸爸妈妈依偎着跳舞的场景，他不知在脑海里想象了多少遍，而今夜，当自己亲身去体会时，心里头的酸是禁不住的一阵又一阵地冒起。
他想起无数个夜里，他坐在父亲的腿上，摸着他下巴冒起的胡渣子，在那熟悉的乐声中，静静聆听了不知道多少关于妈妈和爸爸的故事。
收音机里《伴我一生》的乐曲声渐渐弱下去后，又重新响起，重复着。
不知跳了多久，赵晓欧只觉得脚下开始发软，脑袋昏沉沉，可能是醉意这时终于上来了，可他不想停下。双手环在苏赫腰上，重重地靠在他肩头，感受着衣服的柔软，赵晓欧眼角滑落一行泪，滴下来，落在苏赫的黑色大衣上，晕成一个小小的圈。
“我好想他”
苏赫听着赵晓欧迷迷糊糊传来的声音，心里纠成一团。原先噗通噗通的心跳，一下子就停住了。
“我知道”
苏赫抱着他的手紧了紧。如果可以，能不能只留下赵晓欧快乐的笑脸，他全部的伤痛过往能不能被一一抹掉？或是可以代替的话，这些痛能分出一点让自己承担。
过了一会儿，肩头传来赵晓欧沉沉的呼吸声，他吐出的湿湿热热的气体覆在苏赫的脖子上。
苏赫把他弄上床，盖好被子。“啪”的一声，按停了收音机，脸上的表情很凝重，眼神深得看不见底，苏赫一心以为自己自然而然对赵晓欧的好感，也不过是因为有眼缘，但今晚，有些东西似乎在悄悄改变自己的心意。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