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女守爱记：最是一生好景时》昱笙

6、chapter1：曾是惊鸿照影归（2）

　　默玥竟不禁看得呆了，他的笑仿似朗月高照，又似万顷花海。待得缓过神来，只见一双墨玉般的眼睛直直的盯着她，她倏地别开了脸，似火灼烧般，“他们说不准等下还来，我扶你下山去吧！”
　　少年只“嗯”了一声，便由着她扶着下了山去。
　　少年所住的地方乃是长安城极繁盛之地，风灯簇簇，摊贩累累。站在这里，脚步停了下来，眼睛睁得滚圆，道：“你就住在这个地方？”眼睛看向他，少年脸上却无多大光彩，只盯着客栈的门楣。
　　默玥有些生气，便往他胳膊扭了一下，道：“你老是绷着一张脸，倒像我是瘟疫了。”
　　少年却笑了，道：“这话可是姑娘自己说的，不关我的事。”
　　默玥小嘴一厥，道：“你讨厌。”便往东南角跑了过去。
　　少年却也不叫，兀自走了进去。默玥躲在一旁，心里暗骂：“臭东西，真没良心。”心念一转，又道：“话本来就是我说的，再说他绷着一张脸，也许是天性使然了，我跟他发脾气，自然也是我不对。”
　　奔了过去，想去唤他，却哪里还有人影，踏进客栈，道：“老板，刚刚那位公子是我朋友，他住几号房？”但见那老板拽起桌上的放大镜，凑到她的身前，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打量了一番，忽而掩住鼻子，道：“滚，滚……”说着，便从几名彪形大汉走了过来，将默玥扔了出去。
　　默玥捂着摔疼的屁股，冷哼一声，“真是狗眼看人低！”忽而又想，我本来就是穷化子，叫人看不起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心里也就敞亮的多了，但想着那老板那副嘴角，火气又骤然升腾起来。
　　趴在地上，竟嚎啕大哭起来，嚷道：“老板打人了，老板打人了……”一时间便有一大群人围了起来，纷纷看着地上的默玥，你言我语，热闹极了。
　　默玥早已打好算盘，用匕首在腕上划了一道口子，扯了衣袖，哭道：“这老板好狠的心呢，我不过是讨些残羹剩饭，他不许也就算了，偏说我碍了他的生意，便要割我肉，以示惩戒。”扫了眼众人，但见目光同情。
　　伏在地上，叩打着砖块，哭声不迭，“我一个黄花大闺女，留下一个这么大的疤痕，以后可怎么是好呢。”眼角、脸上俱是泪痕。
　　众人也纷纷对这个小乞丐同情起来，斥骂老板之声顿时响亮起来。
　　门口一阵喧哗，里面住店、吃饭的人也围将过来。
　　众汉子拥着一个油光满面，身形庞大的矮墩子走了过来，他“唉”了一声，道：“你说话怎么这样颠三倒四，我何曾说过要割你的肉了？”
　　默玥抬眼，泣道：“我们这些无依无靠的穷叫化受了罪，也要叫人万般抵赖，这是什么天理啊！”
　　“你这老板怎么这么狠心呢，不过就一个小姑娘，也值得你这般对待。”
　　“不过就是些残羹剩饭，给些便是了，何苦这样为难。”
　　“真是被猪油蒙了心的老板，我们当真是瞎了眼。”
　　“是啊，以后别来这里吃饭了。”
　　众人气呼呼地一哄而散。客栈老板叹了口气，掷下一锭银子，道：“拿了钱，赶紧走吧。我这做的也是小本生意，可容不得你这般糟蹋。”
　　默玥见众人走远，拾起银子，笑呵呵地道：“你让我进去找他一找，这事便算过了。”
　　客栈老板又叹了声，道：“小福子，领这位姑娘上去。”
　　默玥道了声：“多谢！”便跟着小福子上了二楼，他敲响了房门，道：“公子，有位姑娘找你。”只听房中人淡然道：“请她进来吧……”
　　话音未断，默玥已冲了进去，却见少年衣衫倾斜，半只胳膊裸露在外面，“哇”地尖叫一声，忙捂了眼睛，转过身去，道：“你怎么不穿衣服呢？”少年漠然道：“姑娘如此心急，我话都未说完，便冲了进来。”
　　脸上猛地一红。过了许久，才道：“公子，好了没？”少年道：“好了。”她才松开手，小心翼翼地覻了几眼，见他衣衫整齐，道：“你的伤，没事吧？”少年一边倒茶，一边道：“小伤口，几日便愈合了。”
　　默玥坐了上去，眸子一转，道：“公子你武功那么好，不如考虑收个徒弟，如何？”
　　少年道：“姑娘的手法如此高明，练这些武功，却也不如。”
　　默玥柳眉倒竖，张嘴想骂，却又吐不出一个字，半晌，才喃喃说道：“小女子我也不想，可碍于生计，实在是没有办法呀！”眼泪倏然流了出来。
　　少年与她的高明手法，早已看得一清二楚，道：“姑娘倒真是让我大开眼界，第一次便是赌坊诈赌，第二次又是客栈行骗，眼下又故技重施，一日之中，骗人三次，却是难得。”
　　默玥陡然收了眼泪，道：“可我骗的是该骗之人，至于这次却是无可奈何。”顿了顿，道：“赌坊中，那个油光汉子，你以为他的技术有多好，还不是行一些坑蒙拐骗的伎俩，骗取他人钱财，我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这位客栈的老板毫无半点良善之心，动辄打骂，暗地里还不知道能做出什么勾当呢？而你呢，就从未骗过人？”
　　少年默然半晌，道：“姑娘要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
　　默玥见他神色黯然，心中不安，道：“小女子口无遮拦，公子莫怪。”说罢，转身往外走，开了门，莞尔一笑，道：“今天，谢谢你！”

　　破庙中，但见几个神情猥琐的化子拿着竹棍在门口晃来晃去，显然是在找人。默玥一个激灵，躲在一簇竹子后面，偷偷观察着前面的动静。
　　只听一个衣衫稍好的化子道：“今天那鬼丫头交上了好运，碰着一个翩翩公子，指不定能赏她几两银子。”又一人道：“那丫头可精得很，偷窃的技术可不一般，说不定还来个钱才两收呢。”笑声不绝，污言秽语顿时响作一片。
　　说别的还好，这般污秽的言语，默玥却是绝对容不下，也不敢了门口有几位汉子，当即冲上前，讥讽道：“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化子中的刍狗七雄，当真是幸会幸会！”说着便拱手作了一揖。
　　此话一出，七人脸色均已铁青，一个个横眉怒目，将默玥围了起来。
　　一个斜眼的化子，右手托棒，打在默玥的脊背上，其余几人都欲上前，默玥怒吼一声，道：“几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弱质女流也不怕人笑话。”
　　那衣衫稍好的化子显然是他们的领头，笑道：“说这话当真是好笑至极。”看了看其他几人，道：“我们这些臭要饭的，尊严早已被踩在脚下了，还怕他们再笑一回不成。”
　　眼见此语吓唬不住，心底顿生寒意，只见七根齐齐招呼过来，闭着眼睛却不敢再看。猛然听到一阵脆响之声，乍看却是木棍断折，七人趴在地上，一人喝道：“还不快滚！”
　　七人爬了起来，慌乱的跑了开去。
　　相救之人又是那位少年，心中甚是感激，上前道：“你又救了我一次。”
　　少年目光冷淡，掏出一根缀有玉兰的碎玉簪，道：“这是你掉的簪子吗？”默玥往口袋里掏去，只一锭冷冰冰的银子，却无簪子，遂抢了过来，贴上颊上，欣喜道：“谢天谢地，还好没丢。”
　　“姑娘既是如此珍爱此簪，日后该当小心。”
　　明明是一句好话，可听着却总叫人不舒服，当即怒道：“公子说话总是这般带刺吗？”
　　少年却不理睬，道：“不是每次都有那么好的运气。姑娘已然得罪了他们，只怕日后祸患无穷。”
　　默玥气道：“小女子的事情不劳公子费心！”哼了一声，便即走了。
　　看着她落寞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内五味杂谈。不知不觉中，却与她生了亲近之意。脚步再也顿不住，随着她消失的地方追了上去。
　　只见她东拐西拐，来到一个灯火璀璨、人海如潮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