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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恩仇难断 ...

  •   《点绛唇》
      飞燕惊行,佳人伫立春花敛。商旅惜步,金撒扬州土。罗带翩翩,忍教红颜误。人何驻?梦归星晓,醉倚阑干处。
      曲茗借着时而随风轻起车帘望着远方的风景,唱着久违的歌。
      这是扬州的纨绔子弟为最有名的“倚阑院”的名伶胭脂所作,意指胭脂天生丽质,美艳绝伦,无数富商士绅为她倾尽家财,她却甘愿久居倚阑院,睡卧星晓阁,误了青春。
      已经到了扬州地面儿,曲茗坐在马车里问钟凝:“听说这位倚阑院里的胭脂姑娘是钱老爷的红颜知己。”
      “你知道倚阑院是什么地方?”钟凝问她。
      “妓院。”曲茗说。
      “你怎么知道?”
      “我之前的老爷是做绸缎生意的,专门从苏杭置丝到秦淮和扬州一带来卖,所以对这一带并不陌生。”曲茗回忆起那位老爷,他是她的恩人,也是她的仇人,是他将她从香溪救起,也是他要仆人将她丢入江中。
      “对了,我还没听过你的过去呢!”
      “那一点意思都没有。”
      “我想听。”
      曲茗无奈地说:“我自小父母双亡,十一岁开始在一个姓黄的老爷家里做丫头,后来触怒了他被丢下商船,我命大没死,就开始了作了乐师。就这样!”
      “可是你是康伯说你原来的主人家姓李。”
      “他们可怜我。”
      “是吗?那你算是因祸得福啰?”
      曲茗嘴角轻扯。“算是吧!”
      “二少爷,扬州城就在前边儿了,”仆人刘喜撩开车帘说。
      车驶进城门,穿过几道宽阔的大街,在云来客栈的门前停下。新年刚过来往的客人极少,整座客栈就只有他们主仆三人。客栈紧邻扬州最繁华的街道,钟凝就住在临街的一面,二楼天字一号,打开窗就可以看到整条街。曲茗为了随侍方便,住在钟凝的对面一间,自然与天字号房相差甚远,仆人刘喜睡的是通铺,离钟凝和曲茗的房间都很远。
      休息一晚之后,第二天一大早,钟凝就叫了曲茗,让她换上男装一同出门。
      “二爷,咱们这是去哪儿啊?”
      “去妓院。”
      曲茗不动声色地看着钟凝,他看上去还小,而自己还是一姑娘家,这样去妓院会有什么后果,他没有想过吗?
      “我没去过妓院,想去看看热闹。”钟凝看上去是挺有兴致的。
      曲茗看了看自己这身打扮,怎么也不像男人,衣裳太大,袖子裤腿都卷了起来,像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二爷,真要进去吗?”
      钟凝和曲茗站在倚阑院,一同抬头看这座奢华的销金窝。
      “你可以不进去。”钟凝语中充满了戏谑。
      正当曲茗犹豫之际,倚阑院里走出一手摇羽扇穿得花枝招展的中年女人,扑过来一团散不开的香气,将钟凝包卷而去。
      不一会儿钟凝已站在二楼的窗边,微笑着依窗而望。
      曲茗抬头时,发现钟凝正孩子气看着她,那似乎是种挑衅。她深吸一口,微微一笑,莲步轻移,悠闲地上了二楼,貌似恭顺地站在钟凝身旁。
      钟凝身边美艳的女子将酒杯递送到他嘴边。
      女子迷醉的眼神为她增添了几分销魂妩媚之资。她娇躯移摇,翩翩曼舞;纤指灵动,琴声悠然;唇齿轻起,余音绕梁无一不卓绝。
      钟凝并不在意她的技艺有多么超群,唯专注于她谈吐间的几分刚厉之气,在钟凝看来这也正是她与其他歌妓舞妓不同的,而她身上烟花女子的轻浮让钟凝厌恶之极。
      两人仅呆了一个时辰就折返客栈了。
      钟凝吩咐伙计过会儿把饭送到房中,随后两人进了钟凝的房间。曲茗帮钟凝去了外衣,打了水浸湿后递给他擦脸,然后转身欲走,被拦了下来。
      “她怎么样?”
      曲茗折转回来,站在钟凝面前,“什么?”
      钟凝瞥了一眼她,“你觉得胭脂姑娘如何?”
      “她是名奇女子,不是简单的一个色艺双绝就能道尽的,更让人折服的是,她那份镇定从容、处之泰然的气质,这是一般风尘女子没有的,还有,”曲茗顿了一下,“还有就是我总觉得她的人并不像她目前的身份这么简单。”
      钟凝笑了。“你与她相比呢?”
      曲茗无语。他指什么?是琴技歌艺抑或是身份?他是如此观察入微之人吗?他究竟是不经世事,还是太过深藏不露呢?
      “为何不说话?”
      “二爷指什么?”
      “当然是琴技了,还会是什么呢?”钟凝微笑着看她,脸上的天真灼灼夺目。
      曲茗笑自己太过敏感,怎么会怀疑钟凝呢?他根本就是个孩子。
      “自然是胭脂姑娘更胜一筹。我自幼就不曾将过多的心思放在这上面,而且已经有五年未曾动过琴了。我娘说我唯一的可取之处也仅是些许对意境的理解而已,刨去这个我的琴曲恐怕无人会听了。”
      “哦?”
      “所以康伯派我来真是失算了。”
      “我还没听过你抚琴呢!”
      “刚刚从胭脂姑娘那里回来,还会想听我的吗?”
      “有何不可?”
      正在此时,敲门声响起。
      “谁?”
      “是我,刘喜。”
      “进来。”
      刘喜兴冲冲进来,笑着说:“二少爷,刚刚我到钱府送拜贴,钱老爷一口就应下了。原来少爷已故的老师梅子安是钱老爷的挚交,我看这边的事没几天就可以解决了。”
      “知道了,退下吧!”
      曲茗在刘喜退出房间后为钟凝一身崭新的衣服放在钟凝的床上,“二爷,要不要现在就更衣呢?”
      “好,”钟凝边穿衣边说,“今天让刘喜跟我去就好了,你在客栈里准备一下。”
      曲茗不解地抬头看他。
      “你忘了让你来的另一个目的吗?”
      “我没忘,只是我说过论琴技我是无论如何都比不过胭脂姑娘的,再练也是枉然。”
      “那就煮碗清粥等我回来,我一向吃不惯酒宴的东西。”
      “是。”

      曲茗在钟凝走后提篮上了街。
      扬州城的繁华远胜小小的双侠镇,街道两旁尽是酒肆茶寮、布衣小店、戏院棋社还有卖古董字画的摊子、售面人首饰的小车……
      曲茗在一个卖布的小摊儿前驻足。
      “姑娘要买布吗?”买布的大娘问。
      “嗯,是要做香囊用的。”
      “姑娘说笑了,做香囊都是用做衣剩下的碎布,哪有人为做香囊而买布的?”
      曲茗含笑相应:“我们府上人口多,每人一个就需要很多布了。”
      “这样啊,那姑娘买这块蓝布吧!男的女的都适合。”
      “好,我要两尺。”
      “这不是咱家的丫头吗?原来跑到这里快活来啦!”
      一旁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这声音让曲茗的心咯噔一下。曲茗猛然转头,如她心中所想那是她最不愿见的人。
      曲茗稍稍稳了一下心神。即使后果难以预料,也要勉励应付。“夫人。”
      那女人狰狞一笑,脸上厚重的粉险些像墙皮一样掉落下来。“呦——原来还记得我啊!我还以为你这贱丫头早就不将我放在眼里了呢!”
      “夫人言重了,我依然记得夫人待我是多么的‘好’,只是我消受不起而已。”
      那女人脸色骤变,大喊:“来人啊!将这个不知死活的丫头给我丢到河里喂鱼!不,把她给我乱棍打死!”
      “是!”她身后涌出四名家丁,将曲茗按倒在地。
      曲茗奋力挣扎,但依然动弹不得。她仰头对那女人说:“我已非你黄家的丫头,要打要杀得问我现在主人。”
      “我管你还是不是我家的丫头呢?给我打!”
      四个大喊领到命令后,拳脚就如暴雨般落在曲茗的身上。
      不一会儿功夫,曲茗已经支撑不住,她看不四周的情景,也听不清围观人的话语,甚至连意识都变得混乱不明。
      就在这时,她感到落在身上的拳脚忽而消失,身旁有些难辨的叫声。她倔强地睁开眼,眼前出现的是一张绝美的俊颜。

      云来客栈里,倾月嘴角带笑俯身看着浑身是伤的曲茗。
      “谢谢。”
      “免了。人杀多了,偶尔救个人也挺有意思的,”倾月说。
      “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你忘了我的癖好了吗?这里的美人遍地皆是,弄几张绝色的面皮不成问题。”
      曲茗扭转头,不去看他。一谈论这样的话题,她就会想起曾经看过的血腥场面。
      “不想知道洛峰最近怎样了?”倾月故意以此逗弄曲茗。
      “不想。”
      “我却有心告诉你,他最近重回鬼谷了。”
      曲茗闻听此言立刻将头转回。
      “怎么?着急了?”倾月戏谑地看着曲茗的反应,继续说,“谷主给了他三刀六眼之刑。”
      曲茗咬唇不言。
      “算他命大,没死成。”
      “倾月,你为什么恨他?据我所知,你是在洛峰离开后才进鬼谷的,没理由你会恨他的。”曲茗灼灼地盯视他。
      “我看他顺眼,怎样?”倾月孩子气地说着。
      “不会是这样的,我知道。如果你不想说,我也就不问了,只是我会觉得怨恨别人自己也会痛苦。”
      “这不用你担心的,”倾月说得云淡风轻,“倒是你,这个样子如果被恍日看到了又指不定会怎么着呢!所以我最好是在他动手之前把那女人给撕成狗食。”
      “大哥没道理为此生气。”
      “你认为不会吗?”
      “你也没必要告诉他。”
      “这么好玩儿的事如果不说会心痒难耐的。”倾月偷笑。
      “她是我恩人的夫人,她也只不过将我视为能威胁到她地位的人而已,可是我不是,真正的能威胁到她的人还在她府中,所以她现在的可怜远胜于我。”曲茗想起当日老爷将她李代桃僵的情景不禁一阵心寒。恩人?仇人?她要怎么分得清呢?
      “咚咚咚”,有人敲门。
      “曲茗,你在吗?”是刘喜的声音。
      “我……”曲茗看了一眼倾月,倾月正神态自若地依在床栏上,似乎没有要走的打算。曲茗压低声音说:“倾月,外面是钟凝的下人。”
      “我知道。”
      “如果你想看我为难,麻烦请选个日子,今天不行。”
      “我觉得今天挺好的。”倾月依旧不为所动。
      “曲茗,你在吗?我要进来啦!”声音还在继续,他人已经推门而入了。“啊呀!你在怎么不说话呢?”
      曲茗此时看着刚刚合上的窗子长出了口气。“对不起,我没有听到。”
      “二少爷不是要你煮粥吗?你怎么还在床上躺着,你可比主子的派头儿要大多了。”
      “不是的,喜哥儿,我是起不了身才这样的。”
      “起不了身?是不是钟府大鱼大肉的把你给惯坏了?”刘喜一向不喜欢曲茗,特别是来到扬州后,他一直在东奔西走的,而曲茗则可以每天跟着钟凝享福,这最使他看不惯。
      “好,我起来。”曲茗说着,挣扎着下床。
      “啊呀!你身上这是怎么了?”
      “先别问这个了!二爷呢?”
      “二少爷还在钱府,他派我回来和绸缎庄的掌柜的打招呼,要他们做好运货的准备。我这不是找你来帮忙的吗?”
      “你先去找几个店伙计帮忙,我马上准备一下,把二爷要喝的清粥煮好。”
      “你行吗?”刘喜皱着眉看她。
      “你快去吧!”
      刘喜走后,曲茗推开窗,倾月早已消失在暮色中了。
      曲茗微微一笑。倾月,谢了!

      当钟凝回到房间时,曲茗已经俯在桌上睡着了,淤青的胳膊置露在外边,显得楚楚可怜。
      “曲茗,醒醒!”
      曲茗揉揉眼睛站起身来。“二爷,你回来啦!”
      “今天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什么。”
      “那这是什么?”钟凝抓起曲茗的胳膊。
      “是不小心摔的。”
      “别把我当成小孩子!”
      “二爷……”
      “为什么会称我二爷,而不是二少爷呢?”
      “不知道。”曲茗真的不知道,从一开始就叫他“二爷”,从没想过要改口。
      “你回去吧!”
      “是。粥凉了我去热一下你再吃吧!”曲茗打开门,突然驻足。“二爷,我不是把你当成孩子,而是你本身就是个孩子,而且我很羡慕你还可以做孩子,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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