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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chapter1:曾是惊鸿照影归(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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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玥调养了好几日,精神好得多了。这日睡到半夜,忽听到呼呼之声,掀门望去,只见一人月下练剑。他舞动着手中的长剑,在平地之中上挑下刺,飞来窜去,姿态俊美,不由神迷目眩。
练剑之人正是刘安,他一袭月白长袍,随着剑招风势,长袍倏然而动。他凝神专注,最后双腿分开,一剑刺出,前排的四杆竹子应声而裂。
默玥欢喜地鼓着掌,赞道:“好厉害的功夫啊!”
刘安收剑看向她,“是不是我练剑吵着你了?”
默玥忽尔一笑,“要不是你吵着我,我可见不到这么精妙的功夫了。”说话间,便按着刘安的姿势比划起来,道:“你这么一挑一刺,还有那个横扫千军的扫腿功真是妙极了。”默玥比划的姿势便如女子习舞,身盈体轻,倒是曼妙的紧。
片刻间,刘安忘地痴了,竟忘了调转目光,一时四目相对,火星四溅。
默玥轻咳了声,转头望向别处,只见青石小路一字排开,两旁掩映着遮天花木,低呼道:“这地方还蛮漂亮了,只是少了些人气。”
刘安可是特地选了这个地方给她休养,此处是他在长安城亲自搭建的竹屋,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可谓幽静之极。
他从不带人来这里,她是第一个。
他肃声说道:“你是第一个到这儿来的人。”
默玥惊住,回头又以地看向他,问道:“我是第一个?”
刘安点了下头,又道:“热闹繁华固然是好,可中间若是插了个“血”字,那便成了可怖的梦魇,倒不如这清幽竹屋,虽寂然却安稳。”刘安从不向人吐露自己的心迹,可这番却不由说了出来。
默玥又是一惊,怔怔地看着他,旋即笑了起来,道:“看你富贵公子样,哪来这些烦恼?”支着下巴,将他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打量了番,“你像是经历了许多,有些沧桑,喔喔,难怪连神情也淡漠如水。”
却是经历了许多,世子之身、叛臣之子、阶下之囚、王侯之尊,不过短短几年,昔日种种皆已变化,他又如何没有沧桑?没有概叹?
即便已成过去,此番忆及,眼神之中酸楚难言,强行忍住了奔泻的泪腺,道:“你要是不困,我们便到山道里转转。”
默玥也瞧见了刘安的神色,心中微怔,正欲道歉,又闻此言,当即言道:“好呀!躺了几日,骨头也快散掉了,正好运动一下筋骨。”
山色晓月中,一男一女并肩而行,男子时而指点,女子则浅笑凝望,欢喜无限。
山上花树纷扰,幽香阵阵,夹着清风,顿使人心旷神怡。二人向着山间小道走去,道路且狭,容不下二人之身,刘安在前,拉着默玥缓缓向前。可默玥毕竟大病初愈,气力不佳,不过多时,气喘吁吁。刘安转身停下,道:“上山的路有些远,我背你上去。”默玥支吾着不要,却不料刘安趁势将她负在背上。
这样紧紧地贴着,她和他不过一衣之隔,他的温度一波波向她传来,她竟不自主靠在了他的背上,感受着属于他的气息,心中小鹿乱撞一般,顷刻间颊生晕红,再难自拔。
“这是你的第一次还是……?”此话一出,便即后悔,一张脸埋得愈发深了。
“第一次。”刘安不假思索地答道,默玥说话虽有些含糊,不过他还是明白了。
刘安只觉她的气息隔着衣衫传到他的脊背,有些热热的,烫烫的,心中一阵欢喜,脚下更快。
默玥到底是小孩子心性,脸红耳燥也不过片刻,哪里肯错过这么美妙风光,望着山峦之中薄雾轻绕,欢呼迭起,一个劲地向刘安问询。刘安孜孜不倦,逢问必答。
到达峰顶,月微有西沉之色。刘安、默玥坐在一块大岩石之上,仰头看着那钩残月。默玥忽问:“你说,月宫中真有嫦娥吗?她为什么不和后羿长相厮守,要独自飞身成仙呢?”眼睛眨巴着望着月儿,大是不解。
“这只是一个神话传说,真相究竟如何,谁也不知?”刘安淡淡地说道,对于嫦娥后羿之事,他从未想过。
默玥叹了口气,道:“也对,不过我还是想知道真相。”她看着刘安,问:“你相信嫦娥是那么自私的人吗?后羿的眼光有这么差吗?他可是救世大英雄呢?”默玥与情爱之事并不甚懂,若与情字相剖,也着实难,便随着心性问了几句。
如此相问,自是于此不信,盼得一人肯定,刘安何等才智,岂有不知,当即答道:“他们之所以两地相隔,其间必有什么苦衷,断非世人之言。”
默玥笑着站了起来,对着残月大喊:“你们听到了吗?又有一个人相信你们啦。”转头看向刘安,笑如繁星,“三石磊,谢谢你!”
她在山峰之上,奔着、旋着、笑着,似乎回到了爷爷猝死的那一夜,她也是这般对星欢舞。
刘安在一旁,欢喜地瞧着,她的欢笑、她的明眸,乃至她的一切都刻在了他的心上。
默玥一人玩了会,便拉了刘安一起旋转,刘安无奈,亦陪着她,在星月之下牵手旋转。
玩得累了,又在石上坐下,默玥喘着粗气,道:“三石磊,你的曲子吹得那么好,我还想再听一遍。”
刘安笑逐颜开,“好啊!”取出玉箫,凑在嘴边,所吹之曲正是《月出》。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月出皓兮,佼人懰夕。舒忧受兮,劳心慅兮。
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绍兮,劳心惨兮。
默玥凝神细听,却浑不解其中之意。待得曲罢,方问:“不是那日的曲子,不过更加好听,不知这曲子叫什么名字?”
刘安微怔,旋即便想到默玥识字有限,怕是不解,当下说道:“这首曲子名叫《月出》,是属于你一个人的曲子。”
默玥一笑,“属于我一个人的曲子,当真?”
刘安道:“是。”
默玥道:“男子汉大丈夫,说话可要算数,以后这曲便只许吹给我听。”说着便要与刘安打钩,刘安拗不过,便依了她,她笑道:“我们可是打过钩了,你可不能反悔。”
刘安指天发誓:“我孟磊以星辰为誓,此生若有违背,便血溅九江万河……”“尸骨无收”四字尚未念出,默玥便掩了他的嘴,“呸呸呸”了几声,道:“我是这么恶毒的女子吗?这些话不算,我信你!”
月沉月落仿佛只弹指之间,东边露出了鱼肚白,绚丽的色彩渐渐浓重起来,太阳悄悄升了起来。刘安看着靠在他肩头的默玥,神情恬静,便生了不忍之意。未料,默玥舔了下唇角,眼睛忽地张开,只见朝云满天,嗔道:“不是说好了,怎么都不叫我?”
刘安默然不语,指着初升的太阳,道:“快看。”默玥望去,只见太阳一步步从云霞之中挣脱出来,犹如花骨朵绽开,蕊心尽露一般。
于此之时,刘安在默玥脸颊上落下一吻,默玥一时傻了,呆呆地注视着刘安,仿佛他便是那初升的朝阳。刘安亦回视着她,在漫天红霞、山雾萦绕之中,二人一痴一呆,直到日头高挂。
刘安轻声问道:“你是不是很想见汀雪姑娘?”
默玥嘿嘿一笑,道:“当然,这样一个色艺双全的女子,谁不想识得?”狡狯地看着她,“你不也一样吗?”
刘安又板了脸孔,冷声道:“不想。”
默玥好奇极了,可又觉得不可信,带着挑衅的目光将他打量了一遍,讥嘲道:“那你去弄月轩干嘛?不要告诉我,你是去凑热闹。那样一个才貌双全的人,你会不喜欢?我才不信呢。”
刘安盯了她一瞬,转身下山,默玥小嘴一瘪,吼道:“孟磊,烂石头,你给我站住!”刘安头也没回,笑着往山下走去。
走到半山腰,刘安停了下来,看着正蹒跚而下的默玥,又是一阵心疼,纵身上去,拦腰抱起,径往山下去。默玥捶打着他的手臂,囔道:“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走。”刘安毫不理会,目光只注视前方的道路。
二人简单地吃过早饭,刘安便拖着默玥去约定的地方见汀雪。默玥一路上,叽叽喳喳问个不停:“我们这是要哪儿?”可刘安只冷眼旁观,未支一言。待得繁花一片,仿佛一堵堵花墙时,刘安方道:“到了。”
默玥心中一涩,还道他们乃是约会,牵强地扯出一线笑容,“这地方真美!是个不错的约会地。”只是年少的她尚未明白,原来这种不欢竟是吃醋的感觉。
瞥眼间,花海簇簇中,一个白衣女子迎风而立,恍若仙女出尘,曼妙无双。只见肤如凝脂,眸似皓月,脸如鹅蛋,俏生生的一张美人脸。她徜徉在花海之间,眉眼之间笑意深浓,似乎恋上了这一美景。
默玥不由自主走了上前,盈盈笑道:“你该是汀雪姑娘吧?”眼睛在她身上又逡巡了几圈,一脸的诧异,造物者怎会造了如此美妙之人!
汀雪看了眼刘安,目光终落在默玥身上,含笑施礼:“奴家正是汀雪,不知姑娘如此称呼。”
默玥笑答:“我叫默玥,你叫我玥儿就好。”
汀雪支吾着叫了声:“玥儿。”
默玥笑靥如花,不禁挽了汀雪的手,漫步在花海中,问道:“汀雪,你心思灵巧,长得又倾国倾城,为什么不找一户好人家嫁了?”眸子直直地盯着汀雪,汀雪一怔,愁容一闪而过,“长安城下,美人如花,心碎尘埃。即便倾城之貌又如何?反倒丢了自由和乐趣,还不如那花月之地。”
这般凄凉的感触倒让默玥一怔,默玥侧头摆弄着一侧的白色花朵,神色黯淡,似乎又想到了自己的遭遇,一颗眼泪从眼角便滚落下来。
汀雪只是有感而发,却不料豆蔻年华的默玥伤心落泪,大是震惊,忙递出手帕,道:“玥儿,你怎么了?”
默玥未接丝帕,伸手擦去眼角的泪痕,道:“也没什么,就是想到了已故的爷爷。”
汀雪安慰道:“相信你爷爷在天之灵,也希望你快快乐乐。”
默玥莞尔一笑,“爷爷最喜欢我笑着的模样了,他说那比星辰还要璀璨。”白花自指尖采下,她把它捧在手心,道:“所以我不能让他失望,我要高高兴兴、快快乐乐地活着。就像这花儿一般,哪怕卧于掌心,也要灿烂招摇。”
汀雪笑道:“这样才对。”
刘安未有一言,只是紧紧地跟在她们身后,凝神细听着有关默玥的一切。当默玥说到“已故的爷爷”之时,语声微涩,刘安不由望向她。待听得她说“灿烂招摇”后,一颗悬着的心突地坠地。
汀雪对刘安倾慕之至,所以对于刘安所求,也无所不应。今日花海相见便是。她甚少与刘安交谈,也是受之所托。
默玥却是稀里糊涂,浑不知这一切乃刘安安排,只道是刘安顺便带其过来。
烈阳之下,花红叶绿之中,二人你言我语,娇笑连连,连身后的冰块脸也渐露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