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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2:云岫屏风合卺酒(1) ...

  •   玉扃阁竞选花魁之事全权由默玥负责,搭建舞台、裁制舞衣以及训练阁中女子,日日忙得不可开交。却把一个重要的约会忘了。
      窗外大雨滂沱,雷声轰隆,默玥歪在一侧仔细看着女子习练舞蹈,只要见哪个女子那个动作不规范,便让琼枝指导,直到标准为止。
      许是累极了,支着头便睡了过去,待到舞罢,方被琼枝叫醒,默玥一惊,险些摔倒在地,忙问:“今天是什么日子?”
      琼枝想了想,“过了子夜,算来已是端阳了。”
      默玥脸色煞白,忙奔下楼去,伞也未带,向城外竹屋跑去。“小竹屋中,不见不散!”可她却忘了,忘了他们之间的约定。
      刘安从午后一直等到子夜时分,大雨湿了他的衣衫,豆大的水珠滚滚而落,他望着那条小径,从开始的紧张、欢喜到最后的伤心、失望,乃至绝望。
      每当风刮树叶响之时,他总以为默玥来了,可伸长了脖子望去,却没一个人影。
      他揣着怀中的布帛,心中柔情无限,这一夜,他决定把真相告诉她,如果她愿意,他便带她回寿春,即便没有名分,他也会拼尽一生去呵护她。可是左顾右盼,他也始终没有等到这个女子,最后被前来寻找的崔公公唤了去。
      崔公公为他撑着伞,语重心长地道:“王爷,雨这么大,我看那位姑娘多半是不会来了。”
      刘安失望,却又不愿离去,道:“不,她答应过我,一定会来的。”
      崔公公陪着他又等了一会,可默玥仍未出现,崔公公又道:“王爷还是随我进宫吧,那位姑娘铁定不会来了。”
      刘安一阵心伤,扯出胸间的那块布帛向上掷去,缓缓飘落在水洼中。他黯然地点了下头,坐上轿子,返回皇宫。
      一个进城,一个出城,二人便这样擦肩而过,她在大雨中疾奔而去,他在轿中垂目不语。
      待默玥到了竹屋之时,房中蜡烛兀自燃烧,在风中微微摇曳,她大声呼道:“三石磊,三石磊。”叫了数遍,亦无人回答。
      她焦急如焚,在附近又找了一遍,哪里有刘安的影子?回身过去,烛光映照的水洼里静静地躺着一方布帛,她拾了起来,在灯下仔细探查,却只隐隐看到“寿春”二字,余下诸字皆被雨水泡掉。
      “小竹屋中,不见不散,不见不散,不见不散……”她带着哭腔念了出来,她在怨他,可是更怨自己,是她忘了他们之间的约定,是她迟到了,一切都是她。
      这方布帛之上到底写了些什么东西?他究竟又等了多久?这么大的雨,他会不会傻傻地等在雨中?他会不会以为我不想见他呢?
      蓦地,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蜡烛还在燃烧,他一定还没走远。
      念及于此,她握着布帛向发狂般往山下跑去。一日大雨,山路有些泥泞,她摔了好几跤,脚踝也扭伤了,拖着腿向前继续行去,嘴里高声叫道:“三石磊,孟磊。”
      该找的地方都找过了,连汀雪这个未谋几面的人也捎带上了,可依然没有刘安的消息。默玥仍不死心,仍是天天去竹屋,盼着刘安再去。可此后,刘安亦未出现,像是从未来过一般。

      玉扃阁也因花魁赛之事而水涨船高,与弄月轩平分秋色。琼枝以西域舞蹈艳压群芳,摘得桂冠。玉裳舞艺不弱,只是较之琼枝,却有不及,她所擅长的是曲艺,可是竹林之中,只是曲子,或恐难以俘虏人心。即便如此,她的身价也暴涨,便是王孙贵胄,也要恭敬相候。
      默玥卸去身上的担子,成了玉扃阁中的军师,搬去了环境清幽、挨着青石墙的清雅水榭,内中遍植竹子,颇有几分竹屋的样子。她总是一个人沿着沟渠而走,攀上假山,呆呆地望着或眉月或玉盘出神,手里紧紧握着一块布帛。
      秋去冬来,转眼又是几个月了,默玥仍是去竹屋相候。这一日,朔风冷冽,未到傍晚,便洋洋洒洒下起雪来。默玥无心赏雪,只站在小径路口,遥望着山道,便如刘安那日一般。雪花越下越密,不过片时,默玥满头满脸解释雪花,独立雪中仍自不敢离去。
      手中紧紧拽着那块刘安留下的布帛,她暗道:“这是他的家,他会回来!”可是她却不知,这屋子只是刘安理想的栖息地,并非为家。他的家在寿春,在淮南国。
      天黑了,整个山道中只余一片白茫茫,默玥又向下奔了里许,站在一株花树下,眺望着下方。天地苍茫,唯皑皑白雪。
      从白天到夜晚,从夜晚又到白天,她在雪中立了两日,数月来的思念化作了泪水,倾泻而出。
      有些人注定了是生命里的流星,可遇而不可求,孟磊便是;有些誓言明明存在过,恍惚间又散之于天地间;那些个“不见不散”也会随着外因而变,终将寂然。
      《月出》之曲仍在耳边回荡,而那个人却已不再。
      默玥抛去手中的那块布帛,瑟瑟发抖地往山下走去,眼中没了泪水,反而有些释然,带着浅浅的微笑。
      命里有缘终须有,命里无缘莫强求!
      天寒地冻里,她喝着手走进一家小吃店,道:“小二哥,来碗馄饨!”未过多时,馄饨便送了来,默玥夹了一只放进嘴里,滚烫的热气只灼地她嘴巴生疼,她却喃喃说道:“好吃好吃!”眼眸之中泪光闪闪,又不曾掉落。
      正于此时,一个裙带翻飞、眸色郁郁的女子走了进来,道:“来壶酒!”小二走了上前,将她上下打量了遍,道:“姑娘是自个喝还是……”未等小二说完,那女子一拍桌子道:“叫你拿壶酒,废话那么说干嘛?”小二一脸悻悻,取了酒,嘴里嘀咕着,“长得那么漂亮,凶巴巴地要命,真是……”
      那女子倏地手已经掐在小二脖颈间,怒声喝道:“我漂亮,我凶巴巴,又与你何干?你在啰嗦一问,我便歪了你的脖子。”
      小二吓得浑身颤抖,忙求道:“姑奶奶饶命,我下次再也不敢了!”眼泪都流了出来,女子松手将他摔在一边,骂道:“没用的东西!”
      取了酒壶,斟了杯酒,一饮而尽,转着手中的酒杯,眸光凄然。又倒了几杯,尽数喝下。
      寒冬腊月,来人甚少,整个客堂之中便只她们二人。默玥盯了她很久,只觉她也是一个凄苦之人,不由生了亲近之意。走到女子的身旁,询问道:“我可以坐下吗?”女子睨眼看了她一眼,神色冷漠道:“随便。”
      默玥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只见她约摸十六七岁,脸如娇花,一双眼珠子愁态万千,仿似历经人间百态,沧桑饱经。不过她衣饰华贵、一根碧玉簪斜斜挽着发丝,倒似富贵人家的小姐。
      她这般自饮自酌,默玥却十分搞不清楚,可开口又多半她不会理睬,便想了个主意,也叫小二取了壶酒。当下斟了一杯,道:“小妹敬你一杯!”女子这才看向她,冷言道:“我与你并不熟识,你敬我酒,又是为何?”
      默玥在玉扃阁待了半年多了,口舌比以往更加灵便,旋即便道:“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那女子一张脸立时沉了下去,默玥一惊,旋即又看到她笑了起来,道:“冰天雪地,又同是一人,且都神色郁郁,同是天涯沦落人却是不错。”端了酒杯,便与默玥碰杯。
      酒入喉咙,一股辛辣涌起,不过默玥是个倔强之人,又岂会为了这杯酒为退缩,当即“咕咚”喝了下去。
      那女子问道:“看你样子,像是第一次喝酒。”默玥点了下头,道:“莫说是酒,便是馒头也时常吃不上。”女子心内一怔,又听默玥道:“我是乞丐收养的孤儿。”话音之中,酸涩无限。
      那女子道:“我叫桑捻,你呢?”默玥微微一笑,“默玥。”那女子又道:“今日不说闲话,我们痛痛快快喝酒,如何?”默玥笑道:“求之不得。”
      未喝几杯,默玥便醉了过去,桑捻犹自在喝,一杯又是一杯,直到视线朦胧,天旋地转。她扶着沉沉醉去的默玥阑珊地走在大雪之中,一串串凹陷地脚印蔓延开去。
      忽地,一辆马车驶了过来,在桑捻面前停下,走下一个老态龙钟的妇人,她命令下人将桑捻二人分开,抓了她上车,全然不管躺在雪中的默玥。桑捻挣扎着道:“我不回去,我不回去!”妇人扬手给了她一个耳光,道:“女儿,你清醒点,三年了,他要是回来早该来了。”桑捻泪水滚滚而落,伏在妇人的肩上,哭道:“娘!”
      漫天大雪,很快便将默玥覆盖住了,许是因为极冷,默玥瑟缩着身子,爬了起来,踉跄着向着弄玉轩走去。可她的世界天旋地转,哪里还有余力前行,身子不软,倒了下去。
      一个少年纵马而来,见地上似乎躺着个人,便跳下马,连声呼道:“姑娘,姑娘。”又闻到一股酒气,登觉烦躁。本想置之不理,偏又硬不下心肠,便将她抱了上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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