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之水》一生之水

18、第18章 落日断肠

　　落日岩上，山花烂漫，幽冥鬼水，绵延悠长。
　　“大哥，这里好美！”曲茗骑在马上，一路都兴奋地看路边的景致，与李日阳聊着趣事。
　　“落日岩是鬼水河畔最美的地方，也是鬼谷囚禁有罪之人的地方，鬼谷距此五里，这里已经是鬼谷的辖区了，程邪有的时候会到这儿来逛逛。”李日阳依然谈笑风生。
　　“鬼谷美吗？”
　　“从没有人问过这个问题，也从没有人想过这个问题。”
　　“那你们每天都干什么？”曲茗好奇地问李日阳。
　　“杀人！”
　　“为什么要杀人？”
　　“只有谷主知道，”李日阳看了一眼曲茗，虽然曲茗一路上问这问那，但从不见她问起要带她去哪儿，去见谁。她为什么会这样？她的样子像是去赴死，但她怎么知道此去凶险之极？她总是这么随遇而安吗？从起初遇到她时就是这样，生死对于她而言就没有任何意义吗？
　　两人在道路一侧看到一碣石碑，碑上刻：鬼谷禁地，擅闯者死。

　　射魂走进石牢，叫紫卿过来，“紫卿，谷主说今天允许祭月走出石牢。你扶着她，跟我出去吧！”
　　紫卿走到祭月身边，扶她起来，为她披上一件紫色的披风。祭月疑惑地看她，她指了指窗外，然后扶她走出牢门，祭月会意了，向她微微一笑。三个人出了石牢，外面是一片山花烂漫的景象，其间有一棵巨大的合欢树。祭月对紫卿示意，不要她再搀扶了，她走到树下，伏下身，看树下一株白色山花开得正撩人。落日余晖幽幽洒在她的身上，身后留下梦幻的光影。
　　“紫卿，她什么都听不到了吗？”射魂看着祭月，她背影在黄昏里显得格外落寞。
　　“是，”紫卿看了一眼射魂的侧脸，沉默一会儿说，“射魂，谷主……”紫卿没有说下去。
　　射魂没有理会她的话，依然静静地看着祭月。十二年过去了，祭月不再是当时那个祭月了，如今的她只是个瘦弱孤单的女人，经年累月的折磨让她失去了初见她时的戾气，留下的是对世事的淡漠。
　　射魂取下烈焰弓，从背后拔下一支金翎箭，箭搭弓上，瞄准祭月。落日有着炫目血腥的颜色，染红了射魂的眼睛。

　　李日阳与曲茗刚踏入禁地，脚下的地面突然间下陷，两人立时向下坠落，李日阳抱住曲茗伸出左脚一踏陷阱壁，带着曲茗上纵了三尺来高，左手一扳边缘，飞身跃出陷阱。他们刚一落地，有触动了另一个机关，万箭齐发。李日阳卸下披风将二人包裹于内，脚尖一点地，腾转而上，以披风挡掉所有飞来的箭。他又以一记云里纵飞出三丈远，但脚还未落地，地面上凭空长出千枚一尺多长的钢钉。危难中李日阳将曲茗向远处的大树一抛，大喊“抱住树”，他自己凭借曲茗飞出时给予的反力回跃数尺，勉强闪过了钢钉。可刚一落地，从前后左右四个方向又飞出四块镶满钢钉的铁板，他闪展腾挪之间又见曲茗的左右两侧射出两支削尖的竹筒，曲茗抱住树枝避无可避，他迅即拔出两支飞刀，一抖手射中竹筒解了曲茗之困。
　　他飞身跃上树将曲茗抱下来，曲茗自从抱住树后就一直闭着眼，落地之后，在李日阳的怀中也不敢睁开。
　　李日阳笑着说：“我以为你什么都不怕呢？”
　　曲茗睁开眼，从李日阳怀中探出头看了一下，他们行过的地方一片狼藉，抬头看李日阳，他正微笑着看她，她抱以苍白的笑，“不怕是假的。”
　　两人来到岩壁下，在陡峭的岩壁上开凿了一条两尺宽的曲径，曲径下就是百尺断崖。
　　“茗儿，你怕吗？”李日阳回头问曲茗。
　　曲茗横了他一眼，“我掉下去，也要拽着你。我觉得我还是闭着眼睛好点儿。有没有第二条路啊？”
　　“有的话我也不会走这条。你小心点儿，抓紧我，记得你上次在断魂崖不是这么胆小啊？”李日阳笑得邪邪的。
　　“还说！我已经后悔跟你来了。”曲茗真地很怕，她的腿不住地发抖。
　　李日阳抓住曲茗的手走上曲径，曲径向前延伸，峰回路转处竟没了去路，岩壁上出现一扇石门，石门上雕刻着一幅太极八卦图，每一卦外都有一个突起的机关。
　　“现在怎么办？”曲茗抬头问李日阳。
　　“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李日阳回问她。
　　“我想是在说，如果我们选错，”曲茗指了一下身后的悬崖，对他说，“这就是我们的葬身之地，看上去还不错。怎么？决定了按哪个了吗？”
　　李日阳依然笑着看她。
　　“不如我们把各自的想法说出来，看看是不是一样？”曲茗心中不确定，她对机关陷阱简直是一窍不通。
　　“好，我选乾卦！”李日阳说得轻松自在，好似在做游戏。
　　曲茗一皱眉，“为什么？”
　　“猜的！”
　　曲茗仔细检查了一下这些卦象和机关，“我选坎卦。”
　　“为什么？”
　　“也是猜的。”
　　李日阳伸出手，按下坎卦外的机关，曲茗吓得闭上了眼猛力抓紧李日阳，她知道如果错了，任李日阳有再大本领他们都必死无疑。只听石门发出一阵巨响，随后打开。李日阳拉曲茗进去，穿过黑洞洞的蜿蜒虬曲的山洞，他们看到了光，出了山洞。
　　山洞外有条崎岖小径绕山而成。
　　曲茗扭头问李日阳：“你为什么认定我选的是对的？”
　　李日阳笑着看她，似乎这问题本身就很愚蠢。
　　曲茗有些疑惑地说：“你好象一点都不在乎后果，如果我选的是错的呢？”
　　“我没想过，”李日阳说得轻松，走了一会儿他停下来对她一笑，“我想你也察觉到了，在我们来之前已经有人先我们一步了，他一路未触动任何机关，这证明他深谙其理。他在机关上留下了指印，最初我没有察觉，但你看到了，对吗？所以你选了坎卦。”
　　“那如果我没看到，你是不是就会胡乱选一个按下呢？”曲茗问完，发现自己又问了个愚蠢的问题。当她用有些恼怒的眼神注视李日阳的时候，他正帮她挡掉所有向她张牙舞爪的枝枝杈杈。
　　李日阳回过头说：“程邪一向自视甚高，如果他不选乾卦那就怪了。”
　　曲茗更疑惑了，“既然你这么说，为什么还是没按乾卦？”
　　“因为我突然间想起来，这机关不是他建的，而是他的师傅柳音道人。柳音道人和程邪截然不同，他做事往往给人留有余地。在八卦中，乾代表天，坤代表地，坎代表水，离代表火，震代表雷，艮代表山，巽代表风，兑代表沼泽。柳音道人仁善待人，只是简单地将机关与八卦的含义相连。如果没猜错的话，那道门共有三个生门，分别是乾卦、坎卦和巽卦，天无上高远，水滴石可穿，风无孔不入。从机关的磨损程度可以看出最初的确是这样，石门之后不过是道人和众弟子修行练功的地方，石门是阻挡外人进入的屏障，而非伤人杀人的工具。但自从道人死后，程邪就将此地改为他囚禁叛徒的牢狱，机关自然有了改动。程邪是个武学奇才，却对奇门遁甲一窍不通，能为他改动机关的就只有射魂父亲，程邪的大师兄莫尧。莫尧的性格恰恰与程邪相反，他为人谦和，所以绝不会将机关设为霸道的乾卦。”
　　“照你所说，柳音道人和莫尧都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可是为什么前面又有那么多机关？好像不把人整死就誓不罢休。”
　　“你又犯傻了，我只说莫尧为人谦和，并未说他是个善人哪？他是个痴人，喜欢研究机关，虽非嗜杀成性，但也绝非善类，否则又怎会帮助程邪呢？那些机关受程邪之托所做，自然要恶毒些了。”李日阳一拽她，“走了，再不走，就会有一大群人来取我们的脑袋了。”
　　小径围绕一座山峰，路旁是一大片山花，静静的点缀着这一块寂静的山地。曲茗看见了，竟忘却了来时的惊险，她随手采了一支，兴冲冲走在前面。李日阳在她身后看着她，他微笑着，心中一份迫切却渐浓了，他相信曲茗并不像她表现得那样轻松，她那么机敏聪慧，早就猜得出这里等待她的会是什么，她这样不过是不想让他面临的危险时有过多的担忧。
　　李日阳不禁觉得有些奇怪，按道理讲他们过了石门后还会有数道机关，但他们走了这么久都没再出现机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想不到会有什么理由让机关突然关闭，今日不是十五，程邪不会来，而除了他还有谁有权将机关关闭？但不管怎样，落日岩有事要发生，这是确定无疑的。
　　“茗儿，你过来。”
　　曲茗微笑着走到李日阳的身边，跟在他身后走。李日阳想，她太聪慧，不用他言明就知道该做什么，如果是个男子大有可能成就一番事业。
　　绕过山峰眼前豁然开朗，山花蔓延的尽头一棵大树下一女子花间，她的不远处有一男一女。李日阳瞧见了，那男子是射魂，另外两个女子他不认得，但他猜得出树下的应该就是鬼谷的前任护法祭月，因为除了她没有人能美得如此倾国倾城。曲茗也看见了，她脸上的笑容不见了，面容变得越来越苍白。她超过了李日阳，走变成了跑，眼睛越来越模糊，而后脸上出现了狂喜。
　　曲茗张开口，一个字哽咽在喉咙里，似是卡住了，就是喊不出。突然，她看到了射魂，他的金翎箭在阳光下闪着炫目的光。曲茗的心跳停止了，金翎箭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闪电，击碎了曲茗的狂喜。李日阳疯了似的急奔而去，他的双脚腾空，飞身去抓那道闪电，但闪电依然准确无误的射中了目标。
　　李日阳冲到那祭月面前，朝她喊：“你别死，你告诉我，当年的九日山庄是不是毁在程邪手里？你快说！”
　　“她听不到的。”射魂在他背后说。
　　李日阳的目光突然像燃了一团火，他回头怒视射魂，“你竟敢杀她？”
　　“是谷主的命令。”
　　“为什么？”李日阳这几个字几乎是喊出来的。
　　“这不是我该知道的事。”
　　“一定是他，是他杀了我的家人，我早就该猜到。是他，一定是他，我要杀了他。告诉我他在哪儿？”李日阳揪住射魂的衣领，“他在哪儿啊？”
　　射魂抽回自己的衣领，“他已经到了，你身后！”
　　李日阳回过头，看到程邪正站在他身后，面容平静。
　　曲茗走到祭月身旁，轻轻地跪下来，抱起她。祭月缓缓睁开眼，看到一张似曾相识的脸。曲茗喊她娘，她听不到。她迷惑地看着曲茗，说不出话。曲茗试图找到娘的手，让她能感觉到她的存在，可她惊呆了，那两条伤痕累累的胳膊上根本找不到娘纤细温暖的手，有的只是裸露于外的两块白骨。
　　“不，不，你不是我娘，”曲茗惊慌失措地后退，她不相信眼前这个受尽摧残的女人就是她的娘亲，她那个美得让人难以置信的娘亲，她宁愿她十二年前就已经死了，她不要看到她娘受尽折磨的样子。
　　曲茗从手上卸下赤金蟠龙链，放在她眼前，她看着金链，眼光迷离，缓缓地合上，唇边绽放出一抹眩惑的微笑，就像落日的最后一道金光，灿烂，耀眼。
　　曲茗仿佛是从梦中惊醒，她似乎是在用尽全身力气在呼喊，喊着娘，要她不要闭上眼睛，不要就这样离开，喊到最后竟有些痴了，“娘，我知道你就是娘亲，我知道你记得我，你只是太久没看到我了，对吗？娘，你没有忘记我，对吗？既然老天让我们隔了十二年又相见，为何还要收回你？我用了十二年才再见到你，我不要你再离开了，娘，你回来呀！你回来呀！你回来！”她的泪水一滴滴滑落，一遍一遍地呼唤娘。
　　李日阳已经和程邪打斗了起来。李日阳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与程邪对决的，所以招招式式都誓与程邪同归于尽。程邪则毫不将李日阳放在眼里，一招一式都飘逸洒脱，似是与人嬉戏。
　　“冷剑？”射魂看到洛峰也出现在这儿。
　　洛峰自从被曲茗迷昏之后被送出百里之遥，醒来之后就追赶他们，他先是到了鬼谷，但他们没有回去过，谷主和射魂也都不在，去了落日岩，他猜想落日岩一定有事，因此匆忙赶来。
　　洛峰向周围扫了一眼，场面实在是很混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想只有师傅清楚是怎么回事，我只知道师傅发出的诛杀令，要让祭月死。”射魂一指倒地的祭月。
　　洛峰看到曲茗神情呆滞的样子，他明白了。他回头看程邪和李日阳时，程邪正出手一掌打在李日阳的背上，李日阳凭空飞出一丈远，一口鲜血吐了出来，他落到地上回过头时想再战，无奈伤到心脉动弹不得。
　　“师傅，这是怎么回事？”洛峰走到程邪身边问。
　　程邪一看洛峰，冷冷地道：“徒儿，你终于知道回来了？十二年你竟没有死，也是你的造化。看看祭月，这就是私自离谷的下场，你还不自行了断，难道还要让我动手吗？”
　　“师傅，徒儿知道我此来必死无疑，但我是为实现对恍日的承诺而来，并非是忌惮您的诛杀令。”洛峰无惧地说。
　　“好，这就是我教下的好徒弟！”程邪仰天大笑，“我程邪英雄一世，到头来竟养出你们这一群叛徒，真是可笑之极！”
　　“程邪，我九日山庄是不是你下的毒手？”李日阳踉跄着站起来，他在鬼谷这些年为的就是要通过鬼谷的势力查出杀害他亲人的凶手，没想到最后凶手竟是他效命了近二十年的谷主。他竟在仇人面前生活了这么久都不自知。
　　“你倒也厉害，竟查出祭月还未死，还有胆量带个毫不会武功的丫头进来。早在几年前我就知道你已对我有了贰心，你以为十三煞星真的原意听命于你吗？他们早就将你的一举一动报告给我，他们是我鬼谷的人，永远听我程邪的号令，就连死也得经过我的允许，”程邪斜睨着他，“我本以为在我手下你是最有能力接替我，没想到你如此目光短浅，什么九日山庄，什么灭门之仇，比起称霸武林的大业那又算得了什么？不错，祭月是知道你的仇人是谁，但她死了，你永远都无法查清你的仇人是谁。”
　　“为什么？”
　　“因为我鬼谷的人，就只能有一种命运，就是为我所用，你们没有个人恩怨，你们只是我的工具而已。”
　　“那她呢？”李日阳忽然跃到曲茗跟前，一只手钳住她的脖子。
　　“笑话，她又是谁？”
　　李日阳笑了，笑得如此玩世不恭，“她是你的女儿，你和曲茗生下来的孩子。没想到吧，你自己亲自下的诛杀令，杀死你女儿的娘！”
　　曲茗看向李日阳，目光呆滞。
　　洛峰惊讶地看着他们，这突来的事让他变得越来越糊涂。
　　“你从哪儿弄来个野丫头，就说是我的女儿？”程邪觉得事情越来越可笑了。
　　“你大概忘了祭月为什么会离开？是因为你，算一算时间吧，她是二十五年前离开的，你看看她，”李日阳看了一眼曲茗，“她是祭月的女儿。射魂，你可还记得十二年前，在香溪河边柳镇之中，你射中的那个小丫头？她就在你面前，她没死，她是祭月的女儿。哈哈！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射魂也会有失手的时候！洛峰你也清楚她的身份，不是吗？”
　　“她是祭月的女儿没错，但恍日，你不应该把她也扯进来。”洛峰说。
　　“她就算是我女儿又如何？我根本就不在乎。”程邪微微一笑。
　　“对了，我差点就忘记了，你是个没有感情的人，就连你最爱的人都忍心下毒手，何况是女儿呢？我留她也无益。”李日阳举起右掌啪的一声拍在曲茗的天灵盖上，曲茗应声倒地，不一会儿口中汩汩涌出鲜血。
　　程邪的笑停止了，脸色骤然变得惨白，他按住胸口，身子摇晃竟站立不稳。李日阳哈哈大笑，口中又喷出一口血来。射魂和紫卿突觉胸口发闷，自知不好，立即坐在地上运功调息。洛峰看到曲茗惨死，感到前所未有之痛，只觉得气血翻涌，一阵晕眩，险些晕倒在地。
　　“恍日，你用毒？”程邪强咬牙关，抬起头问李日阳。
　　“我用了，你什么都不在乎，那你的性命总该在乎了吧？”李日阳说话之际，嘴角还不住地用出血来，“你可千万别激动，我会担心你再一激动我就永永远远都见不到你了，哈哈哈哈……”李日阳放肆地狂笑着，像是着了魔。
　　“你自己也中了毒，如果我死，你也跑不了！”
　　“不，我们都会没事，只有你，只有你会死，因为我用的火焰凝香粉是至阳至温之毒，一般人用了只会燥热难耐，气血上涌，顶多会口吐鲜血，而你不同，倾月早就在你身上下了七色寒芷，这种毒则是至阴至寒之毒，它会让你七年之后奇寒难耐生不如死，倾月是七年前为你种下了，算起来毒发就在这几天了，你想，这两种毒一阴一阳，一寒一暖，在你身体里会怎样？”李日阳脸上的笑意不禁蔓延开来。
　　“我早该把你们统统杀掉！你该死！冷剑该死！倾月也该死！你们统统都该死！”说着，他凝聚全身内力使出鬼蜮幻形掌，掌势之猛，出掌之快让所有人都不及避开，李日阳、洛峰、射魂没有一个躲过，三人被掌力击出丈余。程邪收掌之际，已是气血攻心，全身经脉逆转，身体忽冷忽热，像要撕裂一般。
　　“师傅！”射魂强步上前，扶住程邪。
　　程邪一把推开射魂，“你们都该死！我要杀了你们！”之后，他豁然倒地，用手撕扯皮肉，景状之惨，让人不忍顾。
　　此时紫卿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她凄然大笑，“如果你当初不是鬼迷心窍迷上了自己的义女，不是为了她抛妻弃女，我也不会恨你至此，”她抚摸着程邪血肉模糊的脸，“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瞧瞧这座石牢，它看上去多么的巧夺天工，谁能想到这里囚禁过你一生的两个女人？我娘死时你连一眼都没看过，而这个女人，你每逢月圆之夜都来看她。你从没怀疑过我会是你的女儿吗？女儿，多么讽刺！我还活着，被你丢下落日岩还依然活着。我六岁就已经知道我要用一生来报复的人是谁了。我长得并不像我娘，这样我窃喜过，也怨恨过，喜的是你不会那么容易识破我，我的报复计划可以顺利进行；怨的是我那么期待能从自己身上寻找可以帮我追忆她的地方，却终不能够。你看不出来吗？我有和你一样狠毒的心肠，有和你一样狠辣的手段，我一点都不怀疑我身上完全承袭了你的血统。你知不知道，当你折磨她时我有多开心，多快活！啊？和你当年看着我娘的尸体被人用席子拖走一样开心快活。看看那个女人，她就躺在那儿，你囚禁了她十二年，她却到死都没爱上你。你失去了那么多，可你什么都没得到。你以为你那些龌龊的事你不说就没人知道？你以为你武功盖世就没人能伤得了你？你以为你训练的杀人工具永远会听命于你？笑话！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她笑着笑着眼泪涌了出来。
　　程邪怒目圆睁，伸出鲜血淋漓的手掌抓住紫卿的胳膊，恨不得吃了她，但终是不能，他七窍流血，松开了手。
　　此时，洛峰抱起曲茗，曲茗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丝表情。李日阳走到洛峰跟前，洛峰怒视她。李日阳说：“她没死，她只是晕了过去。她不会武功，不像我们可以以内力护住心脉，凝香粉的毒已经侵入她体内，我刚刚将内力自她头顶灵台穴注入，暂时保住她的性命，要想救她得花上些时日。把她交给我，我会医好她的。”
　　“程邪是你的仇人，你会放过仇人的女儿吗？”洛峰挡在曲茗前面，不让李日阳碰到她。
　　“你到底了解她多少？祭月是二十五年前离开鬼谷的，而茗儿今年只有二十三岁，换句话讲，茗儿根本就是与程邪毫无关系。”李日阳伸出手，抱住过曲茗。
　　“恍日，”紫卿背对着李日阳，说，“你想知道到底是谁杀死你一家四十多口吗？”
　　李日阳的身体忽然间僵住了。
　　“是我娘，她就是当年的鬼谷左护法驭日，她当年记恨程邪对她无情，所以爱上了李勉，九日山庄的庄主，但她爱错了，她一生只爱过两个男人，这两个男人都负了她，所以她用程邪的冰焰剑杀了他，连带九日山庄所有人。冰焰剑法是程邪教她的，用来杀她的另一个男人，最是恰当不过！”她笑得很凄凉，“她才是世上最可怜的人！恍日，你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妹妹，我娘为她取名胭脂，别让她再飘泊了！”
　　远处跑来一名守卫，浑身是血地跪倒在地，看到程邪的尸体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什么事？”射魂问。
　　“回禀射魂少爷，举震山庄的钟止尘带着许多武林人士正围攻总坛。”
　　射魂看了一眼紫卿，“这也是你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