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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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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睿紧紧的抱住她,压抑着声音在她耳旁道:“安安,安安,不要管别人了,跟我走吧。我受不了再看你跟苏木徇在一起了,也受不了在你难过的时候陪在你身边的是他,我们走吧。”他的声音隐藏的痛苦,把长安的心也说柔软了。
长安放弃了挣扎,回抱住他,把头放在他肩头问道:“去哪里呢?”
陈睿搂着她道:“去哪里都好,只要我们两个人在一起。”
仿佛是一辈子都在等的梦终于实现了,长安放下对绍宋的愧疚,也不去管此刻突然浮现在脑海中的苏木徇,趴在他肩头哭着问:“我们怎么走呢?”
陈睿捧起她的脸,兴奋道:“我们先坐船到天津去,到那里找到我的一个朋友,他可以送我们坐船到国外。到了国外,我们就可以自由的生活,什么都不用再顾虑。”
长安看着陈睿道:“你是认真的吗?”
陈睿道:“我很认真,我想了很久了。”
长安点头道:“好。”
这时候,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声响,两人抬头向四周看了一下,并没有看到别人。
长安担忧的问道:“是不是有什么人看到了?”
陈睿便道:“不要紧,这事我去看。你今天晚上先回去睡觉,明天整好了行李,这个时候我们就在这里集合。”
长安点点头回去了。她躺在被窝里,想要好好地睡一觉,却怎么都睡不着。绍宋、苏木徇的脸交替在她脑海里出现,赶也赶不走。早上起来一看,枕边已经湿了一大片。
她一早起来,便把自己的平常穿的衣服、她的工具以及陈睿以前给的钱和金条带上。她又找了找化妆柜,解下了苏木徇送的链子,想了想,还是放到了柜子里。她的心向擂鼓一样咚咚的响,心内总有一些不好的预感。
接着,她像平常一样到客厅去吃东西,陪刘氏说话。刘氏似有心事,坐在那里并不吱声。这时,客厅电话忽然想起来,刘氏赶忙过去去接,但显然这电话并不是她在等的,眉毛又锁了起来。
电话原来是苏木徇打来的,刘氏喊了长安去接。
长安听得苏木徇在那边道:“我昨天有点事不在家,刚刚听说你打了电话来,有什么事吗?”长安听到苏木徇的声音,鼻子一酸,声音也有些颤抖。她咳嗽了一笑才说道:“我就是想着你有几天没来了,问问你那边有没有出事。”长安听到苏木徇那便传来调笑的声音:“怎么,想我了吧。我这边有点事情,等没事了就去看你,你别急。”苏木徇接着又问长安现在可好,家里可好,长安怕时间长了自己失态,说了一切都好,就把电话挂了。长安鼻头一酸,道,还没有消息。
刘氏一天都沉默不语,长安也一天都坐卧不安。到了下午,听得下人来报说:“少奶奶已经找到了。”
长安一惊,问道:“嫂子出了什么事了?”
刘氏看她一眼,没有说话,走到门外问在哪儿找到的,绍宋现在在何处。那小子道:“在背街处发现的,大少爷已经送少奶奶去医院了。”
刘氏听得此言,赶紧嘱咐下人去告诉吴太太,自己便紧着去医院了。
长安心内十分不安,出来看到吴太太和绍清绍明都急匆匆的往外走,便问绍明道:“发生了什么事了?”
绍明急道:“昨晚大姐和姐夫争吵了几句,跑出去了。现在才刚找到。”长安心一下子就炸了,跟着他们一起到了医院。医院里,绍宋的屋子里围满了人,长安只通过人群看到了陈睿,胡子拉碴,眼圈青紫,脸上充满懊悔。绍宋躺在病床上,还在昏迷,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肿了起来。
长安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平常娇小强干的绍宋,握着嘴巴,眼睛都快瞪掉了。
吴太太一见,就大哭起来,道:“宋儿,宋儿,你大哥生死不明,你现在又这样,让我们怎么活啊!”绍明绍清也跟着哭。绍元上前劝解吴太太,道莫要吵着了绍宋,她才渐渐的不哭了。
病房里人太多,长安慢慢退出去,在楼道尽头等着。过了好半天,一群人才慢慢的走了。长安回去隔着窗户往病房看,只剩陈睿在里面,把头埋在了绍宋的被子上。长安没有进去,回到家中把箱子里的东西又拿了出来,把脖子上的那串一直带着的珠子也取了下来。
这几日,刘氏见了长安一直不愿意理她。长安上前抱着她的腿哭道:“母亲。”
刘氏也流着泪道:“我一再跟你说,不要去打扰他们,不要去!我虽然没有明说,但以你的聪明,应该是懂得。”长安只是抱着她的腿哭。
刘氏蹲下捧着长安的脸,道:“安安,你告诉母亲,母亲当初对你那么狠心,你是不是心里一直恨我。”
长安望着她道:“我刚开始的时候,真的好恨好恨。”
刘氏道:“你现在还恨我吗,你是来报复我的嘛?”
长安摇头:“我早就不恨你了,这件事我真的没有想到。”
刘氏摇头叹气道:“随你吧。我已经管不了你了,以后也不会再管。”她两腿跪地道:“我只求你,放慧之一条生路,现在绍宋已经这样了,我真的不希望慧之以后落得个被万人唾骂境地。”
长安慌张起来,拉着刘氏道:“母亲,是我的错,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求你别这样折磨我。”
刘氏道:“如此,就算做母亲的谢谢你。”
第二日,刘氏道:“你今天跟我去医院看看绍宋吧,别被吴家人看出异样来。”长安便跟着去了。
两人去的时候吴太太正和绍清在里面给绍宋擦身子。她身体上一处一处的瘢痕让人看得心惊。绍明婚期将近,现在已经不太方便整日的出门了,来看过绍宋之后就回去了。
刘氏进去和吴太太说话,陈睿在一旁坐着,整个人比昨天又颓废了不少。绍宋依旧没有醒过来,脸上红肿着。长安觉得心内堵得厉害,便称去打些水,到外面透气。
她走到楼道尽头,怔怔的看着外面出神,直到陈睿站在她旁边。
长安回头看着陈睿泛青的侧脸,不知道说什么,随便说道:“盛之、敏之没有来过吗?”
陈睿道:“早上来过,但他们都有事情,我就让他们走了。留下来也帮不上忙。”两个人又无话可说了。
长安转身去水房打水,把暖水瓶放在水池里,也忘了拧开水龙头。
她忽然听得有人叫她,回头一看,竟是苏木徇。
苏木徇也提了一只水瓶,他替长安拧开水龙头,又替自己拧开,方道:“怎么了,愣愣的。”
长安十分难受,上前抱着他的脖子便开始哭。其他人以为她家里出了大事,都以同情的眼光看她。
苏木徇赶紧拧了水龙头,把她拖到外面,道:“怎么了,家里出事了?绍唐出事了?你那天找我,就是这事吗?”长安点了点头,道:“绍唐出事了。”又抱着苏木徇大哭。
苏木徇拍着她的背,道:“没事了,没事了,会没事的。”
长安哭了半天,方道:“你就不会安慰人。”。
苏木徇替她抹了眼泪,道:“绍唐被送到这间医院了?”
长安摇头,哽咽道:“不,住进来的是绍宋。绍唐遇难了。”苏木徇没想到结果如此惨烈,一时也有些愣住了。
长安哭过,心里好了很多,这才回过神来,问道:“你怎么在医院,出了什么事了?”
苏木徇道:“不是什么大事,我父亲总也没有消息,母亲急的出了些毛病,我带她到这里来看看。”实际,苏母是被送进急诊室的,现在也算不得完全脱离危险。苏木徇只怕她跟着担心罢了。
长安看到苏木徇,才觉得自己又多么对不起他,上前道:“我竟然不知道这些事,现在要不要我去看看伯母。”
苏木徇咧开嘴唇笑道:“我知道你想见公婆的心情,但医院恐怕不是个好时机。”
长安见他还是原来的样子,自己却已经跟以前十分不同,便低了头不说话。
苏木徇以为她害羞,露出了十分孩子气的笑容,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先送你回去,过两天去找你。”提了水瓶,便送长安过去了。
刘氏客客气气的招呼了他一番,请他先送长安回去。苏木徇便把长安送到家中,自己又回医院去了。
陈睿一直在医院看着,过了两天,吴太太见他憔悴的不像样子,便无论如何让他回家去休息。
陈睿回到家中,在客厅愣愣的坐了好久。家中此时事情一波一波的发生,仆人也都不知道都去哪里了。
长安下楼,坐到陈睿身边,问道:“怎么不去休息?”陈睿只是摇头。
长安便问道:“大嫂醒了吗?”
陈睿道:“中间醒了几次,精神有些不正常。”
长安便问道:“怎么会这样?”
陈睿慢慢道:“那一日,她都听到了。她被气懵了,也不辩路,到处跑,碰到了一群流氓。她受足了苦头,而且失去了我们的孩子。”
长安虽有预感,但听到这血淋淋的事实,还是觉得头皮发麻,心里如刀割般的难受。长安只觉天下下来一个霹雳,把她炸的体无完肤。
陈睿看着客厅的前方,沙哑着嗓子道:“对不起。”
长安摇头哽咽道:“是我们俩对不起她,这是我们的错,我们也是凶手。”
陈睿点点头,疲惫道:“是我对不起她。我也对不起你,我又一次辜负了你。”
长安心里一酸,道:“你已经决定了,是吗?”
陈睿肩膀耸动着,长安知道他在哭泣。长安从来没见过他这般模样,跪在他身旁道:“既然决定了,就别再想了,以后好好的对待嫂子。”陈睿用力的揽住她,抱着她默默的流泪。长安回报住他,心里道:永别了,我的慧之哥哥。
苏木徇哭了很长时间才停下来,他放开长安,道:“谢谢你能够理解我。”
这时忽听得有人敲门的声音。长安抬头去看,竟是苏木徇站在门口,此刻他的手还在打开的门上敲打着。
苏木徇看她抬头,像往常一样挑眉笑道:“对不起,打扰了。”
长安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苏木徇进来对陈睿笑道:“我今天去看大嫂,你猜她对我说什么。”陈睿没有出声。
长安呆若木鸡,张了张嘴道:“对不起。”
苏木徇笑道:“如此看来,她说的是一点也没错了。”说完,扭头就走了。
长安忙从地上爬起来,追到外面去。苏木徇听得长安喊他,停了一下,回头看她。长安走上前去,心中有万千的话要说,只是不知道要如何说起。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出话来。
苏木徇看着她,眼神几近温柔道:“跑出来做什么呢,追我做什么呢?”
长安眼泛泪光,万分抱歉的看着他。
苏木徇叹了口气,别开眼道:“你就那么想跟他走么,想到丝毫不考虑我的感受,想到甚至没想给我一个交代。”
长安只能一遍一遍的说:“对不起。”
苏木徇笑道:“没什么对不起的,我们两个在一起本就我强迫你的。我本来就说过,我们在一起只是试试。况且这种事我以前也常做的,这次你若不这么对我,说不定有朝一日我会这么对你。”
他抬手想要捋一捋她的头发,在空中停顿了一下,慢慢的在她头顶捋了捋。长安心内十分歉疚难过,低下头也没有话说。
苏木徇笑道:“我以前对不起你,又不顾你的意愿死缠着你,你一定觉得十分困扰了。以后我不在,你好好的照顾自己。”他说完勉强笑了笑,便扭头出去了。
长安看着他坚决的背影,眼泪终于一串一串的掉了下来。
过了一个月,绍宋终于出院了,但身体还是虚弱,精神也不太好,整日昏昏沉沉的。
绍明结婚不久,吴家终于接到了军队传来的噩耗,吴太太悲痛欲绝,哭死过去好几次,吴老爷也陪着洒泪。吴家便收拾了绍唐的衣物用品,回乡安葬。陈睿因想着上海到底过于嘈杂,且日本兵随时可能进城,便商量着送绍宋回老家养着。刘氏说什么也要跟去,陈老爷道老家清静些,也要回去,陈睿只得听从。
两家便择了个好日子,一起出发。出发前,陈睿叮嘱陈捷照应着家里:“你嫂子这般模样,我也实在没有精神看顾生意,你也莫要在外面胡混了,回家帮忙是正经。”
陈捷知道家里此时的难处,便答应了。
陈捷又问长安有何打算,长安道:“我此时在小学有一份教书的工作,若父亲母亲回乡去,我打算专教画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