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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琴瑟扬州(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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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耀一踏进那个囚笼,就感到浑身的不自在,毕竟站在他面前的人已经是一个不讲情面任人摆布的杀手,会让人胆战心惊。周耀不知道,若是楚寒本人醒过来,知道这一切后,会做何感想。
但他却没办法从记忆里那或是老实或是邪魅的脸上,想象出任何有关懊悔的表情。
他的双手缩进袖子,里面塞满了救命的东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楚寒阴沉的脸,猩红的眼,嘴角有若有若无的笑,和随时待命取下他心脏的血淋淋的手。
他明白自己为何总是梦到黄诗音的琴和楚寒手刃自己的画面了,刚刚楚寒和中年人厮杀时的琴声,他在梦中听了一遍又一遍。琴声起,楚寒的杀意也随之而来,他就要命丧于此。
若不是楚江南将他拐到这里,恐怕这梦就要成真了。
周耀摇了摇头,在袖中的弹丸落地的同时,黄诗音的奏起了。
现在没有什么能比楚寒的双手还要快,周耀眼前只晃过一个虚影,他的指尖就扣入了自己的胸膛,然而四周却被忽然腾起的黄烟笼罩。有飞虫丁山两个他的皮肤,楚寒麻痹得动弹不得,黄诗音却还在奏琴。
周耀退后了一步,他还真的没有想到楚寒的速度如此之快,他的胸口生疼,大概又要添个伤口了。只是现在顾不得那么多,趁着黄烟未散,取出小刀片隔开自己的手掌,随便取出个药丸来,抬腿就将楚寒踹倒在地。
黄烟引起了不少的骚动,柳公子万万没想到周耀会耍这种把戏。其他因为恐这黄烟有毒,未敢靠近,贵宾议论纷纷,红衣侍者也不明所以,抬头去看那琴声传来的地方。那是一处高台,黑幕垂帘,不见人影。
琴声仍在,囚笼内却没有预料的打斗声和惨叫。
好在那黄烟虽浓,消散的也快,黄烟溢出囚笼渐渐消散后,众人纷纷屏住了呼吸,生怕中了着。眼睛又紧盯着囚笼不放。
囚笼之内,楚寒倒在地上,周耀跪坐其身侧,双手捂住了楚寒的嘴,对方也没有一丝挣扎。
或许是因为地上血泊的缘故,周耀的衣裳和手上都沾满了血液,更像是从血泊里走出来的人。
难道楚寒就这么输了?或者是死了?
周耀松开手,面无表情地舔着掌心,不带有任何众人期盼的得意的带着杀意的感情。
黄诗音的琴未弹完就中断了。
躺在地上的人手指动了动,一把抓住了周耀胳膊,在一瞬间借力站起,又将他搂在怀中,手指紧紧地扣住了他的喉咙。
底下的人一片叫好。
有人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周兄弟,你怎会在此。”楚寒环视四周,尽是陌生,便在周耀耳边低声问着,放松了手上的力道,不至于让他太过难受。
“醒来就在。”周耀没好气的哼道,“你知如何离开。”
楚寒愣了愣,回道:“我亦不知自己如何来此处。”
我……周耀以下省略万字,恨不得现在就去找无涯子告状说那楚江南其辱晚辈。
囚笼的门被撞开,那中年人抡着铁球自外处袭来。
他好似在摆弄着一个极其轻巧的物件,然而那铁球混着劲风直面扑来,楚寒尚未料到那人的突袭,只能带着周耀在囚笼内四处躲闪,铁球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囚笼的铁柱之上,金属间强烈的撞击声响亮又刺耳。
周耀安静地蜷在楚寒怀里不敢乱动,眼前铁球擦着他的眼角划过,再前进少许,他怕是要被抡掉半个脑袋了。
看客们全当做这又是银月坊的新花样,并未在意,好整以暇地接着看戏。银月坊也时常会准备些新奇的东西,取乐众人。
只不过这楚寒和中年人的第二战在武学上固然精彩,却引不起看客的兴趣。楚寒一个闪身之后,铁球轰然砸上了铁柱,只听那处的铁柱齐齐折裂,楚寒带着头晕眼花的周耀飞身踢向断裂之处,囚笼依然出现了一个豁口,他一跃而出,逃出了囚笼。
外面聚满了蓄势待发的红衣侍者。
周耀这时候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他手上的伤口并不浅,为了能喂饱楚寒,他也狠心划了一个大口子。在囚笼里被折腾来折腾去地,腹部的伤口也裂开了,现下失血过多,身体自然撑不住。
不过他现在恢复了意识,睁开了眼,就知道自己是在做梦。
周围是烈火,他就躺在囚笼里,看着顶端的灯火混进了周围的大火里。
他感受不到热和疼痛,若不是这梦做多了,今天他会认为自己已经死了。
头顶就放着大铁球,还能听见噼里啪啦的火烧声,还有铁索叮当作响。
梦里不再有黄诗音的琴声了。只剩下楚寒站在囚笼外,看着桌子上的心脏沉默不语。他脚下还躺着被摔坏的古琴,周耀认得那是黄诗音梦中所抚之琴,杭枫听他描述后蹭感叹这把绝世好琴,乃是出自长云山庄的古琴,可惜如今成为了废木一块。
囚笼是完好无损的,周耀出不去,他走到边上,看着楚寒。
周耀又看见那个中年人从廊道里走出来,跟楚寒说话,可惜他什么也听不见,中年人看起来精神焕发,大笑着拍了拍楚寒的肩,又回过头来对周耀说了些什么,又走开了。
楚寒走近囚笼,问道:“我是如何拿出这些的。”
周耀回答:“醒过来,它们就在那里,不多也不少。”
楚寒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尽管他已经用将双手擦干净了,却还是闻得到那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楚寒心里并没有什么愧疚或者难过,虽说他并不知道这些故去之人都是谁。
他只是不清楚,为何黄诗音对自己的控制竟能达到如此随心所欲的地步,以往烈阳神印发作,也不过是厉火攻心,性情虽说大变,单意志仍在,今夜竟浑浑噩噩,由人摆布,倍感耻辱,若非周耀来此,后果不堪设想。
但又是谁将他身负烈阳神印之事泄露?
师父曾说若想自由操控烈阳神印,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黄诗音若自小就修行此术,方有可能成功。
黄诗音的年纪并不大,不过二十出头,五年前初现江湖,凭一曲阳春定音,此后每年六月十五日于鹤云亭上一曲酬众宾。
楚寒的确知道银月坊的第五层楼是个夺命的斗场,可他竟不知道黄诗音还同银月坊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又想起蒋承怀的话来,真觉得苦恼。
原来早在他出生之时,就被人给惦记上了。
烈火越烧越大,周耀想要出去,楚寒却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的眼睛又是猩红色的。
有完没完。
周耀睁开眼,是他熟悉的客房。
客房还沉浸在幽蓝之中,正是夜色渐去,月隐归山。
似乎他没有离开过这间屋子,没有去找厨房,没有跟司马琼夜谈,也没有被楚江南掠走,更没有到斗场去。
原来都是梦。
周耀安心地翻了个身,发现自己又没有穿衣服,眼前又是楚寒那张熟睡的脸,脸色有些差,他也没有穿衣服。
周耀伸手抱住他,缩在他怀里心安理得地又睡了过去。
“师兄,把剑放下。”
“你放心,我杀不了他。”
“刀剑无情,我害怕。”
“杭馆主有话好说。”
“师兄,把线放下。”
“师弟,我没有。”
“杭馆主,在下并非无耻之徒,纯是误会。”
“师兄,把刀放下。”
“为民除害,理所应当。”
“师兄,饿。”
杭枫收了手,看着床上两个赤身裸体的男人,早上来时,两人相拥入眠,看起来情意绵绵,他恨不得用眼刀戳楚寒个千疮百孔。
养好的白菜被猪拱了。
摔门离去。
撞上了笑盈盈的苏游站在门口,顿时脸比锅底黑,甩了袖子就去找掌柜。
再生气也不能饿到师弟。
苏游推开房门,把新衣服了进去,头也不回地追随去了杭枫的脚步。
楚寒盯着周耀换衣服,从上到下地打量。
“没想到楚公子有这癖好。”周耀说道。
楚寒想起了不留客栈周耀啃了他一下,摇摇头,道:“没想到周兄弟还是很喜欢开玩笑,只是这玩笑少开的为好。”
“我冷,怎么开玩笑。”周耀义正言辞地反驳。
“周兄弟喜好独特自然不会在意,只是常人难免会避龙阳之嫌,引人误会。”
“你与苏游足够引人注目,我不足挂齿。”
楚寒抽了抽嘴角,又念他救自己一命,也不再多想,权当做他说的是真的,来取取暖而已。
说到底也是因为他二人坦诚相待,不然周耀也不会乱开玩笑。
只是楚寒的确有些疲倦劳累,为周耀运功后也实在不想动弹,索性躺下睡着。
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在周耀面前,果然需要避嫌。
楚寒心里打定主意以后谨慎对待周耀,那头周耀想起什么事来,问道:“楚公子,认识柳公子?”
楚寒摇了摇头,问道:“柳姓之人在下认得几个,不知道周兄弟说的是哪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