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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流水无情 ...

  •   钟凝和曲茗一前一后走出钱府。
      “二爷,胭脂姑娘和你之间有仇吗?”曲茗在他身后问。
      “怎么这么问?”钟凝漫不经心地答着,目光在街道两旁的店铺间流连,然后停驻在一个做面人的小摊儿上。他抓起一个,转身在曲茗眼前晃。“像不像你?”
      曲茗看了一眼,只是觉得它的面目有些忧伤,浅笑着说:“有点儿。”曲茗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竟觉得羡慕不已,他已经把前一个问题忘记了。人要都能这样该多好!
      “送你。”钟凝把刚刚的面人塞在曲茗手中,付了钱,继续向前走。
      曲茗唇角轻扬在后面跟随。

      夜已深,云来客栈里只有曲茗房间的灯还亮着。
      曲茗额头渗出了汗水,她眉头紧蹙,钻心的疼痛让她无法入眠。她没想到胭脂的毒会这么厉害,连李日阳给她解毒丸都失了效。
      一只冰冷的手从身后伸出将一颗药丸送进她口中。曲茗在恍惚中转身,看到洛峰的脸,她微笑。“倾月,别再骗我了!”
      “又被你看出了,真没意思!”“洛峰”原本严肃的脸上出现了难掩的俏皮。
      “我根本就没看出来。这种情况下,我的意识根本无法……集中。我只是不想被骗而已。”曲茗的眼睛忽而黯然。
      “你竟然蒙我?”倾月自脸上剥落一层人皮,露出他俊美无双的脸。
      曲茗勉强坐起身,依在床栏上。“谢谢。”
      “你以为我是神仙吗?我可不是每次都这么闲的,下次要想逞能的话拜托你订好棺材。” 倾月的脸上溢满了嘲弄的笑。
      “我从没把你……当神仙看,我也不会死。”曲茗按住小腹,倔强地站着。
      “我知道,你有恍日给你的解毒丸,可那也不能解天下所有的毒。今天你酒里的毒就是它根本解不了的。”
      曲茗疑惑地看着他,他说话的样子就好似他也在当场一样。
      “别那样看着我,你忘了?我的易容术是无人能及的,小小的钱府又算得了什么?”倾月嘴角骄傲地扬起,“真讨厌恍日那家伙,我又不是你奶妈,干嘛要我每天都盯你呢?”
      曲茗忍不住莞尔一笑。“那你以后还要不要救我呢?”
      “你千万别指望我!”他说,“之后钟凝那小子的死活你都不要管,你自己的命可比他矜贵!”
      “大哥现在在哪儿?”
      “在鬼谷啰!”
      “鬼谷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很大,山谷里开满了野花,你也许会喜欢。”
      “是吗?别再劝我进鬼谷了,我不会武功,只凭我那一点点的小聪明在鬼谷里是活不下去的。”曲茗横了他一眼。
      “那倒是,”倾月点点头表示认同,“好了,现在你已经没事了,我也该走了。”
      “倾月,”曲茗叫住他,“谢谢,真的。”
      “你们女人可真麻烦!”说完,他一纵身跃出窗子,消失在夜色中。
      曲茗微笑着看那扇窗子。该把它改成门才对!

      清晨,曲茗和刘喜忙着搬东西上车,钟凝则悠闲地在街上买糕点。
      “咱家少爷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呀?”刘喜把两个包袱放上车,眉头紧蹙望着钟凝叹气。
      曲茗浅笑。“这样不好吗?”
      “可是,在山庄里是会受排挤的。”
      “无知者最快乐,即使受到排挤,感觉不到也就不会伤心了。”
      “但……”刘喜还想继续说下去,但却因看到了一位飘飘如仙子的姑娘而哑然失语。
      “胭脂姑娘,你是来送我家二爷的吧?”曲茗说。
      胭脂显然吃惊不小,神色有些慌张。“是、是的。曲姑娘今天看上去气色很好啊!”
      “是吗?我昨晚睡得不错,也许是喝了些酒的缘故吧。”
      曲茗若有所指的话语让胭脂更加不安,原本胭脂只是想偷偷过来看看曲茗是否已经病倒了的,如今看到她安然无恙并且似乎有意为她隐瞒反倒让她更加不安了。
      曲茗走到胭脂身旁,低声问:“为什么下毒?”
      胭脂故作镇定。“曲姑娘说笑了,什么毒不毒的?”
      “我看到了,你在跳舞时向酒中下毒。”
      胭脂正色道:“那你去告官吧!”
      “我不会去告官,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要下毒。”
      “不为什么,只是想留下他,我的毒不会要人性命的。”
      “你喜欢二爷?”曲茗诧异的看着她。胭脂虽然貌美,但在年龄上似乎要长钟凝仅十岁,爱是钟凝,这可能吗?
      “不,更多的我不想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只要你别再动手脚,这件事我就当没有发生过。”
      胭脂迷惑地看着曲茗,她不懂这样一个普通的婢女怎么会有如此本事能解了她的毒,更不懂她为何帮她隐瞒,最最难以理解的是,她似乎本就知道酒中有毒还愿意替钟凝饮下那杯酒。
      “曲茗!”刘喜在客栈门口忙得满头大汗,气呼呼地冲着曲茗大喊,“你这死丫头,竟会偷懒,小心回去后我告诉康伯,让他重重责罚你!”
      曲茗立刻走到刘喜面前,低垂着头认错。刘喜一脚踹在曲茗的小腿上,曲茗险险从台阶上摔下来。
      胭脂眼中的困惑更浓了,她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街角。

      钟凝和曲茗坐在马车上,马车沿着崎岖山路缓缓前行,沿途的风光煞是旖旎,涓涓流水自路边行过,载着落花的芬芳。
      钟凝将一块块糕点塞到嘴里,吃得正香,不经意间发现曲茗腕上的蟠龙链,它随着马车的颠簸而晃动。
      “没见你戴过,”钟凝伸出油乎乎的手指指曲茗的蟠龙链,“那是什么?”
      曲茗将链子取下来,放在钟凝手上,说:“它叫赤金蟠龙链,是我小的时候娘送的,你没见过是因为我有一阵子把它弄丢了,刚刚才找见。”
      “那你收起来吧,免得再丢了。”钟凝把链子还给曲茗,那链子因为粘了油而隐隐泛起暗色的光。钟凝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怀里掏出个竹筒,像献宝一样在曲茗眼前晃。“这个,我今早从咱们路过树林里抓的。”
      “什么?”曲茗微笑着问。
      钟凝把盖子取下,一条有着黑红花纹的小蛇爬了出来。
      曲茗一见大惊,夺过竹筒将它丢出车窗。
      “住手!”钟凝大声叫嚷,“我的蛇!快停车!停车啊!”
      车停下来,钟凝跳下车去捡竹筒,曲茗却一把拉住他。“二爷,那蛇有毒的。”
      “有毒又怎样?你有香囊在,蛇又不会咬你!”钟凝用力摔开曲茗。
      曲茗也跟着跳了下来。“但它会咬伤你的。”
      “我不怕!”
      “可是我们怕!”曲茗回头看了一眼不明所以的刘喜,继续说,“你要是受了伤,我们也会跟着遭殃的。”
      “我管你们呢!”钟凝任性地说。
      “你可以不管,因为你是少爷,我们是奴才!”曲茗冷冷地说。
      钟凝因她这一句停下了脚步,眉头打着死结回头看她,又看看刘喜,然后低着头走回马车旁。
      上车后,钟凝一直不肯再说话。
      “我的香囊已经没味道了。”
      钟凝抬起头来,有些疑惑。
      “花香总有一天会消失的。”然而她期待感情不是这样。
      “曲茗,”钟凝唤她。
      “嗯?”
      “对不起。”
      曲茗微笑,用手帕把钟凝手上泥和油擦掉。钟凝继续吃起他的糕饼来,饼渣掉得到处都是。
      “二爷,你今年多大?”
      “十七,怎么了?”钟凝孩子气地看着她。
      十七,与她同年。
      曲茗的唇角微微扬起。“没什么,我在想我的十七岁似乎早就过去了。”

      “二少爷,到了。”刘喜将马车停下来。
      曲茗把还在熟睡的钟凝摇醒,钟凝揉着惺忪睡眼从车窗探出头去,看到门房已经冲进去报信儿了。
      下了车,钟凝直奔西苑,却在半路上遇上了钟止尘。这也是曲茗第一次看到他。他不似钟凝那般秀气,有的却是江湖人该有的粗豪;不似钟凝那般幼稚,有的是江湖历练后的沉稳;不似钟凝的淘气天真,有的是不怒自威的风范。
      “凝儿,先去拜见爹。”
      “我很累,不想去。”
      “不要惹爹生气!”
      “他生不生气不干我的事。”钟凝没有再理睬钟止尘,径直走向西苑。
      “来人,把他拖到老爷的书房!”
      钟凝一路挣扎着被拖走。
      曲茗却迷惑了。
      “一向是这样的。”
      曲茗闻声回头,看到翠儿就站在她身后。
      “二少爷是庶出,他娘是改嫁过来的,很早就过世了,他也从那时起被冷落了。大少爷的武功是老爷亲授的,二少爷虽然天生聪明,但老爷却一直不愿他习武,只雇了个先生教他读书;大少爷一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二少爷则很少有人理会,即使一外出就几个月也无人问讯。”

      曲茗坐在一苇阁的台阶上等钟凝回来,直到,天黑了,眼皮沉了。迷迷糊糊有只手拍了拍她的脸,她睁开眼看到了钟凝。“二爷,你回来啦?”
      “怎么没回房睡?”
      “二爷,您洗把脸再睡吧。”曲茗说着向屋里走,回头正要在说些什么时,却赫然发现钟凝娇嫩的脸上两记赤红的手印。曲茗走到钟凝面前,用拧干手巾帮他擦脸,很小心。
      “我讨厌他们!”钟凝说。
      “那就离开这儿。”
      钟凝和曲茗同时转身看向门口。
      洛峰含笑站在那儿。
      是否是易容后的倾月呢?曲茗已经分辨不出了。第一次她还能看出破绽,之后倾月就再也不会允许自己失败了。
      “从我的地方滚出去!”钟凝吼道。
      曲茗诧异地看着他。钟凝认识他吗?
      “我一点都不同情你,因为你是那老家伙的儿子,但娘临终时要我照顾你,而且我也答应了。”洛峰如是说。
      “别提娘,你不配!”
      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配,难道你就配吗?当时你又比我强多少呢?还不是像个胆小鬼似的躲在屋子里看着娘被他们杀了吗?”
      他们是兄弟?难道爷也是钟彦辛的儿子?
      钟凝瞪圆了双眼。“我根本来不及救她,但你能!”
      “我为什么要救她?她既然选择了你放弃了我,就不再值得我救。”
      “那么现在也别来猫哭耗子!”
      “哦?这是你说的?”洛峰轻挑剑眉,转而对曲茗说,“那你呢?”
      不!曲茗转身,慌乱地扫了一眼钟凝,他正盯着她。
      “曲茗。”
      “爷!”曲茗无奈,又转过身来。
      “他不走,那你呢?”
      “我……”曲茗又看了一眼钟凝,他为什么一点都不吃惊呢?
      “不要看他!他根本就知道你是我的人。”
      是吗?
      钟凝径直上了楼,没有给曲茗任何解释,所有的问题似乎都留给了曲茗。
      “我还不能走。”
      “因为他?”洛峰的目光落到钟凝的背影上。
      曲茗自己也不清楚是否有钟凝的原因掺杂其中,所以她逃避回答这个问题。“爷是以什么身份要我走呢?是我的主人,还是我的恩人?如果是以我主人的身份要求我离开,那我不走,因为钟凝也是我的主人;如果是以我恩人的身份要求我离开,我更不会走,因为我一向忘恩负义。或者你可以用强!”
      “我会考虑的。”
      “你不会的。”
      “为什么?”
      “因为你认为我不值得,你一向这么认为,你只做自己认为值得的事,而我恰恰是你看不进眼里的东西,你只把我当成你的玩具而已,只是这样。”曲茗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你这么了解我?”
      “不,我不了解你,所以我总是会被你刺伤,当我自贱的时候,你不会忘记在我伤口上撒把盐。”
      洛峰在瞬间移到曲茗近前,掐住她的脖子。曲茗因呼吸困难而涨红了脸,双手无力地抓住洛峰的手臂。当洛峰终于意识到曲茗几欲昏厥的时候才猛然将她放开,曲茗虚弱地跌落在洛峰的怀里。
      “为什么你们都这样?”
      曲茗不停地喘着气,她抬头看洛峰深邃的眼,用力抱着他,但她无法说出话来。
      “他以为我回鬼谷是为了谁?”
      他?回鬼谷是为了谁?为什么回?
      “你以为我来这儿是为了谁?”
      我?来这儿不是为了钟凝吗?
      “爷……”曲茗终于可以出声了,“爷……我……我其实……并不像我想的……那么聪明,我……有的时候……也会很傻,你不说出来,我……永远都不会明白。”
      洛峰低头看见曲茗眼中有自己的倒影,他嘴角扯出一抹莫测高深的笑。小东西,你原来这么容易就会被骗过!
      “爷……”曲茗依然凝望了他,眼瞳单纯如黑玉。
      洛峰微笑着俯在曲茗耳畔,轻声说:“你真是个可爱又好骗的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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