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医未远》白头老木

8、琴瑟扬州（二）

　　“你这话什么意思？莫非楚寒的亲近之人，并不是他？”
　　“他原本是个与楚寒无亲无故的死人，何来亲近之说。纵使只有他的血能解楚寒体内的炎毒，也并非当初卜卦所得。”无涯子道。
　　“那我也是放心了，若这小子是楚寒的亲近之人，免不了有龙阳之嫌。”楚江南嘀咕道。
　　听了这话的杭枫眼神流离，他可忘不了不留客栈里那震惊四座的“一吻定情”。
　　“不巧，晚辈男女通吃。”
　　周耀语气平淡地提醒楚江南，没想他并不暴怒，反而敞怀大笑：“老夫早就看破红尘，人间情爱之事哪用得到伦理左右，只要不伤天害人，又有何妨，只不过提醒小娃娃你，楚文政可是一个古板不变通的专门棒打鸳鸯的糟老头子。”
　　这么说自己的后代真的好么楚前辈！杭枫挑挑眉，虽然江湖上楚文政的古板不变通棒打鸳鸯也是出了名的。
　　“晚辈暂时对他并无兴趣，前辈不必担忧。”周耀马上接道。
　　“如此最好，楚文政早已跟柳家定了娃娃亲，楚寒这辈子除了那个柳柒儿，别在想跟第二个人扯上什么关系，楚文政可真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晚辈谨记。”周耀在心里默默为楚寒点了蜡，可怜这个好苗子终将死于严父之手。

　　无涯子又催促楚江南去准备晚膳，楚江南不情不愿地拉着杭枫离开，要他打下手。屋内只剩下无涯子与周耀二人。
　　周耀对无涯子作揖道：“师尊，晚辈尚有一事。”
　　“魂魄流离方界之间，倘若天时地利人和，也许还能回到原本的世界。”
　　“当真。”
　　“此事微妙，谁也不能妄下定论，能否回去，且看机缘。”
　　无涯子悄悄掐指算了算，又道：“若你日后有所疑惑，可再来仙石峰解惑。”
　　“多谢师尊。”周耀漠然的对他颔首作揖，无涯子心想这孩子果然不讨人喜欢。

　　两个人未在山上久居，休息过一晚后就匆匆下山去，留下楚江南在棋局上被无涯子辣手摧花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周耀有幸观赏一局，只得用惨不忍睹四字来形容楚江南并不高明的棋技。
　　马车上杭枫很是幸灾乐祸地说：“谁让楚前辈不服输，可惜这么多年来在师尊的调教下还是毫无长进。”
　　“师兄，我有一事不明。”
　　杭枫侧头看他，道：“何事？”
　　“所谓陈门楚氏，究竟是何说法。”
　　“原来你问这个，这其中倒也有些纠葛，戏说来也算是江湖情仇，说来话长……”
　　“长话短说。”周耀干脆利落的打断了正打算长篇大论的杭枫。
　　“咳，师弟，我觉得，这个故事你值得听一听，三百年前，论实力，当属陈门独霸江湖，单一挑水的奴仆，都能伤得了武当掌门，更何况陈门顶峰的门主。只可惜造化弄人，陈门的最后一任门主陈峰，是个女子。但是陈门的武功都是至阳至烈，非男子不能承受。也怨那陈峰的母亲是个没脑子的女人，为了能当上门主夫人，害得陈门一脉无男丁，还将陈峰当男儿养，欺骗众人，妄图享尽荣华，却被原门主临死前拿来陪葬。陈峰强练男儿功，导致走火入魔神志不清时常发癫，唯有行男女之事才能使武功有所突破。
　　但是陈峰又不愿被人发现自己是女儿身，只找了陈门一个侏儒私下行了龌龊之事。”
　　“楚江南。”
　　“没错，”说到这，杭枫语气不免多了些怜悯，“可怜楚前辈那时还是个天真的傻子，不懂陈峰用意：二人双修必定能使彼此武功都有所长进，陈峰晓得楚前辈心性善良天真任人摆布不会给她捅娄子，才选择与他交欢，楚前辈却以为陈峰对他有情有义，一心想对她好。日子久了，楚前辈锋芒毕露，武艺渐渐比上陈峰，陈峰心有不甘，暗自对他下了杀手，迫使他流落在外，躲避追杀。
　　楚前辈在江南一带邂逅了他的挚爱，并产下一子，当时他想，从此与陈峰两不相干便好，哪知道陈峰穷追不舍，一场大火害死了他的妻子，也让楚前辈彻底开了窍。”
　　“江南。楚江南。”
　　“嗯，楚前辈的原名无人知晓，江南才是他一切的开始。楚前辈带着襁褓中的婴孩，独自一人杀上陈门，大败陈峰，据说楚前辈念在旧情还想放陈峰一条生路，但是那陈峰却不后悔所作所为，死在了楚前辈剑下。江湖上对陈峰此人褒贬不一，但在我看来，这是一个可悲又可敬的女子。”
　　“该是男子，这的确可悲可敬。”周耀说。
　　“呵。那剩下的就是楚前辈霸占陈门基业，荣登天下第一，修得半仙逍遥四海的故事了。”
　　“没兴趣。”

　　杭枫忽然问：“师弟，你还记得我曾问你，有什么组织是跟绝境无涯谷密不可分的么？”
　　周耀点点头：说：“记得，但你说，并不是不留客栈。”
　　“那是自然，因为真正的绝境，并不是无涯谷。”
　　周耀探身去看身后的天梯。
　　“真正的人间四不知，都不是人间景色，但是无涯谷，是实实在在的凡尘山谷。”
　　“所谓的组织，就是无涯谷。”周耀道。
　　“师弟，你要记住，进入这个武林，就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的秘密，你能让人看到的一切，都是伪装，千万不能让人了解无涯谷。入江湖即是亦幻亦真，虚情假意……”
　　周耀将食指放在唇边，倾身在杭枫耳边轻语：“不说话就是。”
　　“……”杭枫觉得他竟然没有反驳的理由，但还觉得心情还是很不好。
　　周耀又被点了穴道扔进马车内，杭枫心情大好地驾着马车，看着前方的人烟说：“好歹今晚有着落，能睡个好觉了。”

　　六月初一，京城殿试，娄世明语出惊人，惊动朝野。
　　六月初二，殿试发榜，娄世明屈居探花，令人叹惋。

　　六月初三，周耀初入扬州城。

　　落魄江湖载酒行，楚腰纤细掌中轻。
　　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

　　杭枫觉得一进入扬州城，身旁的师弟就打起了精神，再看看街上姿色各异的佳人，不由得思考起了师弟究竟是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这个问题。
　　“师弟，初来扬州，你想先去哪里看一看，师弟？”难得看见周耀失神，杭枫拍了拍他的肩。
　　那人一脸认真的转过头，纠结地问：“青楼，还是南馆。”
　　杭枫痛苦地捂着脸不说话，拉着周耀直奔扬州最大的客栈而去。
　　诗云轩。
　　每年的六月十五琴仙黄诗音都会一曲酬众宾，所以六月的扬州总会涌进许多江湖人士，诗云轩本就是扬州最大的客栈，人满为患，大堂自然是内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周耀一脚踏入这客栈时，微微一愣，那一瞬间好像真的穿越到了影视剧之中，人声鼎沸，侠客美酒，跑堂的吆喝声，掌柜殷勤地招呼各路豪侠，形形色色的人，比起不留客栈来，更添几分真实。
　　“二位公子里面请！诶，公子面生的很，不知是打尖还是住店。”周耀正出神着，一个小二就眼尖走到他们面前，哈腰招呼着，眼睛滴溜溜地在杭枫身上打量着，想要看清楚这是不是个金主。
　　“住店，弘徳馆应该是预留了两间上房。”杭枫扔给那小二一两碎银，拿出一个刻着“弘”字玉牌给他看，道，“带路。”
　　小二眉开眼笑的接过碎银，仔细擦干净收好了，又仔细看好那玉牌，笑得更殷勤了，道：“原来是弘徳馆的贵客，自然是为二位公子准备了房间，请随小的来。”

　　刚才带路的小二在走廊里掏出碎银，左看右看乐得不可开支，忍不住放在嘴边亲两口。
　　“一两银子就高兴成那个样子，爹爹他到底是有多苛刻。”身后忽然传来慢吞吞的孩童的声音，小二抖了抖身体，默默地收好银子，换上满脸的笑容转过身去，看到眼下这个六岁的男童，当时就给他跪了下来。
　　“我的小少爷啊，掌柜的一毛不拔你也不是不知道，求求你放过我吧。”
　　“哼，出息。”男童不屑地转过头去，“我还不稀罕你那一两银子呢。”
　　小二一看小少爷没计较，猜他是心里高兴，忙站起来给小少爷捶捶肩，讨好地问：“看来小少爷今天赢了不少，又是大满贯吧，就知道小少爷英明神武所向披靡，哪个都不是小少爷的对手。”
　　本来挺高兴的小少爷听到大满贯就不开心了，憋着嘴说：“人外有人。”
　　不过八岁的孩童，但非要学着大人的语气说话，慢吞吞的着实可爱。
　　“哎呦小少爷，你都打遍扬州无敌手了这又怎么了？”
　　小少爷低头想了半天，又看了看这个看起来不知道靠不靠谱的小二，犹豫了好半天才说：“我要认个师父，这样我就能天下无敌了。”
　　“我们小少爷这么厉害，谁敢收你为徒？”
　　小少爷不甘心地说：“我今天，看见一个人，长得好轻浮，可是一下子就赢了我。”
　　“马有失蹄人有错手，小少爷你何必在意这一次小小的失利。”小二捶肩的手没停下，心里也好奇是谁赢了他们扬州小霸王。看样子是个江湖人士。
　　“我还要跟他比，他却不肯，还跟我说如果我拜一个人为师，就能天下无敌了！”小少爷说道这里，忽然充满了干劲，抬起头握紧了小拳头，无比坚定的说。
　　“好！”小二不知觉就被小少爷的干劲感染了，跟着扬起了拳头，一个卖力，砸疼了小少爷的肩膀。
　　在小少爷哭出来之前，小二为了保住自己来之不易的一两银子，果断地站起来，跑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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