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女守爱记：最是一生好景时》昱笙

5、chapter1:曾是惊鸿照影归（1）

　　默玥，这个女孩仿似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是个被人唾弃的孤儿，日日游荡在长安城里，真真是赌坊里的常客。
　　这日，云淡风轻，默玥哼着长安城时下流行的歌谣进了赌坊，她衣衫褴褛，却喜欢做一副男子打扮，只是声音略带女气，时常被人笑话成“娘娘腔”。可是她倒乐意接受。
　　她心急火燎的挤进人群中，看着正在下注的两位人物，一个油光满面，一个一脸奸相，都不是好惹的主。赌坊里吆喝声此起彼伏，“买大买小”、“小小”、“大大”充溢着整个赌坊。默玥也不畏惧，从袖中掏出一个铜板，拍在桌上，声音如雷地说：“我买小。”
　　一脸奸相的男子立时看向她，鄙夷地说：“一个铜板，声音叫的倒是挺响，看样子，你小子活得不耐烦了。”这样横眉怒目的瞪着默玥，周围的都是胆战心惊。
　　可默玥倒是从容，不疾不徐地说：“还是说你不相信自己的技术，怕我抢了你的风头。”
　　奸相男子说：“老爷我纵横赌坊多年，却从未输过，还怕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不成。”他摸了摸下巴，说：“不过这个赌法却着实不甚公平，不如我们加大赌注，生死如何？”
　　默玥的心里颤了颤，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奸相男子手握木盒，“当当当”，盒子落下，他缓缓掀开，激动人心的时刻到来，是十二点，大点。骰子碎裂成两半，各自呈现出六点。
　　默玥看得目瞪口呆，暗暗称奇，心里暗自懊恼起来。
　　他触到默玥的面前，看着惊疑未定的默玥，哈哈大笑起来，说：“你要是现在认输还来得及，莫要辜负了青春韶华。”
　　默玥扬扬脸，说：“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说着便拿起盒子，抛到空中，“呼呼”地旋转起来，衣袖带过盒子，“当”地一声落下。旁边的人一眨不眨地看着盒子，连那个奸相男子也看得目瞪口呆。
　　默玥缓缓拿了起来，里面的骰子已然碎裂成粉碎，默玥跳起来，笑说：“你看，无点，这便是最小点，我赢了。”默玥昂首挺胸走到他的面前，说：“这个就叫天外有天，不过我呢，向来不喜欢草菅人命，你的命就自个留着吧，这些银子归我啦。”
　　默玥欢喜地将银子装进一个口袋里，神色颇为得意。却不料手突然被一只粗大生满老茧的手抓住，默玥伸手打开他的手，跳到一边，喝道：“你们想干什么？”
　　那人瞪着她，冷笑道：“想干什么！”手里已经取出四枚碎裂的骰子，厉声道：“这是什么？”便向她掷了去，不偏不倚，正对准默玥的脸孔。
　　此人力道之大，默玥却哪里躲得过去，惊惶之间，突见一只玉箫挡在眼前，四枚碎裂的骰子“砰砰砰砰”落到一侧。
　　只见此人面若白玉，眉似朗星，一袭白袍更显得丰神如玉。他快若流星地将玉箫别再腰间，嘴角拢起一抹笑，道：“恃强凌弱，这可不是大丈夫所为。”
　　奸相男子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将他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冷声道：“这可不是你逞能的地儿。”说话间，已挥手示意他身旁的冷面汉子挺剑而上。
　　剑尖挟着一股风声铮铮然扑来，默玥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了，正欲大叫一声，却被一只手握住，窜向了右面，忽左忽右，时俯时踢，猛然听得“铮”一声，长剑直直插入朱漆红柱之中。
　　猛然间，便有十来人提剑刺了过来，少年轻声道了句：“得罪。”便搂住她的腰，纵身飞了出去。
　　身子仿似烈火燃烧似的，脸也顿时涨得通红，望着他的眼睛不自禁地垂了下去。
　　这般近的距离，彼此气息可闻，只觉他淡淡的香味充盈在鼻间，似花香，又似一种浴液。
　　到了寂寥的巷子，少年将她放了下来，道：“适才情况紧急，多有得罪，还请姑娘见谅。”默玥顿觉一惊，向下瞅了瞅自己的衣衫，又疑惑地看着他，道：“你刚刚叫我什么？”少年微微一笑，道：“姑娘的技术并不高明。”旋即又道：“赌坊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说罢，双手奉上一袋子银子，转身便即离开。
　　默玥握着那分量极重的一袋银子，道：“无功不受禄，我不能要你的钱。”说着，已扯上他的衣袍，道：“银子还你。”
　　少年转过身，道：“既是这样，姑娘便带在下在长安吃吃玩玩一日，如何？”默玥笑着点了点头。
　　一路上，便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不是说长安城如何好玩，便是说哪个人如何有趣，又或许说自己乱七八糟的事情。少年只凝神听着，却不答话。待默玥笑的合不拢嘴时，他也只是一副淡然的表情，默玥脸色一滞，却也不说了。
　　转过一条街道，一块铄金大匾提着三个遒劲大字“一品居”，此楼是长安城达官显贵显阔的地方，更是身份的象征。默玥指着酒楼道：“公子，这便是长安楼时下最有名的酒楼了，人流如潮，当真数不清楚。”
　　一品居名气甚远，即便是蜗居寿春的他也略知一二，当下望了过去，神色却也带了分鄙夷，倒不是对酒楼，而是对楼中之人。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举步踏了进去，默玥却被挡在门外，大呼：“公子，我呢……”
　　少年转身道：“她是我的朋友。”小二仍不放行，却将他又上下掂量了一番，正待说话，却看到飞来一锭银子，伸手接了去，笑道：“两位请！”
　　默玥恨恨地瞪了他一眼，这才转身跟少年一起上了楼去。
　　一会，就有小二上来询问：“两位要吃些什么？”少年抬头道：“把你们店里好吃的菜都上一份，顺便给我一壶梨花酒。”小二应了声：“好嘞！”便下了楼去。
　　默玥呆看着他，道：“这么多菜，我们两个怎么吃的下？”少年道：“能吃多少便吃多少，一道菜在于品尝，却不是裹腹。”默玥登时板了脸，道：“像你这样的公子哥，自然不用为吃食犯愁，可这长安城究竟有多少人吃不饱穿不暖，你可知道？”神色稍微缓了缓，道：“你这样做，就是不对。”
　　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叫化说了这样的一番话，当真叫人讶异。少年不禁多了看她几眼，她却更是恼火，道：“你便是将我看个透，你的做法也是不对。”
　　上了一大桌的菜，默玥却是东看西看，怎么也不动筷子。少年知道她定是在生气，但见她眸子不时扫向这边，心中便有了底，道：“这么好吃的菜，姑娘不吃，待会可不要后悔。”
　　夹了筷脆皮大蟹，放入口中，嚼了几口，大赞：“好吃，好吃。”默玥吞了吞口水，却是还是不愿吃。少年又夹了筷八宝绿莺蒸鸭，又嚼了几口，复道：“美味，美味。”随手又倒了杯梨花酒，凑到鼻端，深深闻了几下，方才咕下一杯。
　　默玥时常听人说起一品居的菜如何如何好吃，心里早就按捺不住了，不过是碍于面子，迟迟不敢动手，此刻又听了这几句，便再也忍不住了，拿了筷子便伸手一夹。
　　这哪里是吃，狼吞虎咽，简直不堪入目，少年一直竟看得呆了。默玥陡然惊觉，一口菜卡在嘴里，怔怔地看着他。少年出手示意她，她却浑然不知，直到旁边的客人笑了起来，她才如梦惊醒。
　　默玥低头垂目，只顾埋头吃饭，再也不敢看少年一眼。
　　却不料，少年竟许了她，将桌上的剩菜打包带了出去。走到门口，少年把一个饭盒递给她，道：“这些菜，你便带了回去。”默玥欢喜地接过，连声道：“谢谢，谢谢。”少爷淡然道：“今晚，九眉山见。”默玥一时没反应过来，道：“什么？”少年道：“长安城吃吃玩玩一日！”
　　等默玥想开口说话的时候，少年早已去的远了，默玥扯开了嗓子，道：“我一定去。”

　　柳月高悬，繁星点点，山中笼罩着一片清辉，偶尔有风拂过，一阵花香扑鼻而来。默玥沿着拾级一步步向上走去，不多时，便满头大汗。她用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抬头望去，却还有那么高。
　　心下懊悔，却也不愿失信。脚步依旧向前迈着。
　　骤然间，山林中一首曲子缓缓响起，悠扬如叮咚泉水，或是山间清风。默玥虽不懂音律，却也觉着舒畅。心中欢喜，脚步也快了起来。
　　曲声戛然而止，一阵“刷刷刷”之声响了起来，隔着林木，只见青光闪烁。待走近了，却见少年被一行黑衣人围攻，欲上前却又怕扰了他的思绪，便躲在树后看了起来。
　　黑衣人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剑光闪烁，犹如乱箭飞射。少年持箫一推一挡，纵身一跃，飞起一脚，踢在四人的下巴上，四人齐齐摔在地上。其余六人围将上来，变换攻势，或刺或挑，或左或右，甚是娴熟。少年就近打向他的手，剑顺势下滑，少年左脚一勾，一柄剑已握在手上，“刷刷”几下，眼前几人均已倒在地上。
　　少年喝道：“今日我不杀你们，但若有来日，必不轻饶。”顿了下，“告诉你们主子，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十名黑衣人听毕，谁也顾不上谁，连滚带爬逃了去。
　　手中的剑一滑，身子软了下去，默玥慌忙地奔了上去，急道：“公子，你没事吧！”触手处，却见手上染了一片血迹，猩红刺目。借着清幽月光，只见胸前的衣衫也变了红色，顿道：“你受了伤。”也不等他答话，便从身上撕下一块衣衫，替他将胸口的伤处包好。
　　默玥扶他站了起来，愧道：“都怪我不好，要不是我，也不会连累你了。”
　　少年淡淡说道：“不要多想，跟你没关系。”
　　默玥的好奇心还真是大呢，不由问道：“那他们是些什么人呢？他们怎么会追杀你呢？”
　　少年却不回答，只道：“有时知道了太多，未必就是好事。我，于你，不过陌生人一个，何必关心那么多。”
　　默玥小嘴一厥，道：“若不是看在你救我，又请我吃好东西的份上，我才懒得理你。”
　　少年一把推开默玥，冷道：“那你走吧！”默玥却是一笑，道：“我叫我走，我就偏不走了。”说着，便去拽少年的胳膊，拽了甩，甩了又拽，如此几次，少年叹了声：“姑娘如果不知礼数，倒叫我恐慌。”
　　默玥把脸一扬，道：“你又不是名花倾国，我哪能看上你，我要嫁便要嫁给世上最好的男儿。”
　　少年却也忍不住，笑了出来。默玥蓦地脸上一红，暗道：“默玥，你一个女孩子家的，怎的这般不知羞呢，竟这样说了出来。”一会，抬头看向他，只见他眸中带笑，不似刚才那么冷淡，可那笑总觉得怪怪的。又见他盯着破烂的衣衫，这才恍然大悟，不禁往他身上打了过去。
　　听他“哎呀”一声，内心一急，又道：“公子，弄疼你了！”
　　少年不禁笑的更加厉害了，连天上的星辰也失了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