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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5章 红林幽居 ...

  •   四季流转,看花开花谢,转眼间又六载。
      红林寺下,红林河畔,绿柳之间掩映着一栋茅舍,孤独而美丽,舍前一株古柳上系着一架秋千,秋千上坐着一位着白衣的女子,正专心致志地绣着兰花,很沉静,很悠闲。
      洛峰穿过红林,来到山下,听到了他熟悉的声音。
      白衣女子没有抬头,只是语中带笑地说:“君言,都听到了,还不出来?”
      茅舍后露出一只抓着兔子的手,然后是一个少年,“姐姐,你看看今天咱们有兔子肉吃了。”
      女子抬起头,笑着手:“主持安置咱们在这儿可不是要咱们杀生害命的。”接着放下手中的活儿,走到少年身前,用衣袖给他擦汗。
      少年嘿嘿地笑着说:“主持知道我是拿兔子给姐姐吃,不会怪我的,况且我又不是出家人。”
      “算了,你简直是没理胜三分,快把兔子放在灶上。”女子走到茅舍前的石桌旁,倒一杯菊花茶,递给少年,“今天咱们早些吃饭。你到床上歇着吧,饭熟了我叫你。”
      少年进了屋,女子到旁边后面的草棚里煮饭做菜。不多时,饭菜都煮好了,女子走出草棚,突然有种异样的感觉,让她不由自主地朝河岸望去。
      四目相对的时候,她呆了傻了,眼前人牵引着她向前走,走到他面前。
      “爷,是你吗?”女子的声音有些颤抖,是洛峰的背影,依然孤独,“爷,又见面了。”曲茗又看到了他,隔了六年。曲茗笑了,笑得云淡风清,六年了,是否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呢?
      洛峰走了。

      今夜无眠,曲茗轻轻走到外间屋,看到君言沉沉的睡颜,似是无梦,这令她嫉妒。她记忆深处隐藏的东西经常搅扰她的沉睡,虽是习以为常了,但恐惧却不曾减之半分,只是她掩饰得好罢了。近来,她梦中的场景愈来愈加清晰。她安于目前的生活,平静,和谐,与世无争,除了这夜夜闯入令她不安恐惧的梦境,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她又看了一眼君言,这个孩子恐怕早已不记得当年的事了。孩子的天性也许就是忘记吧,他们因为顽疾而快乐。可他还是孩子吗?六年过去了,他已经十五岁了,学会了不惹她生气,不让她担心,也学会了照顾她,保护她。可笑的是她一直以为她在保护他,本来是这样的,不是吗?从什么时候起变了?她不知道他们两个相遇,是君言之幸,还是她自己之幸。她看得出君言在害怕,害怕她有一天会消失,会离开他的生命。她会吗?她会吗?她并不肯定,确切的说她预感到她的生活会起变化,她是否舍得眼前的一切。
      走出门,风轻柔地吹拂着她的脸颊。周围的一切都寂静得像是婴儿的甜睡,听得到夏虫的窃窃私语。月光如水,泻于这山水之间,夜也不再是属于黑色,粼粼波光也似有生命般辉映着月光。这里有玲珑细响,有淡淡草香,有树梢轻点水面柔,有碎花羞弄绿叶娇,有山色的浓郁,有水光的迷离,有树的虬曲,有竹的刚直,有花的妩媚,有草的俏丽,一切一切都是她熟悉的,不舍的。如果说梦境给了她难以回避的伤痕,那此情此景此便是无比温柔的抚慰。一千个不舍,一万个不舍,千千万万个不舍之后她却明显感觉到生命中有一部分是缺失的,她不曾遗忘在她深深的牵挂,在召唤她,曾在一个幽幽深谷中她的心陷落了。
      她曾想过要忘记,忘记他,忘记她曾经有过的爱恋。可她此刻却在想他,他改变了她的人生,他可以顷刻间搅乱她的心绪。他当年那些话想根根刺戳痛她的心,如果他说一句让她感觉还有希望的话,她会无怨无悔地陪在他身边。洛峰的影子在她的眼前不停地晃动,她觉得胸口很痛,头很痛,她试着叫君言,但说话好吃力,她头晕晕的,看到君言向她奔过来,抱住她,她看到他的恐惧,他一张一合的嘴分明在呼唤她,可她依然故我,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不肯走出来安慰这个可怜的孩子。
      此情此景,为一旁伫立许久的洛峰看在眼中,他不是没有感觉,只是有谁能告诉他曲茗怎么了,他该怎么做?曲茗为什么看上去竟比在谷中时更羸弱,更消瘦,为什么会突然晕倒?

      当曲茗清醒过来,睁开迷蒙的眼睛,看到君言单纯而忧伤的眼睛熬出了血丝。
      “我又晕倒了?”
      “不,姐姐是睡不好头疼了。方丈说过姐姐只要多休息就没事了。”
      “那姐姐答应你以后不这样了。”曲茗帮君言拨开额头的乱发,“扶姐姐起来。”
      李君言扶起曲茗,让她坐正,担忧地说:“姐姐,咱们还是再找方丈看看,好么?”
      “不要再麻烦方丈了,姐姐没事,”曲茗下了床,推君言到床上,“君言,你也累了,快躺下睡会儿吧!我去煮粥。”
      曲茗淡淡一笑,整整衣裳,出了屋。她刚走出屋,就觉头晕目眩,扶着墙站了许久,才艰难地走到草棚。
      “曲茗。”
      曲茗一惊,抬头看到洛峰就站在草棚前,她回道:“爷,我以为你已经离开了。”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洛峰看到她脸色苍白,消瘦的脸庞并未因岁月流逝而有过多的变化,只是眼中的忧伤被掩饰得更好了。
      “我掉下悬崖,衣服挂在树枝上才没有死。”
      “我和恍日到悬崖下找过,恍日不相信你会死,尽管崖下俱是白骨。”洛峰一想到那场景,他就会觉得毛骨悚然,尽管他杀人无数,“后来呢?”
      “我和弟弟君言受红林寺的方丈照顾,在这儿生活得很好。君言是我六年前在路上遇到的,身世孤苦。”曲茗看着洛峰,英气逼人,与六年前相比多了几分沉稳,如是过往,定不会问她过得怎样,他心中只在乎自己。不只如此,好像他多了许多的心事,眉头总是皱着。
      “这些我都知道了。我去过红林寺拜访过方丈,他是我爹的挚友,谈话中我提及你,他告知我,山下住着一对姐弟,姐姐叫曲茗。”
      “爷,你过的怎样?”
      “和以往一样。”
      曲茗走到洛峰跟前,仰着头看他,“爷,不要再过刀口上舔血的日子了。我看着钟凝死去,他恨了太多的人,报复了太多的人,也让自己在恨中生活了太久,他并不快乐。我看得出,你也有你的恨,可那不能成为你生活的全部,它会捆住你。平静的生活不好吗?”
      “冷剑,多日不见,是否想过我这个往日旧友啊?”从古柳上跃下一人,三步就到眼前,“茗儿说得很对,为何不考虑一下?只是恐怕你的平静日子要到阴曹地府里过了,因为你今日就得死。”
      “大哥?你怎么也来了?”曲茗向前走了几步,站在李日阳的面前,挡在洛峰的前面。
      “茗儿,栖马坡一别,为兄甚是想念,特此来看望一下。”
      “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别把我想得太无能,我一直在找你,冷剑也是,而且我是在他之前找到你的,只不过他比我心急。”李日阳惯有的邪笑又浮现在脸上。
      洛峰把曲茗拉到身后,“你想把她怎样?”
      “我不想将她怎样,我的目标是你。”李日阳道。
      李日阳从皮囊里拔出一柄飞刀,以两指夹取,从容地站在冷剑对面。
      眼见一场恶战就要展开,曲茗心中一急,抓住他的衣袖,“大哥,你为什么要这样?你不是答应过我不杀他吗?”
      “我是答应你不杀他,但并没有答应不抓他。”
      “为什么抓?他不是已经回鬼谷了吗?”曲茗心中充满了疑惑。
      “他把你弄丢之后,自己也离开了鬼谷,现在我把他抓回去,正好给你出气,不是很好吗?”李日阳微笑着说。
      “不好!”
      洛峰厉声道:“曲茗,你让开。”
      曲茗以坚定的目光凝视洛峰,“爷,你别拦我!”她直视李日阳,“大哥,可不可以就当你没看见过他?”
      李日阳低头看曲茗,笑中有丝丝温柔,“茗儿,别的事我可以答应你,但此事是谷主交待办的,恕大哥不能答应你。”
      “大哥……”曲茗还想劝说李日阳,正在此时李君言听到屋外有声响急忙赶出来,看到两个陌生男子手执利刃,急忙拉开曲茗说:“姐姐,这些都是什么人啊?你赶紧让开,刀剑无眼会伤到你的。”说完就拉曲茗往屋走。
      曲茗担心洛峰和李日阳,拽住门不愿进去。
      洛峰执剑飞身一跃,一招玉剑飞天,直逼李日阳面门。李日阳不慌不忙,等剑至眼前迅即闪身,以内力驱动飞刀瞬间射出,飞刀朝洛峰胸前飞去,速度之快,让洛峰避无可避,无奈洛峰只能回剑相抵。
      两人武功强弱优劣连曲茗都能看得出,转瞬间洛峰就处于绝对劣势。曲茗眼见洛峰被飞刀刺伤身上数处,鲜血横流,心中大乱,不觉目眩神迷,胸口大痛,血气翻涌,竟一口吐了出来。
      李君言惊得不知所措,抱起曲茗大呼。
      洛峰和李日阳闻言,收起刀剑,冲了过来。“她怎么了?”
      李君言抱曲茗到床上,泪水涟涟,“姐姐被马所伤,伤势经六年未愈,常常会头晕但从没吐过血。都是你们,不是你们,我姐姐怎会吐血?快走,不然我杀了你们。”
      曲茗微微睁开眼,看到他们都在身边,洛峰和李日阳停止了打斗,李君言焦急得哭了出来,曲茗抚摸着君言的脸,微笑着说:“君言,不要哭了,姐姐没事的,姐姐是在吓两位哥哥。你瞧,他们不打了。”回过头看洛峰和李日阳,“爷,大哥,我不希望看到你们打来打去,我尝过失去亲人的滋味,不想再尝了,我请你们罢手,至少不要在我面前,好吗?”
      洛峰不语,李日阳看着她苍白的脸心中竟有些不忍,“好,我答应你,今天不杀他。” 李日阳拽开李君言,“让开!”搭住曲茗的脉。
      李君言欲拉开李日阳,却被洛峰拦住了,“你还想让曲茗活吗?想,就让开。如果连他都治不好,就没人能治了。”
      李君言闻言立刻停手,站在一旁,用警惕的目光盯着李日阳。
      七日之后,曲茗似是沉睡,李日阳坐在床边为她诊脉。
      “大哥,茗儿很任性,总是为难你。”曲茗的眼依旧闭着,状似梦语。
      李日阳微微一笑,不带往日的邪气,很干净,他不答。
      “早知今日,你还会收我这个义妹吗?”
      “会的。”李日阳答,没有一丝忧郁。
      “为什么?”曲茗皱眉。
      “你曾问过我,为什么要你做我妹妹,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曲茗吃惊地睁开了眼,这一直困惑了她许久,虽然李日阳曾经利用过她,但无法否认的是他是疼她的,不然不会一直护着她,不让十三煞星伤她,不让倾月利用她;不然不会一再给她承诺,他没有必要这样做,他是恍日,有狂傲的资本。
      李日阳拨开曲茗额前的细发,这动作有些暧昧,但曲茗知道这是哥哥在疼爱妹妹,与男女间的欲望无关。
      “初遇你时,在树林里,你那时身受重伤,可在我的匕首刺在你肩上时,你在笑。那像极了我死去的妹妹,很倔强。但起初我要你做我妹妹只是一时兴起,我的生命中缺少一种叫做感情的东西,我想看看如果我可以像对待妹妹一样待你,你会回报我多少。”
      “对不起,我让大哥失望了。”曲茗惭愧得不敢看他。
      “没有,与你相处越久,便越会喜爱你。世上不会再有像你这般能轻易左右我思想的人了,即使是我妹妹也做不到。是的,你不是我亲生妹妹,也不会是我钟情的人,但你就是这般特殊。你之于我,就像一个谜,我会逗你,期待你有令我惊奇的反应,你从没让我失望过。这不是全部,你更像是二十多年前就消失的那个我,有血有肉有感情有思想。同样的身世遭遇,让我失去了原有的情感,生存变成唯一的目标,为此我可以出卖自己,可以视人命如草芥,但你不会,你会不顾一切的抓住爱你和你爱的人,即使为此赔上性命也在所不惜。今天,我强而冷剑弱,你会为他而求我,他日我若身陷险境,你也会来救我,不是吗?”
      “大哥,”曲茗凝注他,“我会,但我更会每天祈求上苍不要有那一天。我宁愿自己永远亏欠你,也不要你有危险,因为我无能。你说世上不会再有像我这般能轻易左右你思想的人,同样世上也不会有你这般肯为我改变意愿的人了。”
      曲茗的泪垂落到绣枕上,阴湿一片。
      李日阳将曲茗揽到怀里,轻轻地揉着她的垂长的秀发,充满了溺爱和纵容,二十多年他不曾有过这样温柔的感情,也许是他只愿为她动感情,他的感情淡,一次就够了。
      一个久立窗外的人握紧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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