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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三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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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孩子们把衣袋、裤袋里都塞满杏子,还不满足;树下的村妇们则忙着把没爬上树的孩子身上的破旧衣服滑溜的脱下——拿去打包掉得满地的杏子。
有的实在是没地方装了,用手臂把鼻涕往脸上一抚,回手就拣了个杏子往脏兮兮的裤子上随便一擦,张嘴就咬,吃得满嘴冒汁。
我站在一边呆看着这种貌似突变的‘霸占’,打算旁观着过掉。
用眼神阻止了旁边站着的西装男们蠢蠢欲动的动作,然后不动声色的看着这场表象是很正常的‘意外’:村民们再怎么霸道,也不会无缘无故的跑过一个山头过来抢摘这些果子,何况这果子早不被抢,晚不被摘,偏在我住进来后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被搜刮得只剩寥寥。
摸着下巴,不管怎样好奇,我也不打算问。
等孩子们哧溜、哧溜的从树上滑下来后,我见着他们那些不合身的单薄衣服,以及藏了多少污垢的指甲,再到脖子上沾满汗迹的黑色敖糟;一个没忍住我还是问了:“正是读书的时候,你们都不用上学的?”
旁边年纪稍长的村妇一边反手给脊背上的孩子递着果子,一边眨巴着黑亮的眼睛回答说:“啊们孩儿没钱上学,附近村庄也没架电,有人叫啊们来你家这里,说你们会给啊们村架电。”
这个答案一出来,我只敢咬着大拇指,看楼上的冷大神正趴在窗口看风景,样子很是如痴如醉,没有要为我解围的意思,我只能把视线再次放到前面这堆大大小小的不速之客身上。
咬着指头我沉吟了又沉吟:人家都这么说了,这个最深山最角落的地方,独独我这房子有电,包括几个山坡外,前夜刚被人铲平了的宅子好像有电不算还有家庭影院?
悲催着想到:什么狗屁社会啊?这个世界玩的就是特殊!要的就是身份!怕的就是有钱有权的大爷,羡慕的是有权有钱的大爷,目标也是做有钱有权的大爷!变态的规则,变态的教育制度,变态的社会形态,变态的价值观,才导致这个世界是腐败到反胃啊!
我捶胸顿足的腹诽上一番后,现实还是得面对。
招呼着他们坐在杏子树下,我喊厨子大叔下开两个大火腿用来招待这群可爱的来客;厨子大叔听了我的吩咐后,笑眯眯着双眼摇晃着身体本是要进厨房的,突然想起了什么,居然抬头看着楼上仍站在窗前的冷大神,见那尊大神没有反对的意思后,才提着一把大弯刀笑嘻嘻的进了厨房,背影摇来晃去的样子看着很欢快。
回头我朝那些小鬼头招呼:“杏子空腹不能多吃,吃坏了肚子要挨针哦。”
一个留着桃子头的小不点奶声奶气地说道:“不怕,不怕,啊们不怕,啊们在果子不熟的时候吃了都不会肚子疼。”
敲着脑袋,我头疼:那些发达城市里的孩子貌似穿得多么干净保暖,吃得多么营养均衡,一个喷嚏就会由爷爷奶奶们叫喊着上医院的!跟这个怎么对比?
忽略、我忽略这些差距,抬头瞪着蓝天白云,悄悄的把灵魂从这些个现实的差距上忽悠悠的飘过。
我握着趴在妇人背上叫得依依呀呀的奶娃子的小手掌,感觉象是抓到了天堂里的柔软;再用纸巾把那两条一吸一出的鼻涕虫拧掉后,这孩子给了我一个大大的笑容。
原先空空的心肝在见着这个笑容后,只觉得生活再艰苦难熬,只要活着,那都是有希望和盼头的、都是可以笑的;哪怕穿的不是名牌,吃的是生的果子,因为拥有这些,所以他们笑得象天使。
之后,在这样一个雨过天晴的早晨,我用两个老火腿的力度招待了一群可爱又可怜的孩子。
等孩子们狼吞虎咽的啃着肉骨头,到一丝丝的撕下肉丝往嘴里细细咀嚼的样子,我并想器我小时候貌似也是这么吃肉的,不觉菀尔。
整个院子充满了他们你争我抢,嬉笑着你推我囔的欢声笑语。
之后我回到厨房跟厨子大叔商量:“大叔,把你们存的那些个几百的火腿分发到隔壁村寨里,只给老人和孩子。”
伸着头看着院子里那些营养不良的村妇,我又改口:“每家都发吧,您看怎么发才公平些?”
大叔探着身子往门口望了两眼,然后拉回他已经探出的半个身子并不表态,我脸色一板:“是冷瑞元安排你才听是吗?若那些是你的孩子呢?”
厨子大叔把刀子往砧板上一放,双手在围巾上不安的擦着:“就算是我的孩子,老大不发话,我也不发。”
看着这个不敢跟我对视的大叔,冷瑞元!你好厉害,能把一个厨子教导成这个摸样!一把端起正冒着热气的那口给我炖的粉丝汤的土锅,噔噔噔的爬上二楼,往冷大神前面的竹桌子上使劲一放,瞪着他我怒了:“我TMD要你那一堆几百个的火腿!”
只见这斯不慌不忙的给身上的风衣打着结,扒拉了几下头发,对着镜子照啊照的。半天都不回我话,我蔫了——我都遇到些什么人啊。
只得趴在窗口叹气,见着杏子树上露出那件叶凡的英伦风的呢绒大衣的一角。
抓着窗檐我才悟道:“好哇,叶大中尉!真是干将,到哪都不忘为人民服务!”
脑袋一个激灵,把视线送回已经穿好衣服的冷大神身上,这斯正从厨子大叔手上接过碗勺,舀满后放在我前面一碗,放自己前面一碗,事不关己的不接我的视线,自顾尝着味道。
看者他从容的样子,我仔细想了想:一大清早我这么个上蹿下跳、一惊一乍的样子是有点不像样。
见我不吃,他抬起头来看着我:“一夜没睡,满精神的嘛,要拿我的火腿做人情,起码你也得吃饱饭是不?”
经他一提醒,我只得端了饭碗呼啦啦的三口吞完,胸口又烫又难受,食不知味了。
吧唧着嘴角,我对我今天有点冒失的表现坦白:“跟什么人打交道我就会变色龙似的端起什么架子,一见着这些没心机的人,我也就跟着没心机了,不知道这个算不算有毛病?”
他一勺子一勺子的搅拌着碗内的汤饭,动作轻柔,神情专注,语音磁性十足的说道:“因为没心机,所以被有心机的利用了,你说这个该怎么去判断是对还是错?”
我张口结舌一番后,他继续补充:“拿捏着你的心态,料定你会满足他们的要求,你能不能细细地想想,接电进来是简单,让他们读书也不难,只是在我看来,这些村子一旦与外面的世界接轨之后,你认为他们还能这么单纯?还能这么容易满足?欣喜?容易笑得那么开怀?”
“……”
“随之跟进来的是塑料袋,以及很多冠冕堂皇的垃圾文明,这里损失的将是火塘文化、地域风情等等,你要考虑周全。”
“……”
“外界的贪婪人性,伪文化的应试教育制度,你真的觉得那才叫文明?你真的认为与都市一样的人生才叫人生?那种水泥钢筋下的冷漠人情你确定那样才叫生活?”
“……”
沉默许久后,我回答他:“人性是自私,跟着来的也确实会毁了这里单纯的美好,只是当这个世界的人们都朝那种物质进发的人生走向里涌进时,凭什么就得因为这里是少许人认为的美好,就得独独的衣不遮体,食不果腹的守着这里?”
“……”
我继续反驳:“教育再怎么有弊端,再怎么俗化,再怎么急功近利,再怎么教出混蛋忘本流,也比大字不识,分不清红绿灯规则要好得多吧?凭什么外面的人个个追求梦想,只这一片要被遗忘?”
见我争得有些冒汗,冷大神把他搅凉了的汤饭放在我手里,嘴角微倾:“吃吧,吃好后我让人分火腿就是。”
扶着额头,缓和了口吻我呢喃着说:“我这是怎么了?稍微有了些力气,尽也愤世嫉俗起来了。”
他走到门口,听我这一呢喃,微皱了下眉头然后说道:“那是因为几年以后的今天,你才回到这个世界里。”
低头猛扒饭。
楼下,孩子们突然就欢呼着朝门口跑出去,蹦跳着大喊:“哦!哦!架电老!哦!架电老!”
听着这些声音渐渐散去,心里第一次觉得踏实了,身体也跟着倦怠起来;打着哈欠,缩到床上补了一下睡眠。
似有似无的,恍惚的的闻到啊哥的寒霜气息,翻转身子,触着一双温暖的厚实手掌,我觉着是梦里,呢喃的喊了一声:“啊哥。”
摇着脑袋我再三的在梦里确定,怎么会有淡淡的菊花味?是不是我在梦里也掩饰不住自己去想念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