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伤（短）》继兰爵

1、一 一见钟情

　　她不动声响安静地站在弥漫的大雪中，仿佛同冰雪一样的冷凉，只是她的心是一团跳动的火焰。

　　他为什么还不回来？她从早上等到中午，又从中午等到傍晚，盼得望眼欲穿，却还是没有盼到他的身影。

　　他真的忙到连过年都没时间回家吗？她已经半年都没见到他了。他说京城的生意不好做，她就想不好做就别做了呗，家里又不缺钱花。却不能真的说出口，她是大家闺秀，是贤妻良母，以夫为天，唯命是从。

　　“少奶奶？”福嫂撑着油纸伞遮住她单薄的身子，似是轻叹一声，说：“回吧。”

　　她意犹不甘地转身，期盼从眼中消退，那一双眼顿时暗淡无神，充斥寂寥。一个女人独自过日子，真的很难熬。

　　“想他，就去找他吧。”

　　她本想像个当家主母那般冷淡又不失礼地颔首，或者干脆装作没听到。走出了好远，才终于忍不住，决定忠于自己的心，害羞地问：“可以吗？他会不会生气？”

　　成亲四年了，提到丈夫，她还会像个未出阁的少女般娇羞，那只是因为，她很少很少很少见到他啊。如果不是心中那一团炽热强烈的爱意，她早就被这沉闷压抑的生活折磨成一个了无生趣的妇人了吧。

　　福嫂淡淡地笑了，笑容里满是暖暖的疼爱，她说：“少爷不会生气。妻子找丈夫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而且少爷还会很高兴。她是有年纪的人了，有时候能看穿许多年轻人看不穿的事情。

　　她上路了，马车颠簸也减不去她心中一丝一毫的欣喜。很久都没有这样激动过了，心跳不受约束地纷乱，唇边的笑忍都忍不住。一切都只为他，她的丈夫，更是她深爱的男人。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他，是个春天，一贯的春暖花开，阳光明媚，和以往的任何一个春天都没有区别。

　　她和哥哥吵了一架，天崩地裂地第一次，还是因为一件小到不能再小的事情——哥哥的狗咬烂了她的绣品，一向温婉柔顺的她跑去跟哥哥吵。她一直都很懂得克制自己，言行举止比任何闺秀都得体。因为那幅绣品是她精心构思了许久的《凤求凰》？似乎不是，比这更糟糕的事不下一箩筐，她都没吭过一声。这次很反常。

　　她委屈地躲到后院哭了好长时间，然后踩着墙角废旧的大翁爬上了墙头。心中有个声音，激烈地嘶喊，她要出去！静家的小姐是以知书达理在外得名的，如今却不顾身份地做出如此出格的事情。真的很反常！

　　也许这一切就是为了和他相见吧！

　　外墙下有一块长石板，他躺在上面，翘着脚，双手枕在头下，脸颊上扣着一本书。阳光刚好洒在他身上，他似乎很悠闲自得，翘着的脚还一晃一晃的。

　　她没料到外面会有人，惊慌失措，直直栽了下去，刚好落在他怀里。

　　书本滑落，两双眼眸就这样相对了。

　　他的眸子很黑很深，望着的时候，让她心悸挣扎，仿佛会淹死在里面。

　　他实在是一个很清俊的男人！她躺在马车里浅逸出声，半睡半醒间，仍是红了双颊，笑了嘴角。

　　他怔怔地望着她，不可思议地问：“天上掉下来的？”

　　她摇摇头，这才发现自己还被他抱在怀里。慌慌乱乱地起身，刚刚那飞到九霄云外的知书达理，嗖地回身，她略有些手足无措地向他施礼，说声实在抱歉，就想转身回家。她想自己简直丢脸死了，怎么做出如此不理智的事情，传了出去，十几年的好名声毁于一旦，爹会气疯的，准会嚷着要打断她的腿。

　　他一直含着笑看她，那样不加掩饰的眼神和微微暧昧的笑容，让她又气恼又欢喜又羞怯。谁还会费力气对一个主动投怀送抱的女人掩饰什么？她这样想。看他的样子好像也是喜欢她的。孤男寡女独处，被人撞见，流言飞语还不知会传得多难听呢。哎呀，她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赶快回家，躲回自己的绣楼里。

　　“喂——”他故意拉长了音唤她，有一点点撒娇的意味。可恨的是，她竟然不受控制地停下了脚步，缓缓回身望向他。

　　他一脸无辜，温沉柔软地说：“我迷路了，你带我出去吧。”那样清俊亮眼的男人，那样温沉柔软的嗓，那样无辜可怜的话语，那样漆黑幽深的眼眸，那样暧昧迷人的笑容。他，他——好危险！

　　她直觉地想到那个词。他浑身上下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她应该有多远躲多远才对。现在不是发善心的时候，她应该头也不回地走掉才是。

　　但她就是挪不动半步，脚下生根了一样。

　　为什么会答应他？其实她骨子里是有叛逆的吧？其实——她也不认得路！

　　都怪那一阵风，柔柔地撩着他的发丝，向着她的方向飘荡，在温暖明亮的阳光下，像一只只朝她招摇的小手，她被撩拨得心潮暗涌，蠢蠢欲动。

　　她迷失在了那一天的春光丽色之中，每每想起，每每斑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