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已》九时艳

31、三十一、

　　吃过晚饭梳洗一番后，坐在竹楼上，看着黑幽幽的窗外。

　　摸着心肝思考了很久，直到窗外飘起淅淅沥沥的小雨，被风吹进来的点点水滴，让手背脖颈处生了些冰凉感，我才回神。

　　朝着窗外我轻轻的说道：“劳烦喊冷少进我房间来。”竹林瞬间如遭了强风，摇晃得厉害。

　　嘟嘟的两声后，门被人推开,夹杂着雨水的味道，冷瑞元布满红血丝的双眼正波澜不惊地看着我。

　　这尊大神也如我一样估计是一夜没睡。

　　微笑着朝他招招手，示意过来坐在旁边：“想再跟你敞开的谈一次。”

　　他没坐我旁边，拉了藤椅在我对面斜斜的躺着，注视着只被灯光照射不到几米的竹林。

　　我知他不是很乐意，但还是开了口：“我想了好多，现在想听听你的意见，毕竟那张卷轴年代久远，很多信息都已跟不上。”

　　见他依旧冷冷的看着窗外，不知道他气什么来着，也顾不上那么多，只当他是在听的，挑了个‘导弹’话题：“你说，我要是把所有的权利都下放你冷家，由你冷家养一个专喝罂粟蜂蜜的人来做钥匙，你觉得这个主意怎样？”

　　成功让他扭头过来与我面对，盯得我脸上就如同毛毛虫在爬，似乎要从我的每一个神态里找出些什么来，他皱着眉的样子，依旧很帅。

　　我开玩笑的说道：“要么我们毁了那片土地？”
　　“不是土地的错。”
　　“那我们把人移走？”
　　“走了一批又会有一批。”
　　“换上其他植被？”
　　“一个金三角消失了，无数个金四角金五角就出来。”
　　“……”

　　嘟着嘴，所有的幻想都是徒劳。

　　那卷画轴里藏着太多的秘密，已经在我脑袋里布置上了所有一切；如今我若继续装二楞子，二愣子也装不像我。

　　若我能把那些盘根错节的东西一小丝一小缕的蚕食掉，究竟会让这个社会的背面闹出多大的震荡？又将牵扯多少无辜进去？我能找谁定论？

　　何况我若一次性不负责到底，只怕翻天覆地的事件不会比核武器的威力小多少；我若牵动了一根线，在一个我看不见的地方那是绝对要有人因为我的缘故用血来谱写我的变革。

　　摇着头我说：“你说我的老祖宗为什么要整这种东西出来？他是魔鬼么？”

　　他一副云淡风轻的看着我：“你该说的是他们，在我冷家插足你的上辈的时候，所有关于你们的历史全部被焚烧殆尽，直到你被我母亲藏进xx最深最原始的山脉里。之后我查证许多，有一层撩不开的面纱，若有若无的围着你，哪怕这个最黑暗的世界里,门面上是你说了算……”
　　之后的话不说，我也知道那个地方敏感。

　　“可我并不想这么过。”

　　想着一路走来的坑坑洼洼，生不由天，死不由命的日子，真不是我想要的。

　　吸了下鼻子，我把话题转正：“这些问题姑且不管他，如今我已在别人眼皮下，你总不能护我一辈子，这次我就不想牵扯你进来了，你要多少期限？如果可以，我愿意是永久，但好像不能那样。”

　　他伸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静静的望着我，良久才回我：“不是我要期限，目前掌权的是姐姐，我只是见不惯她拿你开刀的做法，才顺带的拦上一把，当初只是觉着好玩，没想到玩成个烫手山芋。”

　　垂下头我静静的听着，不管真相是什么，我都已经进了这个死都甩不开的魔咒里。

　　他缓缓的说着，像讲一个与他无干的故事：“好几次想甩手不管了，只是每次甩开不到两天，不听关于你的任何报告，心底就会空虚，突然就觉得这个世界无趣了好多，所以又回头把你拾起来。”

　　我的自尊心抽了：“所以我本是固若金汤的防护罩时好时坏，是因为你想管不想管；所以我的生或死在你眼里只是你人生里一小点你估量不到结局的小把戏？所以前几天，你突然把搭好的戏台让给范易来完结，自己站在另一头坐看你赌的结局？”

　　他一直冷淡的神情突然笑得很愉快，啪啪两下掌心，挑衅般的鼓励道：“玩了这么多年，觉得想换个玩法了，我得给自己找一个护你的名头，就是保护自己的妻子很是天经地义的，你说是不？小麦？”

　　一直用小白的手法看多了这般人异于常人的作风，我不是很怒：“意思就是我的宝宝也不过是我万一死了，你的下一个玩具？”

　　他收了笑容：“你不是想给他一个像普通人一样的人生吗？我给了，也安排了。前提就是你离他越远他越安全，这个道理不用我再强调第二遍吧？”

　　听他突然变冷的语气，我腹诽：大神的雷区太多。

　　无视掉他莫名其妙的怒气，端正了气势：“我要杰克。”

　　“杰克期满，不久即将结婚，退出这个圈。”

　　“我要AA和BB。”

　　“AA在负责南非，你们大学情深的摸样你自己也知道那是假的；BB是姐姐的人，你还要吗？”

　　强压着渐渐绞痛的心窝，豆大的汗水一滴滴从额头上落了下来。

　　在这场拉锯战中，无疑——我完败。

　　直到雨丝静止，天边云丛疏散，我才平静了满腔的怒气。擦着额头的冷汗，气息还算流畅，没让那该死的心脏折磨至昏死。

　　如今我若倒下，所有的罪恶将再次转嫁到我两岁的宝宝身上。

　　强打着精神我说：“找个国际律师团给我，挑个时间，我与你姐姐算算这几年的账目，我想知道我名头下该挂有多少资产。”

　　看着冷大神坚硬分明的轮廓，刚毅的线条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玩味的神情，这副表情下面他真正的样子会是什么？如了他的姓，这斯真的从头冷到底，偶尔玩味，偶尔失神的样子哪个才是真的？

　　他却忽的站起：“你就那么想死？”

　　我滑下床铺，在柜子里翻找着估计是叶青梅留下的衣物，无视掉他忍到顶了的怒气。最后选择了一件土灰色的细格棉麻大衣，给自己披上，扣紧两排纽扣后，回头我说：“凭什么与她算算账我就得陪上性命？不与你冷家算清楚，只怕恶人的名头是我背着！所有金银利润为非作歹的事情是你冷家兜着做着！你说有这个道理么？”

　　一步踏出门槛，模糊听到他在后头自语一般：“为什么你选谁都不选我？”

　　打了个寒颤我嘀咕：“幻听啊幻听……”

　　咚咚咚的跑下主楼，从后门走到厨房，见一个腰杆有水桶粗的大叔正被火光照得满脸通艳，两撇八字胡微微的朝上翘着，典型的大厨打扮，见我进来，忙把土锅盖子盖上，朝我弯腰至礼：“金小姐，起这么早？再等几分钟，今天给你炖了一锅你家乡的粉丝白菜火腿汤。”

　　看着这个长得腰板浑圆，满脸和气的大叔，昨夜一肚子的混气消散了一半，拍直了他的腰杆，我笑意吟吟的问道：“大叔，怎么又是火腿啊？上几次就是天天火腿啊？还是这两年火腿便宜了？”

　　这个大叔嘿嘿干笑两声，见我等着答案，他朝门外瞄了两眼，压低音量看着地板回我：“少爷说，你从小就喜欢火腿；你睡了两年多，就给你备了三百多个精挑细选的老火腿，天天巴望着你醒来，然后给你补身子。”

　　我怔了几秒，门口叽喳声吵吵闹闹。我不解，忙朝大叔忽悠道：“炖鱼啊，鱼最营养。”
　　只想着把大叔打发掉，好跑到院子里看看什么人会来吵闹。没想这个大叔很认真的回我：“少爷说，小姐不喜欢吃鱼，吃鱼会过敏。”

　　摆摆手，冲出厨房。丫的，做这么细心做什么。摸不透这斯的想法了。

　　疾走到院子里，见着几个西装男硬拦着七八个妇女不让进篱笆门，又不能动粗，很是进退维谷的样子。

　　这些妇人衣着简陋，身上背着孩子，手里还牵着几个——完全就是非洲难民的写照。瘦不拉几又黑黝黝的脸庞上明显写着‘营养不良’四个字。

　　我摆摆手，撤了这几个西装男，看着这些村妇呼啦啦的冲到杏子树下，咿呀咿呀的吵闹着，似是指挥着孩子们爬树摘杏！

　　摇着头我好一阵思量，这又是谁唱的哪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