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樱鬼）酥手红袖》烟锦月

4、【叁】

　　【叁】
　　关根美纪在想，其实搞好人际关系是很重要的事。之前她和打铁匠师傅聊了一会儿天，虽说被高杉那个不长眼的笨蛋打断了，但是好歹也算是和打铁匠师傅的关系近了些。
　　所以，当第二天她拉着山口一去铁匠铺子那里，拜托打铁匠师傅看一下山口那把刀时，打铁匠师傅很是爽快地接过了那把刀。

　　“看到没有？”趴在铁匠铺子一旁的木架子上，美纪很是骄傲地对一旁的山口说，“搞好人际关系是很重要的事哦！我就是因为和打铁匠师傅的关系好，他才会帮你的哦！”
　　“唔……”山口瞄了一眼美纪，“多谢。”
　　“嘛，不谢啦，我也不是很小气的人！哈哈！”
　　“……”失语片刻，山口重新望向打铁匠师傅，“那个，可以保养一下吗？”

　　看了眼山口，打铁匠师傅有些为难地开口：“这位小弟啊，我不过是个打铁的，对这种事不太擅长啦！你最好还是去专业的地方，让他们帮你修复一下。不然，我要是一个不小心，弄得更糟就坏了啊！”
　　没等山口说什么，一旁的美纪就哭丧着脸嘟囔了几句；“单是师傅您的技艺也不能对刀进行修复吗？”

　　“不管怎么说，我只是会些上不了台面的铁器修复而已。刀这种东西，可是需要很好的保护呢！”说着，他看着山口，“小弟你长大想做武士吧？”
　　山口白皙的脸颊染上红晕，他支支吾吾地哼唧道：“没、没想过那么多……”
　　“怎么可以不想呢？！”美纪有些不满地说，“松阴先生说过的，‘有志者，事竞成’，若是没有立下很坚定志向，可是不行的！再说，高杉少爷不也说了吗？你很有天赋，将来会成为剑豪！所以说，你自己也要有信心啊！长大后，自然要做武士才是嘛！”

　　“唔……这样啊……”山口哼唧了几声，表情有几分茫然。
　　美纪咳了几声，很是严肃地说：“所以说，你要有想成为武士的想法！”
　　“唔……嗯！”
　　“这样就好！”美纪抿唇轻笑，“感觉，一君和久坂少爷很像呢！但是一君比久坂少爷有脑子！久坂少爷，真的是个大好人呢！”
　　山口看着美纪，没有再说话。

　　虽说没有帮山口修复那把刀，但是山口还是很感谢美纪。
　　关根美纪虽说很无赖，但是心里还是觉得这声谢她受之有愧。

　　这天早晨，山口便要辞行。也就是说，美纪也要离开松下村塾了。
　　“笨蛋，你出去后要小心些！”高杉把美纪的小包袱递给她，“外面的人可不像松下村塾的人那么好！你脑袋那么不好使，可以定要小心些！”
　　“你脑袋才不好使呢！”美纪连翻几个白眼，以示不满之情。

　　吉田松阴轻叹一口气，上前摸了摸美纪的头：“说起来，你已经在松下村塾待了快四年了。一直没有带你好好出去玩一次，真是抱歉啊，美纪。”他的双眼满带温和，“记得上次带你出去，也是因为诸多原因，给你留下了不好的回忆呢！”
　　美纪摇了摇头：“不会，那次的事倒是让我长了许多见识呢！也正是因为那件事，我才想成为锻刀师的啊！”
　　“总之，一切小心啊！”吉田很慈祥地替美纪整理了一番，“对了，顺便替我去一趟试卫馆，拜访一下旧友。”

　　“试卫馆……？”一旁的山口忽然开口，“莫非是，天然理心流的试卫馆？”
　　“嗯。”吉田颔首，“美纪，就拜托你了，山口君。”
　　“嗯。”

　　美纪并非初次离开长州。在她十岁那年，曾随着吉田等人出去过，只是那次出行以美纪被人贩子抓走受惊一番后又被高杉等人营救出来为结局。想来，也并不是多么美好的回忆。此次出藩，吉田松阴还是很担心的。但是，高杉说的话也在理——他们这帮大老爷们总不能陪着她过一辈子。何况她现在也已经张大了不少，也懂得了人情世故，总不至于再次被人贩子拐走。再说，她身边不是还有个山口一吗？高杉都说山口一不弱，他们还怀疑些什么呢？
　　辞别了松下村塾的人之后，美纪便和山口上了路。

　　这一路走来，还算是无风无波。自然，若是不算美纪死缠烂打着将那家铁匠铺子的老板的一套打铁工具要了过来，倒也可以说是无风无波。总之，对于山口来说，他这一路走来最大的收获就是，他终于明白了关根美纪着实是个不老实的家伙。
　　天近黄昏，山口盘算着找家客栈投宿。可是美纪却不同意，拉着他几经周折来到了一处古刹。见眼前这座荒废了许久、杂草丛生、甚至连寺名都没有的古寺，美纪却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
　　山口不免有些疑惑：“为什么非要挑这样的地方？住在客栈岂不更好？”
　　对此，美纪只是神秘地“嘿嘿”一笑：“人少不是好办事吗？”
　　“……”山口默默地开始纠结——办事？

　　***
　　现在，夜深人静，霜寒露重。
　　山口、美纪二人围着火堆，默默地发着呆。

　　“那个，一君啊！”美纪把目光移至一旁的山口身上，“为什么，你要来松下村塾呢？”她托着下巴，盯着山口的侧脸发呆，心里只道‘一君长得真是漂亮，像朵花儿似的。明明是个男人，却长得比我一个女孩子还美艳，心里真是不平衡啊！’
　　山口“唔”了一声，才慢悠悠地说了句：“我在我们山口藩杀了人，所以去那里问一下该怎么办，就是这样。”

　　“哦，原来是杀了人啊……”美纪喃喃地应了一声。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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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你杀人了？！”美纪一下子跳了起来，“杀了多少个啊？！是仇杀，还是灭口？！你为什么要杀人啊？！”
　　山口看了一眼激动的美纪，默默在心里吐糟了一句“你反应可以再慢一些吗？”，才继续开口：“是在我们藩里举行的比赛上，我把对手杀掉了。”
　　美纪思考了很久，才提出疑问：“这样的话，你不应该跑啊！”各个藩里都会举行剑道比赛，但是赛前每个参赛者都会签署“生死状”，所以在比赛里对手死了，本人也不用负责任的。反之，这是打败了对手，还应当受到赏赐。既然这样，为什么一君还要逃跑呢？不是应该去领奖赏的吗？

　　“因为，我的对手是旗本家的少爷。”
　　山口的这么一句话，美纪算是明白了。
　　“原来是以低位压人啊。”美纪不屑地撇了撇嘴，“这样的人我见过很多的。靠着自己家里有钱有势，就以此欺负他人。这样想来，高杉少爷他们还算是很好的人呢！”
　　“唔。”山口轻声应了一下。
　　眨了几下眼，美纪忽然想到某些事情：“话说，你这样会被认出来的！你不觉得自己需要改一下名字吗？”
　　山口默默地不再言语，盯着美纪的双眼，不知是在发呆，还是在思考问题。
　　“我觉得很有必要的！”美纪使劲点了点头，目光如炬。
　　“那我，该叫什么呢？”山口把问题抛给了美纪。
　　“哈？”美纪一愣，然后开始抓耳挠腮地发愁，“是啊，叫什么呢？”她抿着唇，双眼再次盯着那火堆看。

　　“嘛，算了。”美纪最后没法地摊了摊手，“明天再说吧。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一君，把你的刀给我看看！”
　　闻言，山口紧张地皱起眉头：“你要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啊？我是想帮你修一下刀……唔，虽说我没有试过，但是我看过不少关于修刀、保养刀的书呢！所以，你可以相信我一次！”她的表情很认真，黑曜石般的黑眸里满带着坚定。
　　但是，坚定归坚定，山口紫色的眸子里却充满了不信。这一点，令美纪很是受伤。

　　看着美纪的表情渐渐塌了下去，山口才咳了几声：“这样吧……你可以试一下，但是下手要轻一些。”说着，他拔出腰间受损的那把刀，递给了美纪。
　　“我就知道一君比高杉要好多了！”美纪将自己从打铁匠师傅那里要来的工具取出来，又向着火堆添了些柴火。然后，她很是严肃地看着山口，又很是严肃地接过那把刀，“交给我吧！”

　　诚然，为了成为合格的锻刀师，美纪是真的读过很多这方面的书籍的，而且读得很认真、很仔细，甚至还在书上作了许多标记。自然，这样做的后果是被高杉训了一顿——没办法，谁让那些是美纪和高杉借来的呢。只是，有了知识，不代表动手能力就强。正式动手碰刀，美纪还是第一次。老实说，她自己都有些不安。但是，所谓“过了这村没这店”的道理她还是懂得的，恐怕世间没有像山口这样的好人会允许自己这样做吧。
　　美纪很感谢山口，于是便把这份感激化作了力量。
　　她看得很认真。
　　许久，她看向山口，有些不确定地开口：“我要动手了。”
　　“嗯。”山口也很严肃地点了头。

　　待到火堆旺盛之时，她已经将工具准备好，开始了手头的动作。
　　美纪咽了咽吐沫，目光如炬，很是严肃认真。

　　她慢慢举起铁锤，一下、两下……使劲地敲打起来。铁器撞击发出的声音扰得山口无法入睡，于是他就坐在一旁静静地观看。
　　火光映衬之下，美纪的侧脸显得很朦胧，蓦地令山口生出一种梦幻之感。

　　经年之后，山口依旧记得这一幕。那夜霜寒露重，在这山间古刹里，伊人坐于火堆旁，侧脸的线条很美丽。他就在一旁不出声音地看着。他甚至忘记了那夜自己和她穿的是什么、忘记了自己是在发呆还是在思考着什么，但是他记得那日她的侧脸，真的很美好。
　　一切静好。
　　自然，他也忘不了自己当时复杂的心情——毕竟那是他实战用的刀啊。

　　***
　　美纪和山口都认为这种山间破寺庙应该没多少人来争的，只是他们想错了。在这种混乱地年代，怪胎真的很多。

　　“没想到竟然已经先有人了。”
　　来者听声音是个男人。

　　美纪吓得哇哇大叫起来，山口则是警惕地摸上自己腰间的另一把刀。
　　“抱歉、抱歉！”来者皮肤偏黑，笑得有些尴尬，“打扰到你们休息了。我们也是没地方住，所以才来这里的。你们不介意我们也借住一晚吧！”
　　虽说是在客气地问他们，但是对方的话语里却没有丝毫疑问的意味。

　　本想说“介意”的美纪借着火光瞄见对方腰间竟然别着一把枪，于是陷入了苦恼地思考之中。
　　从前些年的黑船事件开始，日本就陷入混乱。要说这其中的好处，倒也是有。那便是各国先进的武器流入日本，日本人也拥有很厉害的武器了。比如，眼前这人拿的枪支便是最好的例子。
　　‘眼前这人很有钱，但是不好惹啊！’美纪的大脑里作出以上结论。

　　“不介意，你们可以随意。”美纪笑得很是灿烂，“不过呢，我们是先来的，所以这间寺庙我们有这个权利使用，你们怎么着，也该给我们点钱吧！”
　　来者一怔，思索了许久，朝外面喊了声：“风间，你有钱没？”
　　接着，外面传来那个风间有些不爽的声音：“要是本大爷有钱，我们就直接去客栈住了！混蛋不知火，你是和高杉那群狗混久了，脑子不好使了吗？”

　　从这句话里，美纪快速抓住了两个重点——重点一，他们没钱，所以她是坑不了他们了。重点二，他们竟然认识高杉！
　　“那个，你们说的‘高杉’，可是松下村塾的高杉晋作？”美纪小心翼翼地和他们搭话。
　　“怎么？你也认识他啊？”被称作“不知火”的男人几步走进来，毫不认生地也坐在了火堆边上，“我们这次就是要去松下村塾找高杉晋作呢！只是，风间这个大少爷竟然没有带足经费，所以不得不来这里了！”
　　美纪看着外面那个风间千景竟然也毫不认生地走了进来，于是绝望了：‘看来真的没法坑他们了。’但是转念间，她觉得也是——毕竟他们俩可是高杉那货的朋友，认生是不会存在的吧。

　　默默地感慨着自己命远多舛，美纪继续和不知火聊天。
　　“你们找高杉晋作做什么呢？”她认为，说不定自己能从眼前这二人身上得到一些关于高杉的事，然后等见到高杉，坑他一把。
　　不知火微微抬起了头，目光有些飘渺。许久，他才慢慢开了口，语气更加飘渺：“高杉他，欠了我一个约定。”

　　此言一出，美纪顿觉一个雷劈了下来：“约、约定？！”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不知火，美纪觉得自己小看了高杉：‘敢情，您老好这口儿啊！’不仅勇于冲破禁忌，而且口味还竟然这般特殊。
　　其实吧，也不能怪美纪想的多。爱好男风在日本并不少见，“小姓”这种东西的存在就很好地诠释了好男风并不少见。再看看不知火那飘渺的眼神、飘渺的语气，嘴里还说着这么令人想入非非的话，美纪不会想歪才怪吧。

　　“他是对你做了什么？”美纪想起高杉捏自己脸的事，于是不禁有些同情地看着眼前的人，“还有那个‘约定’，是什么样的约定呢？”
　　不知火很是低落地叹了口气，才向美纪娓娓道来：“我们相识在他一次出游时。记得我们认识不久，他还拜托我替他找个女孩子呢。我帮了他之后，他还夸我很厉害。”

　　‘有了男人，竟然还托自己的男人去帮自己找女人。高杉，你真不是个东西！’美纪叹了口气，为眼前的不知火感到不值得。
　　“可见，您在他心中是很重要、别人不可取代的！”“安抚”了不知火以后，美纪才继续催他，“您继续。”

　　不知火颔首，继续说：“我也觉得自己对他来说很重要！”他唇边露出点弧度，“可是，他却突然离开，回去了松下村塾。所以，我要去找他！因为我们说好了，要一起看着日本的黎明的！”
　　“……”被不知火伟大的爱【误】震撼【误】到了的美纪，愣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许久，她才有些鼻酸地一把握住不知火的手，眼眶发红，“你是好人！”
　　被发了卡的不知火紧紧地反握住美纪的手：“多谢夸奖！”

　　山口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温馨【误】的一幕，没有言语。
　　打破了这温馨【误】一幕的是随不知火进来的风间千景。
　　“两个蠢货！”他在一旁抱着胳膊，一副俯视天下的模样，不屑地作出评价，“不知火，你还是清醒些的好，你和高杉不是一路的人。”
　　“风间！”不知火有些不满地低吼道。

　　美纪看了眼那个黄色头发的风间，心里觉得“此人莫非是插足者？或者说，是高杉插了他俩的足？！”
　　关根美纪这十二年来，第一次这么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