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女守爱记：最是一生好景时》昱笙

11、chapter1：曾是惊鸿照影归（7）

　　一个着凉酿了一场大病，默玥迷迷糊糊地睡了一夜，方才醒转。琼枝、玉裳欢喜极了，忙端了药喂给她喝。默玥抿了一小口，道：“好苦啊！”琼枝便取了一盒蜜饯挑出一枚，笑道：“便知道你怕苦，特地备的。”
　　默玥瞅瞅琼枝，望望玉裳，道：“谢谢你们！”
　　琼枝道：“都是自家姐妹，这么生分干嘛？”含笑看着默玥，又道：“姮儿，那天我看你失魂落魄，全然变了个人，到底怎么回事？是弄月轩之行不顺利？”
　　默玥摇了摇头，脑子里蓦然想起了那日的情形，她狂奔下山，扶着一株桑树大哭起来，万千思绪纷至沓来。
　　刘安，这个少爷仿佛就是她的守护神，总是她危急时刻及时出现。赌坊中，破庙前，抑或是弄玉轩。可是她万万没有料到，弄月轩中，她被人强行扯下衣衫，折辱当众，他竟是故意使她难堪。
　　泪水如珠玉迸落，一滴滴砸在衣襟上，片刻间，濡湿了一大片。
　　自爷爷去世之后，默玥便再无一人心疼，所见之人皆是厌弃、鄙夷。而这个少爷却不仅救了她，还给她银子，并说了好些为她好的话。她心内感激，早已将他当成朋友了。
　　见默玥心神恍惚，玉裳摇了摇她，道：“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默玥“啊”了一声，茫然地看着玉裳，问：“玉裳姐姐，你刚说什么？”
　　玉裳和琼枝对望一眼，不由叹了口气，玉裳道：“没什么。”附在默玥的耳畔，悄声道：“那日你久久未归，妈妈前来探查，我便撒了个谎，说你外头玩去了……”话到此处，一个威严的声音传了过来，道：“凑在一起，说什么悄悄话呢？”
　　琼枝、玉裳慌乱地站了起来，道：“妈妈。”
　　袁妈妈走过去往琼枝、玉裳脸上一扫，又看向默玥，最后将目光停在玉裳的眼眸处，扬手给了她一巴掌，道：“如今你倒学会撒谎了。”
　　玉裳低头不语，默玥愧疚难安，爬下床来，摇晃着跪倒在地，道：“不关二位姐姐的事，全是姮儿的错，你要罚便罚姮儿一人。”顿了顿，续道：“可是姮儿不服，妈妈既然没有好主意，为何不让她人帮忙？难道妈妈从未当我们是一家人？”
　　袁妈妈无言以对，怒道：“犯了错，哪来那么多歪理，所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看着默玥倔强的脸孔，火气更盛，“你既一力承担，那我便成全你。”又唤仆人，道：“将她拖到园中的青石子上，她什么时候知错了便什么时候起来。”
　　琼枝、玉裳一听，尽皆失色，园中的青石子凹凸不平，膝盖跪在上面，极其疼痛，何况默玥还是带病之身，如何经受得住。
　　琼枝、玉裳纷纷求道：“姮儿妹妹尚在病中，万万不可。”
　　站在袁妈妈身侧的阿碧也是一脸心疼，求道：“妈妈这回便饶了姮儿妹妹，青石子路凹凸不平，便是汉子也难以承受，何况女子呢？”
　　袁妈妈瞪了她们三人一眼，喝道：“谁若再有一句求情之言，便与姮儿同罚。”向仆人道了声：“押下去。”
　　三人面面相觑，再无一人敢言。
　　袁妈妈又高声道：“你们谁也不许去，听到没有？”
　　底下之人齐齐称是。
　　默玥被仆人押到院中的青石子路上，路面凹凸不平，跪将下去只觉膝盖火辣辣地疼。强忍着疼痛，挤出一丝微笑，看着稍微倾斜的日头。
　　时值盛夏，热气扑面打来，又对着烈阳的炙烤，顷刻间，便是大汗淋漓。
　　她挺直腰板，低道：“我绝不向恶势力低头。”言语之间，已将袁妈妈看成了恶人。可未过多久，她就败下阵来，口干舌燥、脑袋昏昏，难受极了，她暗道：“默玥你逞什么强，不就认个错吗？你干嘛那么执拗？”转念一想，又觉自己太过窝囊，还是坚决不肯认错。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阿碧撑伞走了过来，见默玥眉目低垂，两手瘫软地垂在两侧，忙奔过来，唤道：“姮儿妹妹。”唤了好几声，默玥才缓缓抬起头，喑哑着道：“是你呀！”片刻又推搡着她，“妈妈不让来的，你赶紧走吧！”
　　阿碧撑伞盖过她的头顶，低声道：“我是奉妈妈之命，来问你一句话。”
　　默玥凝视着她，道：“我没错。”垂下眼睑，不再看她，“你便是问你千句万句，我还是这句话。”
　　阿碧劝道：“你又何苦跟自己为难？只说一句话，便可不用受苦了。”默玥不答，阿碧又求了几句，默玥方道：“姐姐请回吧！”
　　阿碧无奈地叹了口气，匆匆离去。
　　袁妈妈见她黯然的神色，便即料到，道：“她还是不肯认错。”阿碧点了下头，道：“妈妈，姮儿妹妹快支持不住了，可不可……”
　　袁妈妈脸色铁青，呵斥道：“我说过的话，你都忘了吗？”
　　阿碧登时垂目不语，只静静地立在那儿。
　　袁妈妈歪在梨木榻上，微阖双目，不由深深叹了一声。昨夜清点银钱，又是亏损，长此下去，玉扃阁非要关门不可。又想着姮儿半月来，进展不大，实不知两个月后能否成事。
　　一声叹息，众多苦恼，阿碧深有体会，忽想到默玥弄月轩一行，便道：“妈妈请听阿碧一言，姮儿妹妹去过弄月轩，自然对她们的花魁娘子有所了解，不如问问她，看看可否又解救良策？”
　　弄月轩花魁娘子岂是轻易见却，迄今为止，得见容颜者尚不超过十人。她行事大违常理，出题更是毫无章法，默玥虽是机警，可毕竟学识甚浅，断非得见之人。
　　袁妈妈闭着眼，沉声道：“此事休提，我自有吩咐。”摆了摆手，“我累了，你出去吧！”
　　阿碧出了门，便看到琼枝、玉裳焦急地徘徊在院中，二人见了她，忙奔上去，玉裳道：“姮儿妹妹怎样了？”阿碧道：“有些受不住了。”琼枝急问：“什么叫受不住了？她究竟怎样了？”阿碧凄声道：“就像腌了的花菜，枯槁不堪，再这样晒下去，只怕会送了性命。”
　　玉裳泪流满面，悔道：“当初我便该拉着她，不让她去，是我害了她，是我害了她。”
　　阿碧见玉裳这样，心中酸痛，劝道：“玉裳姐姐你无须自责，姮儿妹妹便是没你帮忙也定会去的。”瞥眼之间，琼枝已不见了踪影，阿碧一惊，“不好。”
　　拉着玉裳亦往园中跑去。可园中寂无一人，只有知了聒噪地叫着。
　　跪在青石子路上的默玥没了影踪，琼枝也没了身影。二人俱是一惊，对望了眼，大声唤道：“琼枝，姮儿。”唤了数声，亦无人回应。
　　阿碧细想片刻，道：“琼枝姐姐便是再快，也不可能顷刻间就带了姮儿去，其间一定有什么古怪。”
　　玉裳点了点头，道：“此话有理，我们且在园中找找。”
　　二人分头去找，一人东一人西，将整座园子翻了遍也未过默玥、琼枝的影子，当即又去了琼枝的房间，仍是未果。二人忧心更甚，又去园子的附近找了圈。
　　竹林之外便听到潺潺水声，移步过去，愕然一惊，琼枝正攀在一株梨树上，脚踩着一根细枝，右手向青石墙探去。不过梨树离青石墙尚远，琼枝的手指始终抓不到，忽听到细枝“咔嚓”一声响，伴着阿碧、玉裳二人的呼声跌落在地。
　　玉裳、阿碧跑了过去，只见琼枝抱着脚踝，脸色痛楚，扶着她在梨树下坐下。玉裳惊问：“怎么只你一个人，姮儿妹妹呢？”琼枝叹道：“被一个穿白衣的男子抓去了，我追他到了这儿，他纵身跃了过去。”
　　阿碧又问：“那男子长什么模样？可有看清楚？”
　　琼枝一脸无奈，“没呢。”琼枝赶到之时，只见一抹白影跑着默玥向外奔去，到了青石墙头，纵身过去。
　　三人均自担心，便将此事告诉了袁妈妈，袁妈妈脸色一暗，道：“果有其事。”三人纷纷点头。袁妈妈又看着琼枝，道：“你说看过一抹白影跃过了青石墙？”琼枝道：“千真万确。”
　　袁妈妈思索一阵，寻思道：“姮儿是乞丐之身，又非富贵，来人将她掳了去，劫色，却又不像，劫财，更是不像，到底是何缘故？”不禁看向琼玉，问道：“你们与她相处多日，可有听闻她有何仇家或是朋友？”
　　琼枝道：“朋友倒未听过，不过仇家也就是一些化子之类，如那般衣着的却是没有。”
　　玉裳摇了摇头，道：“我也没听过她还有别的仇家。”
　　琼枝、玉裳焦急万分，袁妈妈又何尝不是，默玥可是玉扃阁起死回生的关键，如今下落未明，如何不叫人心急？当即吩咐下去，四处查找。

　　阿碧走后，默玥抬眼间，只觉一个太阳变成了几个，金光闪闪，眼睛一闭，歪了下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熟悉的声音唤道：“姮儿，姮儿。”少年也是那日听小丫鬟唤她才知其名字，这时心急便不由叫了出来。
　　默玥脑袋昏沉，眼皮子实在抬不起来，想出声却又因喉咙干燥无法说话，只软软地倒在他的怀里。
　　待得醒来，已是子夜时分，刘安正在灯下看书，忽听到默玥哑声叫道：“水，水。”未掩书册，倒了杯水喂给她喝，她悠悠醒转，见面前的男子正是三石磊，忙推开他，“你滚，我不想见到你。”
　　刘安退到一旁，柔声劝道：“你身子还很虚弱，不要那么激动。”
　　默玥怒道：“你少来假惺惺了。”又见屋内陌生，该是他的屋子，支起身子，便欲下床。
　　刘安忽地扣上她的手腕，目光冷冷地盯着她，道：“那件事，是我不对，你打也好骂也罢，我绝不吭一声，只求你别折磨自己。”
　　默玥盯向他，问：“当真。”刘安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默玥手一挥，用了全身之力掴了出去，刘安不避不闪迎了一掌，默玥气急，又掴了两掌，怒目瞪向他，“你为什么不躲呢？”
　　刘安冲口而出，“姮儿，只要你安心休息，便是一百巴掌，我也甘心受之。”
　　默玥一愣，旋即又扬起手，却久久落不下去，嗔道：“我饿了，有没有东西吃？”刘安喜道：“我马上去弄。”转身便走了出去。
　　未过多久，便见刘安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进来了，他先把面放在桌上，又去扶了她起来，道：“趁热吃！”
　　碗中之面清淡之极，只见了些油珠子和葱花，不过闻起来却是极香，吃到嘴里更感香美难言。心里说着美味，嘴上却只道：“这是什么面呀？还不错。”
　　刘安答道：“葱花面。”言过之后，二人又是一阵沉默。只偶尔看上一眼，他亦觉满足。
　　默玥忽地说道：“我不叫姮儿，我是默玥，玥乃上王下月，下次不许再叫我姮儿，该是玥儿。”此话一出，登时满脸晕红，埋头继续吃面。
　　刘安喜上眉梢，暗道：“默玥，玥儿。”他将这个名字反复默念，暗暗记在了心上。
　　可想起默玥之处境，刘安眉心微皱，忽道：“别回玉扃阁了，好吗？”他目光炯炯地看着她，求恳之切。
　　默玥一怔，旋即问道：“为什么？”
　　刘安无法将心中所想诉诸言语，只道：“风月之地的男子如狼似虎，上至皇亲贵胄，下至达官贵人，哪一个是你可以抗衡的。”
　　默玥略感失望，沉吟了会，便道：“你不用担心，我自有法子。”
　　刘安道：“非去不可。”
　　默玥点头道：“非去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