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伤（短）》继兰爵

2、二 热闹婚礼

　　她终于来到京城了。

　　京城，果然比太原繁华了好多。她掀起浅青色的小窗帘向外张望。宽阔平坦的大街，热闹熙攘的市场，纷华靡丽的裙衫。极尽想像之能事，若是以往，她必会惊叹不已，流连忘返。只是现在，她只想快些见到他，她想他想得心急如焚，越是近了越是按耐不住。想到他就在不远处了，那些个柔媚甜腻的笑容又浮上了脸颊，心儿也雀跃不已。

　　意敢，意敢，我来了。你，有想我吗？

　　那个日夜思念，翻涛腾浪的名字，想得胸口都隐隐勒疼的名字，就要脱口而出了。

　　马车还未停稳，她就迫不及待地掀起了车帘，车夫还未伸手相扶，她就迫不及待地跳下了马车，掌柜的还未迎出门口，她就迫不及待地闯了进去。都，失礼了呢！

　　可是他却不在。他不在。淡淡的失望，淡淡的惆怅涌上心头，疲累困倦也一并袭来了，刚刚还明艳照人的她忽然变得憔悴不已，恍若经年。

　　掌柜的说：“少爷出门谈生意了。”掌柜的说：“少奶奶一路风尘，先去后厢歇息歇息。”掌柜的说：“少爷回来了，一定告知少奶奶来了。”掌柜的说——

　　她挥挥手，觉得这个掌柜的，好生罗嗦。

　　一路走去后厢，廊阁回绕，忽左忽右，让她头昏脑胀。没想到，他在京城，住的是这么大的院子，而且建得这样繁复细致。她无心看景色，昏昏沉沉地走着，怀念起太原的平地大院，那么简单，那么熟悉，即使闭着眼睛，也知道该怎么走。她淡淡地想，在这里，就算他没出门，若无人领路，她也是找不到他的吧。于是那些个淡淡的哀愁，挥之不去，浇熄了她这几天的热情。

　　她被带到了他的房间，很干净的一个房间。她直觉地搜索另一个女人存在的痕迹，但什么也没找到。

　　柜子里的衣衫都是她亲手挑选着买下的，床榻下的鞋子都是她一针一线用尽了心思绣出的面儿。壶里的茶，仍是他喜爱的回耳弥兰，伸手一探，冷了，无妨，她斟出一杯，浅浅啜了，笑，有他的味道呢！

　　她是真的累了，拥着溢满他气息的枕被，依旧能酣然入眠。只是甜甜蜜蜜。

　　她还记得那一天，他们逛遍了太原的每一条街。

　　那天竟然是集会，她从来都不知道集会那么热闹，那么多人。他紧紧地握着她的手，领着她一步步的看尽太原的热闹富有。

　　他的笑容那般灿烂，使她痴痴傻傻，趋步相随。她心里明白她再也舍不得了。可是她仍然兴高采烈，前所未有的兴高采烈。因为她是真的很高兴呵，那种发自内心的快乐，怎么都掩饰不住。

　　她还记得他说：“你一定是老天爷赐给我的，才会从天而降，落入我怀里。”

　　她还记得他将她送至门口，临告别时说：“记好了，我是容意敢，城西开钱庄的容家。”

　　她还记得她低垂着头，只看到他腰际那块玉坠，清透淡雅的绿，雕琢成吉祥如意芙蓉花。

　　就是那一块精致玲珑的吉祥如意芙蓉花呵——

　　她被父亲罚跪一夜祠堂，无怨无悔。

　　阳光灿烂明媚的日子，她想他。天气阴暗低沉的日子，她想他。雨丝缠绵清冽的日子，她想他。她站在窗前出神地想，她趴在桌上忘我地想，她躺在锦榻难以入眠地想。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也会有这么强烈的感情，仿佛被燃烧了一样。

　　终于，在花朵绽放得最浓烈最繁盛最放肆最招摇的时候，母亲为她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城西开钱庄的容家来提亲了。

　　她无法用言语来形容那一刻的狂喜，那是一种，即便从绣楼跳下去都会飘来一朵云彩承接住她的，令人不可思议的幸福。

　　晚饭的时候，父亲征求她的意见，说：“我尊重你的意思，毕竟现在还小，不急，可以慢慢挑。如果你不同意，我立刻回绝他，管他什么太原首富，都一样。”说完，全家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等待她的回答。

　　明明心里已经偷偷同意了千万次，她还是不敢答应的太快，父亲和母亲会伤心的，听听父亲刚才说的“现在还小，不急，可以慢慢挑”，那话里的意思还不是舍不得她出嫁。

　　其实父亲是很疼宠她的，虽然他总是摆出一副很严肃的面孔。她明白的。

　　缓缓地起身，她装模作样的一样样看着容家的聘礼。容家果然富贵，每一样的东西都是精挑细选，价值连城。不过她不希罕，她不希罕婆家财大气粗，只要——目光落在红色丝绸包衬着的玉坠上，清透淡雅的绿，精致玲珑的吉祥如意芙蓉花。她伸出手，轻轻抚过，那样温温润润的感觉，似乎还残留着那一天的欢快笑声。

　　她轻柔却又坚定地说：“我愿意。”

　　她嫁了，带着父亲的千般叮嘱，母亲的万般不舍，兄长的真诚祝福，以及自己的羞涩期盼，嫁了。

　　容家果然富贵，宴席摆了长长三条大街，宴请了半个太原城的百姓。

　　轰动。热闹。风风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