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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故地情伤 ...

  •   李日阳和洛峰离开了。
      曲茗目送他们离开。她生命中充满了离别,每一次离别都像从她身体里抽离了一些她不愿割舍的东西,但她无能为力。
      “姐姐,你还有我。”
      李君言在她身后说了这句话。
      曲茗转过头,这个脸孔依然稚嫩的少年,在此刻给了他不小的震撼。

      属于她的平静仅止于此,次日四个江湖打扮的陌生人闯进他们的世界……

      “君言,你怕吗?”
      “不怕。”
      曲茗坐在颠簸的马车上,思考着几天来发生的事。
      目前,她能推测到的少之又少,在这件事上,她的聪慧没能发挥太大作用。与她曾有过利害关系并能使动江湖人的人不多,可任何一个都是她惹不起的,其中以举震山庄和鬼谷最可怕,其次是黄显父子,他们虽非江湖人,但从商多年,认识的江湖人也不少。来人选择在李日阳和洛峰走后才动手,只有两个理由,一是不想让他们知道,一是危惧他们,或者两者兼而有之。既然能认出李日阳和洛峰,就绝非等闲人物,所以是黄氏父子的可能性变得微乎其微。在举震山庄和鬼谷之间,可能是哪一个呢?
      她宁愿是举震山庄,至少那是她所熟悉的地方。至于鬼谷,一旦涉足就万难离开了……
      她不在乎自己即将面对什么,但她在乎李君言。对方既然抓了李君言,就知道如何善加利用,那么在未来的日子里他会受到什么伤害,曲茗不敢想。
      马车突然停了,曲茗撩开帘看出去。
      在马车左前方不远处,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虽然只是背对她,她仍是在看到的一刹那认出了他——钟止尘。
      马车外的一名江湖人驾马到了钟止尘的近前,很恭敬地说了几句话。
      钟止尘交待了几句便自行离开了。
      马车又开始前行,但这次曲茗知道他们将到何处。

      举震山庄。
      “庄主交待过,曲姑娘和李公子可以在山庄自由行动,不会有人阻拦,只是不能出庄。”随行的江湖人交待。
      曲茗看了他一眼算是回应。
      曲茗带着李君言漫步在园内,她环顾四周,景色有了些微的变化:原来属于钟止尘的东苑被重修过,亭台楼阁不似六年前那般清雅,反而显示出一种过于凝重的肃杀。这她不想见,因而信步来到钟彦辛居住的北苑。满眼的竹遮蔽建筑,只有一条小径是通向里面的。耳边悠悠的琴声不是从昔日的钟老爷子的书房传出来的,而是来自从来只是装饰的西侧竹亭。
      曲茗让李君言在此等她。她则沿着小径走近凉亭。
      迟暮之年的老人静静地坐在竹亭之中,经历了大江大浪的考验,让他对周围世事的变迁已经近乎淡漠,眼中少了当年的霸气,添了几许恬然,也许生活中太多事不尽如人意,看破了便不再恁计较,反而轻松许多,快活许多。竹亭中还有一位少妇抚琴,面容是曲茗熟悉的——翠儿,原来她终于如愿当上钟家的妾氏了,是钟彦辛的抑或是钟止尘的似乎都已不再重要。
      琴声清越,曲调婉转。人总是这样,年轻时喜欢听“大江东去”,年老时则偏爱“春江花月”。
      曲茗站在竹林里,看着钟彦辛,以往因钟凝的死而生起的恨早已随时间的流逝而淡如烟雾。望着那满头银丝的,曲茗无端端生起一丝同情。在她即将转身离开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叫住了她:“既然来了,何不见一见老爷?”
      曲茗听出这声音是康伯的,但苍老了好多。康伯站在她身后,她转过时看到了他,“康伯,你好么?”曲茗唇边浮起一抹浅笑,回想当年而与康伯的情景清晰如昨。
      “还好,好久没见到你了,更俏丽了,只是瘦削了点儿,这些年都在哪儿?”
      曲茗思索了一下,“人生太苦,就逃世了,逃到了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
      “也好,我也觉得你不太适合这儿的生活。对了,去看看老爷吧!”
      “不了,他不会喜欢看到我的。”
      “大少爷回来了,准备一下就去见他吧!我该走了,大少爷可能有事要交待我,你……小心!”康伯带着几分不安离开了。
      曲茗在竹林找到等候已久的李君言。她没有直接去东苑,而是绕道去了西苑。一苇阁已在当年的大火中付之一炬了,比翠屏阁的结局还要凄凉。一向不喜哭的她,不禁掉下泪来。人生中有太多的变故,让人无法承当,所以人有了泪水,来冲淡生之痛。
      “姐姐,你哭了。”
      “姐姐眼睛有些不舒服。”曲茗擦干泪水,安抚君言。
      君言知道曲茗是伤感,就不再说话了,只静静地陪着她。
      曲茗知道君言不傻,而是太懂事了,从不争辩,但她觉得自从“请”到举震山庄,君言一只很沉默,好像有很多心事,是在怕什么吗?还有钟止尘要他们来为了什么?江湖上谁都知道举震山庄的钟大少爷武艺高强,人人敬仰,甚至是无所不能,是最有可能成为新一任武林霸主的人,他为什么要花这么多心思抓他们来?他们不是江湖人,不问世事,只会在红林中种花打猎刺绣织锦。两个山野小民抓来何用?
      曲茗低头凝思时钟止尘走进西苑,君言扯了一下她的袖子,她才注意到。
      钟止尘依然风度翩翩,俊朗非凡,除了续起了胡须眼角眉梢多了几分霸气少了几分戾气,承袭了父亲的,甚至更胜于他。
      “大少爷。”曲茗把君言拉到她身后,以便随时可以保护他。
      钟止尘看了她一眼之后,目光却落到她身后的李君言的身上,“他是你弟弟?”语气中的质问多于询问。
      “是,”曲茗退了一步,把君言让到她身侧,扯了一下君言的衣角“君言,给大少爷行礼!”
      李君言乖乖地给钟止尘行礼。钟止尘的目光一直未离开过他。君言起身时钟止尘感觉一阵疾风扑了过来,随之银光一闪,他晃身避开了,顺势出掌。
      一声惨叫,君言的匕首掉落地上,匕首上一滴滴鲜血渗入泥土里。
      曲茗清瘦的身体开始慢慢滑落。
      君言哀号着,抱住曲茗的身体,“姐姐,姐姐,你别吓我!”喊到最后几乎痴傻。
      钟止尘在一旁站了很久,他知道刚刚如果不是曲茗挡在前面,君言早就被他一掌打死了,思忖良久,暂且放过他,其实如若今日李君言不对他动手,他根本不想杀他,只是抓回来警告他一下。至于曲茗本就另有用途,如今身受重伤,倒也不用再担心她会逃走了,也好,先救了她再说。想至此,他言道:“你怕他不死吗?”
      李君言目光呆滞地转向钟止尘,“是你杀了她,你杀了她!”
      “她还没死,不过你如果再磨蹭下去,她真的会死了。”钟止尘不知道拜哪路神仙所赐,当他动了杀念时曲茗竟出来搅和,可能嫌自己命太长了。也就是在打到曲茗的脊背的时候,他无奈下收了力,但恐怕那剩下的一成力也会让她消受不起。钟止尘抱起曲茗走到东苑的厢房里,君言在床侧守了一天一夜,像个木头人。
      钟止尘走到君言面前,看着这个孩子,“别像死了人似的,不过是昏迷了而已。”
      “她若死了,我就要你陪葬。”李君言抬起头怒瞪着他。
      钟止尘立刻冷厉着脸,“放肆,举震山庄里岂容你如此嚣张,让你留在这儿已经是莫大的宽容了,我本应将你关进地牢,只是念及曲茗在我钟家做过事,现在还伤重在床,需要有人随侍左右,才留你下来。你最好给我把嘴巴守紧点儿,否则就别想再见到曲茗。”
      李君言霍地站起来,“你别想在动她一根毫发。”
      “小子,你以为你有本事阻止我想做的事吗?”钟止尘冷冷一笑,转身就向外走。
      “我娘说的对,你是魔鬼。”
      钟止尘木然站住,好久之后才说到:“我说过守紧你的嘴巴,别让我听到我不喜欢的听的话,一个字都不行。”每一个字都像从地域里传出来的。
      钟止尘走出去后,君言滑坐在床边,似是自言自语地说:“天啊!他到底是个什么人?娘,你告诉我,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爹?你怎么到死才明白他根本不在乎你,不在乎我,他只是个无情无爱的魔鬼。”
      钟止尘走到楼下,回望房间内的灯火,喃喃地道:“如果我是魔鬼,你能活到现在吗?”

      夜深了,李君言终于疲惫地睡去,没有察觉两道黑影闪进楼内。

      晨光柔映着茅舍,昏迷许久的曲茗渐渐苏醒过来,看着周围陌生的一切,不只是梦是幻。抬起手想撑起身体,忽来的痛却让她收回,前胸后背都在痛,疼得她出了一身冷汗。她仰躺在床上,思忖在自己受伤之后发生了什么。君言怎么样了?想到这儿,她又咬紧牙关,支撑着爬坐起来。
      门前出现了一个男子,阳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爷。”曲茗下了床,想站起来,却站立不稳跌倒在地,胸前有一股滚烫的液体顺着身体往下流,似乎要带走她的生命。一阵晕眩,险些晕厥过去。
      影子走进来,曲茗看到了洛峰的脸。
      “不会是别人吗?”
      “我希望是你。”
      “那大哥呢?”李日阳随后走了进来。
      “大哥?你怎么也在?”曲茗扶着桌椅走到他们身边,李日阳扶她坐下。
      “因为冷剑已经答应随我回鬼谷了,在回鬼谷路上我们遇到了押你们上举震山庄的其中两个人,擒了来稍加盘问,才知你在山庄里守了重伤。我想带你去九日山庄暂住,路上聊聊天,免得无聊。”
      “恍日,你不会想带她一同上路吧?”
      “有何不可?”
      “大哥,我很愿意和你们一同上路,只是我的伤恐怕会耽误了行程。”
      “这个无妨,我一剂药下去,包你七日之内伤势痊愈,”李日阳给了曲茗一个自信的微笑,“你到床上休息一下,我去配药。”他扶曲茗起来,竟发现她胸前殷红一片,先前是曲茗以衣袖掩饰没被发现,现今李日阳扶住她的胳膊,曲茗的衣袖自然不得不放下,这才将显露出来。
      “茗儿,你怎么这么不爱惜身体,你再这样下去,连我也救不了你。”李日阳扶她到床上,盖好被子。
      “茗儿不怕,茗儿相信无论我伤得多重,大哥都救得了我。”曲茗向他顽皮的一笑,之后又沉沉地睡了。
      李日阳看着曲茗的睡颜,想到初遇她时也是一身伤痕,楚楚可怜但倔强的要死。现在的她还是不知道如何照顾自己,只是学会了苦中作乐,在任何时候都依然可以微笑如花般绚烂。时间终是会让成长的,以往她会随波逐流,今日她会随遇而安,两者的不同之处在于面对同样的悲惨命运后者更积极。水上花如果被送至泥沼就会腐烂消失,断茎竹则会亭亭玉立坚忍美丽。
      两人走出房间,洛峰对着李日阳说:“你明知道她跟上来会阻挠你带我回鬼谷,为什么还主动提出带她上路?”
      “我就是要看看她用什么办法能让我放了你。”
      “你不怕万一她真地将我救出你会吃罪不起吗?”
      “这个世上没有我吃罪不起的事,程邪又算得了什么?我和他只不过是相互利用而已。而且即便是她真的有办法救你走,你会吗?我太了解你了。” 李日阳嘴角含着邪邪的微笑,好像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
      “你说的相互利用是什么意思?”洛峰觉得恍日这个人深不可测,世间有谁敢不将程邪放在眼里?像程邪这样一个人人畏惧的人在恍日的眼中似乎微不足道,那为什么恍日甘为人下呢?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知道了对你也没什么好处?”
      “我恐怕你是太低估程邪了。”
      “我没有低估他,正因为他在江湖上举足轻重,我才认为他有些利用价值。”
      “不管你与程邪之间是什么关系,我希望不要牵扯到曲茗。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带上她,我觉得其中原由并不像你说得那么简单。”。
      李日阳朝他一笑,没回答就走了。
      洛峰看着他的背影,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不能告诉你我带走曲茗将来会做什么,但现在有她在你绝对跑不掉。”李日阳走出去很远后说,没有回头,嘲弄之意溢于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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