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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不见就散 ...


  •   醒来时,已经是近黄昏的时候了。

      她笑自己竟然睡了一整天,然后猜想,他还是没有回来吗?或者,回来了,见自己酣睡,便没忍心唤醒?

      随意披了件素净颜色的棉袍,拖着睡得慵懒的身子步出了房门。

      夕阳的余辉映在墙角未融尽的残雪上,竟是那样红艳至极,也那样凄凉至极,残喘的丽色奄奄一息,不远处的青翠方竹却截然相反地生机勃勃,招摇骄傲。一小块天地里怎么能有这么矛盾的存在?那抹残艳已经够让人伤感了,何苦再来翠竹相映相比,只觉残忍。叹一口气,徐徐起身。罢罢罢,到前面去吧,找个人说说话,打发打发寂寞,也总是好的。

      兜兜转转,颇费了些周折,才找到了前堂。更让她察觉,这座园子超乎她想像的广阔。

      一个人需要住这么大的园子吗?是她多心了吗?真的是她多心了吗?她把这个问题连连打压,关闭在最低深的角落。她不会问,因为静家的小姐是最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她不是妒妇,容不得丈夫讨妾,更不是泼妇,用大哭大闹来争宠。她只是个淡泊无争的小女子,沉雅静致,只会淡笑容忍下一切。所以,问与不问,都是一样的。虽然,她很想很想知道。

      掌柜的不在,只有小伙计守着门面。那小伙计看上去只有十四,五岁,见了她很是惶恐,手足无措,语无伦次的。

      她轻笑而过,不与计较。拣了个最里角的位子坐下,收收裙摆,拢拢袖口,举止优雅大方。

      看一眼侍候在跟前,脸颊憋得通红的小孩子,她亲切地问:“你多大了?”够平易近人了吧。她懂得,作为妻子要扶持她的丈夫,比如拉拉人心。她不止一次看到母亲这厢和父亲超得天翻地覆,或哭得惊天动地,转脸又能对着那些掌柜伙计笑得无比温和。

      那孩子恭恭敬敬地答:“回少奶奶的话,十五了。”

      “家里几口人啊?”

      “回少奶奶的话,三个姐,两个弟,一个妹。”

      她犹不可闻地叹息一声,身子后仰,坐得端正。“出来几年了?”

      “回少奶奶的话,跟着师傅七年了。”

      “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啊!以后让你师傅对你好点,每月俸银多给几钱。”看着这个早熟的孩子,她的心变得柔软又柔软,温暖又温暖。什么时候,她也可以拥有一个孩子呢?

      “谢少奶奶关照。”仍是那般恭恭敬敬,丝毫不因少奶奶的亲切松懈态度。

      她摆摆手,温和地说:“没事了,你去忙吧。”

      忽然,“等等,”她扬声唤住刚走离两步的瘦弱身影,犹豫许久,才问:“少爷今天都没回来吗?”

      那孩子闭着嘴,没回答,垂着眼盯着地面,不敢看她。

      她懂了,便又问:“少爷这会儿,在哪儿呢?”

      那孩子还是不回答,倔强地闭着嘴。她从他偶尔抬眼中,看出了不忍。也许他是有命在身,也许他是忠心耿耿,但他不告诉她,却是因为不忍心。那一刻,她想大笑,在他的眼中,优雅大方,温和亲切的少奶奶,竟只是一个可怜的女人!

      “说。”她想都不想,本能地摆出了当家主母的威严。是的,她再可怜,也是容家的当家主母,除了她丈夫,她有权命令任何人。除了她丈夫——她忽然感觉到一种无法呼吸的疼痛。

      那孩子微微哆嗦了下。这时,掌柜的回来了,连连叹气,拍着那孩子的头,无奈的说:“带少奶奶去吧。”

      她有没有说过,京城很繁华。

      京城最繁华的是东城,东城最繁华的是起阳大街,起阳大街最繁华的是云川楼。

      现在她来到了云川楼,门庭冷落,因为戏已经开场了。她远远地就听到了戏子嘤嘤细细地低泣吟唱,看来,今天唱的是一出悲情曲目,赚客金钱的同时,赚客眼泪。

      她站在冷落的门口,一眼就看到了她风华灿然的丈夫,许久未见,他还是那么光华照耀,教人一眼望去,便再也不想移开视线。他身旁是一位清丽脱俗的女子。她望着他们谈笑风生,心被轻轻刺痛。是的,轻轻。她不知道此刻的自己为什么还能这样平静,即使看到最心爱的人牵着别个女子的手,即使她对他的感情强烈得仿若烈火燃烧,她还是选择做那个最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吗?她问自己,静合,你是这样想的吗?

      她站在门口,一拳一拳打压着自己的心,她要把它打压到那个最低深的角落里去。除了这样,她还能怎么办,谁来告诉她?

      她看到那个女子轻轻移身,靠进了她丈夫的怀里,而她的丈夫——没有拒绝!没有拒绝,这已是她所能找到的最低限度的词了。

      为什么?她问出口,嗓音却已暗哑无声。

      一瞬间,爱恋,怨恨,想念,苦涩,喷涌而出,淹没了她,任她再如何用尽全力去打压,也压抑不住。

      但她只是紧咬着牙关,不让眼泪滚落下来。

      她走了,什么也没说,一转身,华丽的袍裙在夜色里无限凄凉,无限寂寥。

      漆黑深沉的夜里,她来到京城的第一天,就这样又走了,她甚至吩咐掌柜的,别告诉他这件事。

      她带来的行李,还没来得及卸下,便又跟着她返回太原了。

      黑色的伤口在漆黑的夜里孤独地疼痛。她一个人躺在冰冷的马车里,紧紧地抱着她的包袱,低声哭泣,有谁知道,她一直哭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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