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樱鬼）酥手红袖》烟锦月

3、【贰】

　　关根美纪现在正坐在松下村塾的主屋里，心里七上八下地打着小鼓。而她的旁边，则是被她带过来山口一。
　　瞄了一眼下面跪坐着的美纪，吉田只想掩面叹息。自从他看到美纪和高杉互殴得鼻青脸肿，他就晓得关根美纪不会是个老实的人。但是不老实归不老实，他自己倒也觉得这样的性格挺不错的，甚至还曾对桂小五郎夸下海口：“此女将来定有大作为！”谁知道这家伙的“大作为”竟然是引起客人（山口一）与主人（高杉晋作）之间发生了一场互殴啊！
　　“唉……”吉田甚是沧桑地叹了口气，坐在主席上，看了眼垂头丧气的美纪——叹气，又侧过头看了眼一脸淡然的山口——再叹气。

　　美纪本来心里就在打小鼓，现在吉田这么几声叹令她的身形一颤：‘完了完了，要是赶我走的话，我该咋办啊？’她垂下脑袋，偷偷瞄了一眼一旁的山口，见他面无惧色，于是心里有些气恼，‘你倒是说点什么啊！’
　　“美纪！”瞧见美纪的那点小动作，吉田沉声轻喝，“有时自己做错了，就应该承认！这次的事，确实是因为你引起的，不要老是瞪着山口君。”
　　“是，我知错了。”美纪不停揉弄着衣角，脸颊微微泛红，‘吉田先生你怎么就这样说出来了啊？都不会给点儿面子！’

　　看着美纪竟然会那么老实地认错，吉田蓦地生出一种想要流泪之感：‘你终于知道什么是认错了！真是不容易啊！’
　　一旁的高杉看到吉田松阴的这个表情，心里顿时觉得吉田送关根走的可能性越来越低了。于是，他轻咳了几声：“我说，吉田老师啊，您不觉得她需要外出游历一下吗？她老是待在这里，都不晓得人情世故了，这对她以后出嫁为人妇并无好处。”
　　闻言没劲身形一抖，立即瞪向高杉，并用口型说：‘你个混蛋，只会出损招！’

　　那厢，吉田松阴看了眼表情颇为狰狞的美纪，心里觉得自己对她的管束太松了。只是……让一个姑娘家的出去游历，会不会太危险了。
　　吉田有些头疼地来回摸自己的下巴。

　　美纪偷偷瞟见吉田这个动作，想起吉田松阴想事情时总是有这么个习惯，顿时觉得自己的事还是有点儿转圜之地的。
　　“松阴老师，我一个人出去，岂不太危险了啊？”美纪可怜表情做得很是到位，就差再加上几滴泪了，“我觉得高杉这方法没什么用啊！我嫁出去后，夫家自会教我礼仪啊！”

　　闻言，吉田觉得这话说得很有道理，摸下巴的速度也不断加快。
　　帮助他解决这个烦恼的，是新来这里的山口一。

　　“若是需要保镖，在下可以胜任。”
　　美纪一直觉得山口一的声音很好听，有种很清冷的感觉。不似桂小五郎那般稳重，毕竟他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不似高杉晋作那般傲慢，毕竟他也是穷苦人家出身的；不似久坂玄瑞那般老实呆憨，毕竟在美纪这十二年的阅历中，见过最大的老好人非久坂玄瑞莫属。用美纪的话来说：“久坂就是用来欺负的！”
　　只是，美纪搞不明白——这么好听的声音，你为嘛要用说的话的内容来糟蹋它呢？！

　　“这个甚好！”高杉听到有人愿意助自己一臂之力，顿时喜笑颜开，“吉田老师，我前不久和他队打过，虽然他的剑术并不算精到，但是在我这些个年的阅历中，他长大后，定会成为一名剑豪！所以，我认为让他去保护美纪，完全没问题！”
　　吉田长长地“唔”了一声，手已经不再摸下巴了。

　　美纪顿时缩在了一起，人也蔫了。
　　“那么，就拜托……”
　　“我觉得！”没等吉田把事情敲定，美纪大声喊了出来，旋即又觉得不好意思，于是微红了脸，降低声音说，“我觉得，山口先生舟车劳顿，已经很累了。所以，还是让他在这里休息几日，再说离开的事吧！”
　　吉田看了看山口，点点头：“是我考虑不周了。山口君，就在这里休息几日吧。”

　　“不用，我……”
　　见山口意欲拒绝，美纪在后面拉了一下他的衣角。
　　疑惑地看了一眼美纪，正撞上她满脸“你要不要死一死”的凶狠表情，山口很明智地闭了嘴，不再言语。

　　***
　　夜晚露重，按理该是去休息。可是在美纪的提议下、久坂老好人的同意下、高杉晋作没什么大用的反对下、吉田松阴的默认下、桂小五郎的无表示下，为山口开了次欢迎会。
　　其实，这个什么“欢迎会”也只是面上的形式，最重要的是美纪想向未来的保镖大人表示一下。毕竟将来会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麻烦人家，再说如果他一个不爽，不保护自己了怎么办。

　　美纪做饭的水平还是很高的。这一次，她也很是认真地准备了一席酒宴。虽然比不上花大钱在豪华餐馆里吃的饭菜，但是相较一般人家而言，已是很不错的了。
　　“这个酱菜……”坐在旁边一直默默无闻的山口忽然发了话。美纪扭头看到他认真地盯着筷子上夹着的酱菜，慢悠悠地说，“做得很不错，可以把配方交给我吗？”

　　“……”一时之间，屋子里的人沉默了下来。
　　此时，美纪觉得山口一这个人着实是深藏不漏啊！

　　盯着山口的手看了许久，美纪才发现哪里不对劲：“原来，一君也是左撇子！”她细细回想了一下，“说起来，在和高杉少爷比试时，一君用的也是左手呢！”
　　“叫在下山口即可。”订正了美纪的称呼后，山口又点了点头，“在下是天生的左撇子，不知这有什么问题？”

　　听出山口话里的不满之意，美纪才慢半拍地想起武士里出现的左撇子是不受人待见的。
　　“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美纪思考了一会儿，“其实，事实上，我也是左撇子呢！”她嘿嘿一笑，表情有些尴尬。
　　“这样啊……”山口看了眼美纪拿筷子手，“可是，为什么你要用右手拿筷子呢？”
　　美纪思考了一阵，才开口解释：“我大概六七岁时，我的母亲便不许我用左手拿筷子了。所以，我两只手都可以用哦！”说着，她耍宝似的来回换着手拿筷子。

　　美纪的耍宝令高杉撇起嘴：“切，不过是靠着先天条件而已！有什么好表演的啊？”
　　“嘿嘿，高杉少爷，你就承认你是在嫉妒吧！”美纪冷哼了一声，不屑地朝他撇了撇嘴，“我和一君都会用左手，你这个笨蛋就嫉妒嫉妒吧！”说着，她伸出手圈住山口的脖子，朝高杉做着鬼脸。
　　“关根君，那个……”山口似乎没想到美纪会来这么一出，脸色微红地开口，“男女授受不亲。”
　　“什么亲不亲的？！没事啦！”美纪随意摆了摆手，“我以前经常和高杉他们挤在一个屋子里，一起睡觉呢！所以没关系的啦！”说完，她端起汤碗，仰首开始喝。

　　一旁的久坂身形猛然一颤，脸色有些尴尬：“美纪，你……这种事，最好不要乱说！不然，你和我们这里这么多人都挤在一起过，谁来为你负责呢？”
　　“噗——”美纪一口喷了出来，脸色不佳，“我说，玄瑞，你何时变得那么有想象力啊？我和你们挤在一起那么多年了，啥时候说过要你们负责什么的啊？”她连翻多个白眼，表示了自己对久坂的鄙视。

　　听了这话，吉田有些尴尬地咳了几声，心里开始后悔让美纪暂时留几天的事。
　　桂小五郎轻叹了一口气，夹起一块红烧肉。只是正巧，山口也加了那一块。
　　两人同时抬头，四目相对，同时收了筷子。

　　“桂先生请用。”山口垂眸，轻声道。
　　“不，还是山口君请用。”小五郎轻轻摇头。

　　美纪毫不客气地夹起那块肉，塞进了自己嘴里：“还是我吃吧！”在众人的目光注目下，美纪咽下那块肉，露出了幸福的表情，“我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你这家伙！知道什么叫‘客气’吗？”高杉忽然从她身后捏住她的脸，使劲地扯，“真是的，又在外人面前丢小爷的脸！身为小爷的随从，你就该给小爷夹菜吃！自己一个吃独食，像什么样啊！？”
　　“你个混蛋！”美纪拿着筷子就刺了过去，“我什么时候成你的随从了？！”
　　“你什么时候不是啊？”高杉顺利躲开美纪的进攻，“天天给小爷做饭，还好意思说不是随从！”

　　“晋作！”吉田低喝一声，“不要再开美纪的玩笑了！”
　　高杉面色微僵，轻咳一声，松开了自己的手，老老实实地坐回自己的座位。
　　“哼哼！”美纪耸了耸鼻子，表情好不得意，在高杉眼里，好不欠扁。

　　***
　　山口夜间就住在了这里。但是并不像美纪所说，他们要挤在一起。
　　“实际上，松下村塾现在的经济已经很宽松了。”美纪一边为山口整理床铺，一边和他聊天，“因为，高杉少爷家里还是挺富裕的，他的父亲---高杉春树老爷给予了我们很多帮助呢！还有坂本龙马少爷，虽然他们家只是下士，但是家里很富裕呢，每次来这里都会带很多东西。再加上他喜欢云游，每次来的时候都会带上些土特产呢！”美纪轻笑着，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减慢。
　　“坂本龙马……”山口默念着这个名字，觉得很熟悉，“莫非是被称为‘土佐藩奇人’的坂本龙马？”
　　“啊，是啊！”美纪随口应了一声，“说他是个‘奇人’，倒也是的呢！”似乎是想到了有趣的事情，美纪笑出了声。
　　山口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美纪抿唇一笑，“每次坂本少爷来，总是能给我们带来欢乐呢！坂本少爷，现在好像和他的朋友住在江户。嗯……是谁来着？”
　　山口看着美纪在那里苦思冥想，本想说“我不关心那个人的名字”，但是又觉得自己这样很对不起美纪，只好作罢，老老实实地坐在一旁。
　　“啊！”美纪眸光一闪，“是叫河田小龙来着！”
　　“河田小龙，就是那个著名的画家，有名兰学者？”山口反问道。
　　“嗯！”美纪骄傲地点点头，“看吧，松下村塾的交际范围还是很广、很上流的！”
　　山口抿唇一笑，拔出自己的佩刀，默默地看着。

　　美纪长这么大，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只有对刀可是有着浓厚的兴致的。看到山口手里的那把刀后，美纪便悄悄凑了过去。
　　山口手里的刀在美纪看来，还算不错，只是上面有几处较为明显的切痕。想来，应是山口和别人对打时，因为硬碰硬所以弄伤刀身了吧。
　　“刀可是你的伙伴，不可以不好好保养的。”美纪忽然开口。
　　“呃……”山口有些尴尬地应了一声，“我、我不知道该怎么保养刀。”
　　美纪“唔”了一声，开口说了句：“这样可不行，刀可是你一辈子的伙伴，而且还不会背叛你。你可要好好待它才是。”她抿着唇，思考了一会儿，“唔……我明天带你去见一个铁匠师傅，说不定能帮到你！”
　　“那么……”山口微红了脸，“拜托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