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第 31 章 ...
-
长安一想到下周要去上课,心里就的激动。她一整个晚上都在想,给毫无基础的孩子上课,应该先讲些什么。想了半天,第二天起来时眼睛便有些青黑,不免被众人笑了一番。
苏木徇周一来接长安,美术课上的比较晚,两人便在外面聊天。苏木徇奇道:“这几日怎的不见你大哥?”
长安正色道:“你说的是哪一位?”
苏木徇环顾左右,用无所谓的口气道:“自然是那一位。”
长安便笑道:“你很想见他吗,若是这样,我给你安排一下。”
苏木徇连忙摆手,道:“我只是随便问问。”
长安道:“你问这个,我倒想起来,我绍唐大哥最近似乎很不对劲。”
苏木徇道:“怎么不对劲?”
长安道:“他最近老是不在家,”又把宛如之事跟苏木徇说了,道:“我去看宛如,她说她也很少见到他。”
苏木徇道:“可能最近比较忙。”
长安又道:“他上次说,如果他出了什么事,让我好好照顾宛如。虽然他说没事,但我很是很担心。”
苏木徇想了想,叹了口气,道:“上海人夜夜笙歌,外面的事大家都不怎么知道。”
长安看着他道:“什么事?”
苏木徇道:“北方的局势已经十分的不好可!我们家的货船、货物,在那里不知道折了多少,订单也少了很多,我父亲已经开始收生意了。绍唐毕竟是军方的人,他了解的肯定更多一些。战事若真的打起来,以他的身份自是危险。”
长安不可思议的望着苏木徇,一直听说着战争,但从来没想到,战争竟然离自己这么近!
苏木徇握着她的手,道:“不要担心,如果真的出了战事,我拼死也会护你周全。”
长安摇摇头,道:“我只是担心,万一绍唐出了事,这一大家子怎么办?况且,况且盛之哥也在军队。”
苏木徇揽着她,让她的头枕在自己肩上,安慰她道:“我不过是这么说说,哪就真的会打到上海呢。就算真的打到了,上海的军力也足以应付,不会这么容易便出事的。”
长安心内想到,但愿如此吧。
长安找了一天带苏木徇去看了宛如,宛如听说苏木徇是长安的男朋友,便想要好好款待他一番。打听到他竟是苏家的公子,便有些局促了,生怕自己的饮食寒酸,怠慢了他。
长安便道:“这是个饿不死就行的,嫂子莫要在意他,随意弄些东西就是了。我们陪你说说话。”
宛如听她如此说,心下方有些安了,便吩咐子桂去打酒,自己下厨去做菜,长安拦不住,只得随她去了。
苏木徇看着宛如的背影叹道:“布钗玉面,素衣红妆。吴绍唐不知道要比多少人通透。”
长安道:“比你还要通透吗?”
苏木徇摇了摇头,拿起一颗葡萄吃了,道:“非也,我乃天下第一通透。”
宛如做好了菜,招呼大家吃完饭,便坐在一起聊了会天。
长安临走时拿了些银元给宛如,宛如不好意思手,只是推辞。长安对她道:“我是奉了绍唐大哥的命令来照顾你,你若不要,便辜负了他的心。”宛如只得收了。
过了几日,长安在屋中看偷偷的看学生的呈上来的习作。到了晚饭时分,她刚下楼来,就看得绍清急匆匆过来泛着泪光对绍宋道:“你快过去……去看看大哥吧。”抽抽搭搭的也没说清楚。
陈捷忙过去拉着她坐了,倒了杯水道:“到底出了事,你慢点说。”
绍清道:“大哥说……他说,前线吃紧了,要派他们过去支援。”
长安愣了一下,手中茶碗就摔到地上了。
绍宋也着急起了,道:“怎么从来都没有听说过打仗的事,忽然要调派他过去呢?”绍清哭着摇头,她年龄毕竟小,也说不清楚。
陈老爷道:“宋儿,你也别问了,赶快回去看看。”又对下人道:“大少爷呢,快去喊大少爷回来。”下人答应了,急匆匆的去了。
陈捷起身道道:“要不,我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陈老爷道:“如此也好,这时候我们过去也不方便,慧之这混小子也不在,你就过去看看。”
刘氏心里担心陈兴,便着急的问绍清道:“盛之可也跟着绍唐过去?”
绍清摇头道:“我不知道,大哥也没说。”陈捷便陪着她们姐妹二人去了。
刘氏着急,也吃不下饭,就打发人去找陈兴,问清楚怎么回事。陈兴原是通讯技术人员,当天晚上紧急和前面联系的,一直没得空回答。几天之后才传来回来消息说,他和绍唐不是一个队的,此次并不用过去。
当前,刘氏喃喃道:“怎么就这么严重呢!”陈老爷眉头紧锁,也不说话,空气都紧张起来。
长安心里也着急,便到外面去看着,听吴家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将近一个时辰过去,绍唐才提着箱子从家里出来,走到门外去了。大门之外正有一辆车在等着他。
长安赶上去,在他上车前喊道:“绍唐大哥!大哥~”
绍唐回头看到长安,跟司机嘱咐了两句,上前来揉着她的头发道:“夜这么凉,也不多穿件衣服就跑出来了。”长安只觉得心里难过,却说不出话来。
绍唐见她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笑道:“你放心吧,我好歹算个小军官,没那么容易出事的。”长安点了点头,绍唐便转身往车上走,上车前他又回头向长安说道:“三妹,帮我照顾好宛如。”
长安忍住眼泪,点头道:“放心。”绍唐一笑,坐上车走了。长安一下子就跌在门边。
过了一会儿,一只手伸到她面前,道:“地上凉,起来吧。”长安抬头,看是陈睿,便哭了出来。
陈睿拉她站起来,拍拍她肩膀道:“别难过,不会有事的。”说着便拉长安回家,两人回到家,陈捷也回来了。
陈老爷看他一眼,叹道:“怎么这种时候你偏偏不在。快过你岳父那看看去吧,别让宋儿太难过。”陈睿点了头,过去了。
刘氏便拍着身边的沙发对长安道:“安安,你过来。”长安便坐了过去。
刘氏道:“绍唐这一走,生死难料,你大嫂定然十分伤心,这些日子,大家都顺着她点,莫要让她难过。”
长安点了头道:“母亲放心。”
第二日,长安见了苏木徇,便将此事说与他听。苏木徇眉头便锁了起来。
长安道:“你也觉得绍唐吉凶难料吗?”
木徇道:“绍唐正规军校毕业,也是军官,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我担心的,是我的父亲。”
长安道:“伯父怎么了?”
苏木徇道:“近来时局不稳,父亲便打算收了生意。但是有一笔很早的买卖现在还没有送货过去。我父亲跟对方是老交情,怕路上出事,特特的跟着一起去的。”
长安叹道:“伯父是守信义之人。”
苏木徇便低声道:“我以前为此骄傲,此刻却宁愿他不守信义。他性子倔,又不肯让我跟去,说上海这边没人照顾。我真不敢想,他万一出了事……”
长安握着他的手,道:“你也别担心了,我们都要坚定信心,不会有问题的。”
苏木徇点点头,抱着长安道:“此番父亲回来,我是无论如何不会再让他出去了。”长安也回抱住了他。
自绍唐走了,长安和苏木徇便经常去看宛如。宛如倒是个豁达的人,道:“我其实并不十分担心,他走的那样匆忙,还记得回来看我一眼。我就足够了。倘若他出了事,我自也有我的道理。”长安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过了两个月,长安才知道宛如有了身孕,当下比宛如还要开心。她时常对着宛如的肚子道:“小宝宝,你也要替爸爸祈祷,让他不要出事。”苏木徇看着她这样子,便笑道:“你这么喜欢宝宝,不如我们两个生一个。”长安气得去打他。
几个月过去了,绍唐却全无音信,吴太太急的头发都白了,吴老爷也愁容惨淡,面色垂老。长安有时候也过去看他,陪他聊聊天。
长安有时候见到苏木徇便问道:“伯父可有消息吗?”
苏木徇道:“有书信回来,不过也是一个月前的,现在不知道如何。”
长安道:“有消息就好。绍唐大哥到现在也没有个消息,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长安有时候去问陈兴可有消息,陈兴总是摇头,道:“他们的通讯设施似乎坏了,几个月前就联系不上了。”
长安觉得头有点晕眩,陈兴便道:“不一定是出事了,你也别想太多。”
又过了两个月,长安再问陈兴的时候,却见他面色凝重,便知定是不太好的消息。
长安凝视他,道:“可是有了绍唐大哥的消息?”陈兴只得点点头。
长安觉得有点无法呼吸,又道:“可是……不好的消息?”陈兴又点头。
长安闭上眼道:“有多么不好?他受伤了?伤的很重?残疾了?还是……”
陈兴扶着她的肩膀,道:“他们出发的第二十日就与敌人交战了,全队人马,无一生还!”
长安只觉得天旋地转,便要跌倒,幸好陈兴扶着她。
长安看着陈兴道:“怎么会这样,不是说他是军官,没有那么容易出事的吗?”
陈兴道:“他们刚好掉进了敌人的包围圈,那原是敌人为另一个团的兵力准备的,他们小队人马,根本无法对抗这么大的火力。”长安觉得难以置信,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没了。
陈兴摇着她的肩膀道:“安安,振作起来。这件事还不能让吴伯父吴伯母知道,他们现在状态本就不太好,我只怕他们知道了,会挺不过去。”
长安看着陈兴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们知道的。”长安觉得浑身发冷,便打电话去给苏木徇,谁知,苏木徇却并不在家,且昨天下午和她分别后就外出了。
他外出干什么去呢?长安想不出来,直接跳到床上,拿着被子盖住头,连晚饭也没有吃。长安晚上只觉得翻天覆地的睡不着,便下楼来,不知不觉得走到那晚她和绍唐分别的地方。那时候,他是那么的意气风发,长安知道,这个机会,是他自己求来的。去战场,去杀敌,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只是没有想到,老天如此的作弄他,让他上了战场,却连真正的战斗还没开始,便已经不存在于世上。
长安再也控制不住,眼泪一滴滴的掉下来。
身后一双手臂伸过来,给她披了件袍子。长安回头见是陈睿,像小时候受了委屈一样趴在他身上,哭道:“慧之哥哥。”
陈睿也觉得十分心酸,忍着眼泪道:“是我,慧之哥哥在这里。”边抱着她,边用手顺她的头发。这原是陈睿以前哄长安的动作,但凡这样,她就能慢慢的平静下来。
陈睿便问:“怎么哭的这般伤心?”
长安抬头,望着陈睿月色下温柔的脸色,道:“盛之哥告诉我……”
陈睿凝视着她,长安终于平静下来,道:“盛之哥告诉我,绍唐哥哥他……他早已经遇难了。”
陈睿脸上也是一片的悲恸,显然此此事他也已经知道了。
长安又流下泪来,道:“为什么,怎么会这样呢?绍唐哥哥是那么好的人,老天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陈睿搂住她道:“绍唐是个好人,下辈子一定能够生活在稳定的地方的。”
两个人不知道抱了多久,月光照在两个人的身上,周围的一切都惨白不清。长安生命的大部分时间都在想要和陈睿在一起,此刻恍惚觉得,中间的这几年都不存在,他们还是在那个小巷子里,她离家出走,他找到了她。她的心渐渐的温暖起来,恍惚中,陈睿亲上了长安的额头,她的脸,长安也向他迎过去,两个人的唇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贴在一起。这种熟悉的滋味,让两个人都心安。
隔了这么许久的时间,两个人重又亲密无间。
过了一会儿,长安才挣扎起来,道:“我们这样是不对的,被人看到就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