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医未远》白头老木

17、皇帝公子（一）

　　楚寒自然知道，斗场中的那位柳公子是什么人，在周耀昏过去不省人事的时候，他们还打了一个招呼。那位风流倜傥的柳少主一副春风得意，取下那面具，出汗仿佛看见了自己未来妻子的模样。
　　听到楚寒的反问，周耀手指点了点唇，道：“不清楚。”

　　昨天被刺客光顾的诗云轩这几天忙着整修店面，司马掌柜拨着算盘都快哭了出来。司马夫人受了惊吓，还躺在房间里休息，司马掌柜前后两头跑，忙的不可开交。
　　杭枫在客栈外等着周耀，见他一出来，就领着去了附近的茶楼。
　　杭枫其实是一个很会享受的人。他在不留客栈里吃最贵的菜，喝最美的酒；往来的路上，他们都坐着最舒适的马车，而在扬州城，杭枫眼中唯一能下榻的地方，就是诗云轩。
　　而值得他带着周耀享用的，也是他精心挑选过的地方。
　　这个茶楼，风雅。即便大街上喧嚣吵闹，也衬得里面更加安静。
　　有才女于白纱后抚琴奏乐，雅客在外心旷神怡。
　　不论昨日有何风波，武林也不会就此止步。
　　他们被店小二请进一个雅间，昨天杭枫就将此处订下，是最安逸的所在。
　　周耀这一路察觉杭枫一副心事重重的昂子，不免替他担心起来。
　　但他早上只不过见到了两个男人相拥而眠，应该不会打击过深。
　　“师兄，有话要讲。”周耀的眼睛盯着侍女的双手，顺着那双手和藕臂，打量着他们的胸脯，这话问的有些心不在焉。
　　“今晨，楚前辈来找过我。”
　　若不是侍女在侧笑得眉眼弯弯，周耀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就该摔桌子了。
　　杭枫摆摆手，侍女纷纷退下，周耀恋恋不舍地看着被关上的房门。
　　“他说什么。”
　　杭枫瞥了他一眼，见他仍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又道：“楚前辈告知我关于九转丹殊之事。”
　　周耀捏在手里的杯子也不想扔出去了。
　　“现世所存九转丹殊不过五颗，如今听海楼被毁，想必以后也不会落入人间。那本是海中楼内所开之花，并非人间凡品，百年前楚前辈误闯入海中楼，带出一朵回到人间，无意间发现此花有再生之神效，便托言于听海楼，自此，听海楼每十五年的的西行时，都会从海中楼内带出一朵九转丹殊。百年来共有六朵，多进贡入朝廷之中，因为师父曾在皇宫内见过一朵，后未再见到，回想往事，像是被人用了去，所以不过五朵。
　　如今师父命你我分头行动，我无暇顾及你的安危，原想护送你直入京城去找师伯，再去办师父交待过的事，但楚前辈却想将你交于楚寒。”
　　这话听得有几分别扭，周耀抬头看了看杭枫。
　　“楚前辈说，杭枫苏游二人无论如何都要往京城走一遭，自然也能护送你入京，且此时你二人互相牵制，同行也无弊处，就算你在京城内找不出九转丹殊，楚前辈也会让楚寒陪你去海中楼内去取海州楼再次开启为三年之后，但你这身子应该是挺不到那时了，强行闯入并非不可能只不过危机四伏，有楚寒在，你也能多几分安全。”
　　“他要楚寒做什么。”
　　“应该是海中楼内有什么应对烈阳神印的法子，否则不可能你病愈而他一无所获，又对你再无牵制，楚前辈才会吃这个亏。”
　　周耀点了点头。
　　“我会给你想好托辞，明日便同他说，你这一路要万分小心，炎刹楼的叛党对你起了杀心，你若再锋芒毕露，怕是杀身之祸更重，一路上多多利用楚寒，让江湖的人对你也有三分忌惮。”
　　周耀替他倒了杯茶，端正身体，敬道：“有劳师兄了。”
　　杭枫愣了愣，苦笑道：“你也莫怪我多管闲事，我虽知道你自有主张，也算是见多识广，但我无论如何都放心不下你。”
　　周耀笑了一下，难得卸下面无表情，杭枫觉得不可思议，问道：“你笑什么。”
　　“我该多谢师兄，师弟自幼丧亲，被人收养，少年时奶奶又故去，独自一人照料家中三个弟弟，常年为他们操办，多年来，无暇顾及自己，一晃便人到中年。唯有来此之后，有幸得师父师姐宠爱，更有师兄无微不至，这心里，比饮烈酒还暖。当日若无师兄出手将我从尸群中解救带回来，师弟何来这再生的福分，享受今日光景。”
　　杭枫看着他，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比听见他与娄世明秉烛夜谈还要惊讶。
　　“我本以为……”
　　周耀又道：“师兄也知道我这面相是与外人的假象，倘若交心，必然卸下，师弟也非冷酷无情之人。”
　　“是是是，谁敢说你冷酷无情，路边见到小乞儿都心疼得不行。”杭枫听了这话，也乐了，“你就差把人给抱走了。”
　　周耀倒是很正经，说道：“若我能给他们搭一方天地，自然会这么做。”
　　可惜自身已难保。
　　“你倒是做得出来，不过你也真是，对待幼童少年，心比天宽，大些的，还真是心狠手辣。”
　　周耀喝茶不说话。
　　“想想参木村的那欺女恶霸，被你治的神志不清半身不遂，他那没管教的儿子倒活得好好的，哦对了，他也中了毒，再过个两三年，比他爹也好不到哪里去，你还把解药留给姑娘们，若他不知悔改，就只能和他爹一个下场了。怎么姑娘家的手是不是很细滑？我记得那个王家的小娘子还是很中意你的，若不是急着赶路，怕是你要留宿一宿了。”
　　周耀不以为然，放下杯子，说道：“你情我愿，有何不可。”
　　杭枫皱了皱眉，问道：“我有事要问你。”
　　周耀抬头看了看他。
　　“若是在你从前，遇到了楚寒，你会怎么做。”
　　“师兄你想听实话么？”
　　“自然。”杭枫有点紧张，盯着周耀说道。
　　周耀也看着杭枫的眼睛，严肃地回答他：“他如果不是名草有主的人，就去喝一杯，看对眼了，你情我愿了，就共度一夜春宵，时候互不相干，若是感觉契合，时常来往，有空再约几次……”

　　大概是杭枫被吓坏了，回到诗云轩的路上再没有跟周耀说过一句话，周耀到也想出口安慰他几句，可惜杭枫不太想听他说话。
　　周耀也只能等到回了客栈再解开自己的穴道。
　　师兄这么容易害羞，看来苏游的攻略之路还很长很遥远，说不定会be。

　　刚回到客栈，他们就收到了来自青风的夺命连环催，十几只小鸟停在窗口叽叽喳喳个没完，简直就是啰嗦个不停的青风。收到了打击的杭枫再见此景，终于崩溃的捂住了耳朵。
　　“饶了我吧。”
　　周耀似乎听到了杭枫忍耐着的哭泣，心生怜悯，温柔地保住了杭枫，拍了拍他的肩，说不了话。
　　房门还是半敞着的，苏游领着司马琼安静地在走廊里穿过，路过杭枫的门前难免不会多往里看两眼。
　　“抱抱！”司马琼指着屋里两个男人叫道。苏游微微一笑，捂着司马琼的眼睛便离开了。
　　这回杭枫不仅不想听见说话，连看都不想看他一眼了。
　　动弹不得的周耀裹在被子里，甩在了床上。
　　杭枫长呼一口气，扬长而去。
　　周耀在那之后很久都未再见过杭枫了。
　　他很安稳地睡了一个好觉，醒来的时候就看见楚寒站在自己面前。
　　窝巢吓死宝宝了！

　　今日惠风和畅水波不兴，正是游船出行的好日子，扬州往洛阳常走水路，码头的船也将远行。
　　周耀恋恋不舍地同司马琼道别后，坐上了往洛阳的马车。
　　“师父，你一定回来接我的对不对！”司马琼拉着楚寒的手眼泪婆娑。
　　司马夫人站在他身后泣不成声，掌柜的搂着她的肩膀安慰道：“夫人，琼儿还没走呢。”
　　“都是你，好端端的要琼儿去拜什么师学什么艺！呜呜呜，我苦命的琼儿啊！”
　　司马琼权当做什么都没听见，只一心抱着楚寒的大腿。
　　楚寒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道：“自然会来接你，既然答应让你成为像我一样的人，定不会食言。”
　　司马琼乐得不行，周耀在马车里腹诽：就你脸大。

　　今日惠风和畅水波不兴，正是游船出行的好日子，扬州往洛阳常走水路，码头的船也将远行。
　　楚寒苏游早就定好了去洛阳的船，带着周耀就往码头去，周耀大老远就看见一艘大船停靠在岸边，码头上人流攒动，大船安安稳稳地停靠在码头上，眼睛一黑，下一刻就开始干呕，脸色煞白，吓得楚寒直接把他扛回了客栈。
　　“看来就算是周兄弟，也有无法克服的弱点啊。”苏游叹了口气，折扇一收，起身道，“周兄弟既然乘不了船，看来只有走陆路了，洛阳有急事，我一人去办即可，你还是好好照顾周兄弟吧。”
　　楚寒看着苏游幸灾乐祸的背影，又看了看躺在床上脸色煞白的周耀，认命地找人去叫马车。
　　头可断血可流，你让我坐船我就跟你拼命。
　　师兄明明知道知道水路优先却不提前相告，肯定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