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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3章 栖马长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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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烟腾起,靠近曲茗的几个家丁咳嗽了几声轰然倒地,七窍流血。
站在一旁的家丁们吓得呆立不动。
“喂,恍日,你是怎么做到的?”倾月在打斗中不忘嬉笑着问。
“什么?”恍日也将这场较量当作游戏般戏耍。
“别人都翘辫子了,怎么曲茗没事呢?”
“她是我义妹,当然没事啰!”
“也对!哈哈!”
“我偷偷告诉你啊,那是因为她是女的,而毒粉只对男人有效用。”恍日邪邪地一笑。
“真的假的?毒粉不会是在那个地方起作用吧?”倾月向钟彦辛的□□间一瞟,忍俊不禁。
“你说呢?”
“不会吧!哈哈哈……”
曲茗站在原地,眉毛打结儿。这俩人,真是的!
然而,接下来的事让人始料未及。
四人打到娇憨之时,李日阳的飞刀横空划出一道银光,直射在钟止尘的胸口,飞刀之快钟止尘避无可避。钟彦辛爱子心切,心下一狠抽剑为儿子搪开,并加重力道使飞刀转而射向倾月。谁都以为倾月会躲过那一刀,但他没能够,鲜血自倾月的胸口迸射而出,因为眼看飞刀已直眼前,倾月却在此时使出全力发出三枚铜钱,击飞了空中突现的三支飞刀,这三支飞刀分别射向钟彦辛的面门、脖颈、胸口,三柄飞刀坠落在钟彦辛脚下。
“倾月,你疯啦!”恍日大喊。
倾月单膝跪倒,以铁扇支撑身体。
李日阳走到倾月近前,低身扶住他。李日阳心中有许多疑问,但他却什么也没说。他点了倾月胸前大穴,为其止血。他知道倾月伤势严重,他已回天乏术。
曲茗观战时悠然的表情僵在脸上。
不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马蹄声,是追日,它浑身是血,虚弱不堪。奄奄一息的枣红马,还倔强地走,挣扎着靠近,纯然印证了曲茗心中那可怕的猜想。
曲茗嗵的一声跌坐在倾月身旁,她看着他,眼中有疑惑,有惊惧,有心痛。
“二爷!”曲茗的泪水不受控制。
“你怎么发现的?”钟凝眼中有掩不住的赞赏。
“追日不会认错它的主人,”曲茗说,“至于我,应该早就有所怀疑吧,因为爷给了太多的提示,也因为你没有故意去隐瞒我,或者是你本就想告诉我。”
“聪明!不过,你从至今还不懂得善用你的聪明,你太随性了,人又懒,哦,是懒得利用你聪明。” 倾月微笑着伏在曲茗耳边说,“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是故意的。”
曲茗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他此时说什么她都不会觉得稀奇,因为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我在十三岁时武功已经超过钟彦辛了,”他忽而声音极大地说,“他那个笨蛋!还以为自己有多么了不得呢!我只用了三年时间就能赢过他了,哈哈哈……”
倾月一脸嘲讽地看向钟彦辛,此时的他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你还想否认吗?两年前,也是这里,也是这个时候,只不过我是另一张脸而已,那可能是你唯一一次来祭奠我的娘亲吧?真是可笑,你竟然败在一个孩子手里!哈!”
“那是因为他本来就是个笨蛋!”李日阳在此时说话了,“他到现在恐怕都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恍日,我的师兄,我一生唯一的好友!”
李日阳蹙起眉头。
“不用怀疑,我们有着同一个师傅,一个极厉害的人,不仅会用毒、易容,拥有绝顶武功,而且医术高超,这一点你应该最清楚。”
李日阳吃惊地看着倾月。
“讨厌,这个话题真无聊!还是我的游戏比较有趣!”
“大哥,救救他,”曲茗急切地说,“你能救的,对不对?”
“如果能救,他早就救了。”
“不会的,一定能治好。”
“迂腐!在梅林时,我待你那么差,你还如此关心我?”
曲茗的泪水滴在钟凝的胸前。
钟止尘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近前,说:“你是谁都与我无关,我只关心你为什么要故弄玄虚,为什么与山庄为敌。”
此时,钟彦辛也清醒过来一样,向倾月走过来。
“恍日,我不想见他们。”钟凝对李日阳说。
李日阳自皮囊里拔出两支飞刀,挡在倾月的身前,笑容如摇曳的日光。
“二爷,为什么要救他?他该死,不是吗?”曲茗问。
“我要他活,要他永远记住他亏欠我娘,亏欠我,我要他永远生活在痛苦之中,”钟凝的脸上现出残酷的笑,“钟彦辛最爱什么?不过是武功、名誉。今日之后,他就将一无所有。哈哈哈……钟止尘,你应该谢谢我,没有我你可能要再过十年才能执掌举震山庄。”
“什么意思?”钟彦辛有中不祥的预感。
“意思是今日之后,你不仅会失去《七绝剑谱》,还会失去你在江湖中的地位,因为钟彦辛强抢九日山庄的镇庄之宝的事会传遍全武林,而且他的幼子竟是他最最不齿的魔教中人,你说这样口是心非、阳奉阴违的江湖骗子还会有人尊敬吗?”
李日阳带着玩世不恭的笑,“什么狗屁剑谱,我根本不在乎!可是,你似乎你忘了点什么,骗了我这么久,却一句道歉的话都未讲,有些说不过去吧!”
钟凝哈哈大笑,“对啊,恍日,我该向你说声对不住的。我找回了你的家传家谱,却没能帮你找到真正的杀人凶手。当年的钟彦辛还不足以杀死你爹,他只是在误打误撞之下做了他人的帮凶。当日他闯进九日山庄偷取剑谱后,是带着伤处离开的,九日山庄为此连夜搜遍了方圆百里。这件事只有康伯知道,我诱他服下你的移魂散,他醒来时全然不记得了。还有,”他把那块金锁片交给了李日阳,“这块锁片属于你妹妹的,你已经找了她二十年了,不是吗?她就住在扬州倚阑院,她也许能告诉你谁是真正的凶手。”
倾月笑对曲茗,“好啦!游戏结束,这样的死,精彩!”
“二爷,”曲茗帮他将嘴上的鲜血抹去。
“洛峰配不上你!”钟凝说完,一掌拍下,飞刀洞穿心脏,他倒了下来,看着曲茗,微笑,美如秋月。
李日阳伸手撕下倾月的人皮面具,面具下是一张单纯如孩子的脸。
“他死了,你们可逃不掉!”钟止尘说道。
“想杀人灭口吗?”李日阳微笑着说。
“你——”被李日阳一语揭穿心事的钟止尘恼羞成怒,向身边人一挥手,“上!”
家丁们慑于曲茗手中的毒粉,不敢轻举妄动,全都畏惧不前。
“她的毒粉都已用完,你们还不上!”钟止尘大喊。
“谁说的?”李日阳道,说着随手一扬,烟雾状的毒粉漫布天地间,转瞬间所有的家丁门都倒地不起,他们不住地抓挠,浑身奇痒无比。
“这是什么毒?快拿解药来!”有人大喊。
“我能有什么毒?不过是让你们断子绝孙而已嘛!”李日阳唇角上扬道,转过头拽上曲茗就跑,“喂!真想被他们剥皮了吗?”
曲茗还没来得及有任何反应就被拉着像飞一样离开了战场,耳边呼呼风响,她想说不能留下钟凝,最终没有出口,因为她知道自己已经是李日阳难以应付的累赘了。
远远地从身后飞来一匹骏马,马上人长臂一挥就将曲茗拉上了马。曲茗诧异地回头,是洛峰?怎么会这样?她努力张望李日阳,但洛峰硕大的身体将马后巨幅的画面遮蔽。
李日阳微笑着飞身行跃上大树,踩着枝叶闪远。这样的场合,他真是多余!
“爷,你放我下来!”曲茗努力挣脱洛峰的钳制,滑下马来。
“上来!”洛峰大吼。
“不!”曲茗执拗地坚持自己走。
“上来,我命令你!”声音没有变大,语气却越发严厉。
“不!”
“他们很快就会追过来的,你快给我上来!”
“不!”
“钟凝那小子到底教了你什么?你还是小孩子吗?”洛峰不耐烦了,也跟着跳下马来,伸手抄起曲茗的腰就往马上丢。不料急速的风声脆不及防地到达近旁,那金色的箭矢直指曲茗。
远处高岗上的射魂默然伫立。冷剑,别怪我!师命难违。
然而,当他想转身离去时,却看到倒下的是洛峰。笨蛋!混蛋!
曲茗从马上跌落,茫然地看着正在剧痛痉挛的洛峰,她想伸手帮他,手却颤巍巍地不听使唤。
洛峰挣扎着站起身,又把曲茗抱上了马,然后飞身跃上,高喝一声,马儿四蹄扬起弥天的沙尘,向东方奔去。
“爷,”曲茗唤他。
“别说话!”
“爷,”又唤。
“叫你别说话!”
“我错了。”曲茗只说出这一句。
“知道就好,”洛峰把头靠在曲茗的肩上,失血太多早已让他有神志不清,“总比钟凝那小子……”
“爷?”
“……”
没有人应。
客栈里,灯光靡丽。
洛峰的头滚烫,一直睡得不安稳。曲茗坐到床上,费力地将他拉到自己怀里,手臂环过他的身体,将他抱在怀里,隐隐她了解,只有在她身边洛峰才能睡得安稳。可是,这样的拥抱又能持续多久呢?箭是冲着她来的,这意味着不管是射魂或是能命令射魂的程邪必定有一个是想要她死的,而她在洛峰身边,就是他最大的威胁。
舍不得也得舍,舍吧!
周围是荒野,草长莺飞,苍茫辽远,是远离爱后流浪的好地方。
曲茗艰难地迈着步子,漫无目的地走,脑子里一片混沌,不知身在何处,心归何处,她只能向一个方向不停的走。
两天后,她走到一片树林。
树林荫翳,几乎没什么路,但穿过去,再走一阵子就到洛阳城了。在无人烟的树林里,她更感孤独。走了好一会儿,她闻到一股恶臭,她蹙起眉,本想继续向前走,却不由自主地向一丛灌木后走去。臭味越来越浓,随之而来的难以忽略的恐惧。她分开灌木,一幅吓人的场景展现在她面前:七具男尸横七竖八地躺在树下,他们身上都有很深的刀伤,看上去面目狰狞,奇怪的是他们不是拿着刀,就是刀就在他们身旁,看上去倒有几分江湖人的样子。
她正想离开时,发现一条长长的血迹一直拖了好远,寻着血迹找下去,赫然看到一具满身是伤的女尸,尸体开始腐烂了,头发散乱地披散着盖住了半边脸,这女子面容姣好,甚至很美,让曲茗有几分似曾相识的感觉。
是她!倚阑院的胭脂姑娘,她怎么会死在这呢?
她旁边跪坐着一个八九岁的男孩,俊朗漂亮,一直握着女子的手,目光呆滞,清瘦可怜。
曲茗俯身分开男孩和女子的手,轻轻抱起男孩,把男孩的头放在自己的肩上,男孩像是睡着了似的,任曲茗带他离开,只是眼睛还时不时的眨一下。
天黑时,曲茗带男孩到了一个破庙。她把男孩放在茅草堆上,看着他闭起的眼睛,凌乱的头发,沾满血污的衣服,她回忆起十二岁的自己,身遭横祸,看着自己的亲人死去,家园被毁,年纪小小就得看人脸色讨生活,受尽人间冷暖,至今,尚找不到一块容身之地。这个孩子,比那时的她还小,要他一个人如何在这险恶人世间活下去?
曲茗在破庙的附近找到池塘,打湿了手帕,手帕上的兰花在月光下显得很美。回到破庙里,她用手帕擦干净男孩儿的脸。忽然男孩儿的眼睛睁开,漂亮的小脸不再平静,而是出现惊惧焦躁的表情,他推开曲茗,霍然站起来就向外冲。曲茗迅速将他抓住,男孩儿疯狂地转过头用力咬曲茗的手臂,想要挣脱。曲茗痛得几乎放了他,可是她 忍住没放,并且将抱紧。那一刻她心中有一种坚持,要将他留住,不为什么,只是单纯地不想他想她一样过无人照顾的生活。他们僵持了好一阵子,男孩儿松开了嘴,他失去了力气,几天几夜不吃不喝和失去娘的悲痛早已将他折磨得精疲力尽。曲茗轻拍他的背,听到了沉闷的抽泣声。一个坚强而无助的孩子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一个可以在里面哭泣的怀抱。曲茗抱起他走到茅草堆上,为他盖上了件衣服。她看着他慢慢睡去,满脸未干的泪水。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一直向北走,男孩儿少言寡语,只告诉曲茗他叫李君言。
这一天,他们走到一个繁华的城镇,曲茗花掉了最后一枚铜钱买了两个馒头,递给君言一个,另一个收在包袱里。他们两个人并肩走在街上,后面传来马嘶之声和人们的喊声。曲茗回头一看,一匹受了惊的马飞奔过来,踢翻街边的菜摊儿,行人在惊慌下丢了篮子乱成一片。马已近在咫尺,她用力推开君言,自己却未能躲过。她被马踢倒在地,头磕在石头上。那一刻,曲茗感觉到胸口沉沉的疼,滚烫的液体一点一滴自她身体里逝去,她觉得周围的声音渐渐远去,君言在她眼中慢慢模糊。
好久好久之后,曲茗感到脸上凉凉的,听到低沉的啜泣声。她睁开眼,看到君言的脸,一双大眼睛凝满泪水。她抬起手抚摸君言的脸。李君言那强忍许久的悲伤终于排山倒海地涌上心头。他俯在曲茗胸前,泪水打湿了曲茗的衣裳。曲茗的胸口异常的痛,但她仍然轻柔地拍着君言的背,唤着他的名字,让他知道她在守着他,不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