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谁是师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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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五莲池中莲花摘二枝，荷叶摘三个来。”太乙真人很严肃地命令金霞童子。
日光正好，杨戬正在金霞洞口的草地上睡午觉，怀里抱着又暖又软的哮天犬，懒懒地翻个身……再翻个身……
啪啪啪啪……
有人劈里啪啦地跑过来，杨戬蹭地坐起，黑着脸问：“干吗？死人了？”
杨戬刚起床时的脾气很不好——如果放在现代就可以讨论一下他是不是有低血压之类的——所以全昆仑山的仙人道士们都有了这样的一个认知：千万不要打扰杨戬睡觉！
当然，玉鼎除外。
可惜这次打扰杨戬睡觉的不是玉鼎真人，在杨戬三只眼（的确是三只眼）的逼视下，金霞童子的腿都软了。
“就……就是死人了……”
“嗯？”杨戬揉揉眼，问，“谁死了？”
“哪……哪吒。”
哪吒？灵珠子？杨戬愕然。
“又死了？”
“罢了，你不用去，我替你去就是。”杨戬在自家莲花池中折了一把莲花，自己变了金霞童子的相貌，“太乙真人叫你摘花，你怎么摘到玉泉山来了？”
“因为乾元山上没有莲花。”金霞童子说。
对了，有着“除了杂草和他自己，什么都养不活”称号的太乙真人确实养不活莲花。
杨戬抱着莲花腾云，哮天犬叫一声，也跟上去。
远远地便看到乾元山金光洞外面站着几个人——两个人，一个魂。那魂生得颇为可爱，手短脚短，粉嫩嫩的一团。纵使杨戬并不是什么正太控来着，看见这样的小孩，眼睛也有些放光。
好像很软的样子……不知道可不可以抱一抱……（这不是恋童是什么？）
太乙把莲花接过来，兴致勃勃：“今天要你看看我造人的手段！”
玉鼎只是笑，望一眼哪吒，问：“让你师兄领你在乾元山逛逛，好了便叫你，可好？”
不知是不是错觉，杨戬觉得自家师父把“师兄”这两个字念得分外地重。
“我徒弟怎么样？”太乙手里喀吧喀吧地掰着荷叶梗儿，一脸阳光灿烂。
玉鼎也笑：“不错，和你很像。”顿一下又补充，“只是性子太烈，不像修道之人。”
太乙瞟他一眼：“我像修道之人么？”
“不像。”玉鼎扶一下额头，叹息，“你前些日子可是炼了石矶？虽是天数如此，你也须收敛些才好。”
“好啦好啦。”太乙撇嘴，“听你的还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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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前的午后也有很好的阳光，云淡风舒波澜不惊，玉鼎站在玉虚宫的门口，仰了头，看斑斓鸟儿拖着长尾从头上飞过，它们用美丽的翅膀划过天空，不留下一点痕迹。
玉鼎知道自己将要在这里长久地生活下去，直至生命的尽头，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整个人都似被掏空一般，宛若有团团的灰雾，遮住了心，蒙住了眼。
身后有簌簌的声音，他下意识地回过头去，便看到了那个人。
一时间山风忽然大作，惹那人白衫卷扬如流云翻涌，那人微微眯了眼，秀美如女儿般的弯眉难掩眸中光华，若烈火中方才煅出的雪影白刃，又若北海中晶莹玄珠，亮如星子，寒胜秋露。
这样的人，怎么会到这里来？
玉鼎这样想。
昆仑仙人，终日悟道谈玄，闲游四极五岳，卧看斗转星移，修的便是空寂的心境恬淡的性情。像那般锋芒毕露佻脱张扬的人物，怎能成仙？怎会成仙？
有人在旁边咳嗽一声，玉鼎转目望去，蓦地出了一身冷汗。
元始天尊。
昆仑众仙之首就站在那人旁边，面色很不善地望着玉鼎。
玉鼎马上知道自己在上山一个时辰之后，便犯了一个重大的错误——把自己的师父，华丽丽地无视了。
于是玉鼎急忙躬身，作恭谨有礼姿态。
“师尊。”
元始天尊嗯一声，面色稍霁，吩咐。
“玉鼎啊，这也是刚来的，道号太乙，往后你多照看着他些。”
然后转身，又吩咐。
“太乙，这是你玉鼎师兄……”
一句话，如冷水入沸油锅，又如火种扔进爆竹堆里，瞬时炸开，噼啪作响。
那人跳起来，怒发冲冠。
“师兄？！他又不比我大，又不比我上山早，为何我要叫他做师兄！”
玉鼎更汗，元始天尊面黑如锅底。
“这种事情，你们自己商议！”不负责任的师父扔下一句话拂袖而去，只是那原应飘逸绝伦的身姿远远看上去，不知为何像极了逃跑一般。
玉鼎把目光收回来，却看到那双眼睛仍恶狠狠地瞪着自己，眼睛的主人咬牙切齿一字一句。
“说！谁是师兄？！”
许多年来太乙一口咬定那天只是因为刚刚上山水土不服，所以想找个人来发泄一下，并不是自己的性情本来便是这般差的——可是没人信他——包括玉鼎在内。玉鼎只庆幸那天太乙遇到的人是自己，若是遇到了像道德拟或黄龙那样的火爆性子，只怕太乙当即就要结束他的仙道生涯，而早早地投入下一个轮回。
不过幸亏太乙遇到的人是玉鼎。
所以玉鼎只望着那双燃烧得很艳丽的凶恶眸子笑了一笑，然后说：“你说是谁，那便是谁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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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太乙把手拍拍，跳起来四处张望，“哪吒呢？哪吒呢？”
“你真的不再仔细看看？你可就这么一个宝贝徒弟。”玉鼎把太乙拽回来，“你看，这脖子上面的骨头，你掰成了八块……”
“……”
乾元山上到处都是杂草，不过夏日的草地青青绿绿欣欣向荣，里面还夹着各色野花，远远望去却也有一番风味。
杨戬带哪吒到了后山，哮天犬不知什么时候也跑了出来，在草地上乱跳。
哪吒先前在翠屏山上受了半年的香火，已有些形声，见那边冒出来一只白绒绒大狗，他也兴冲冲地扑上去，可是狗却比人还要大上了几分，于是便抱作了一团，在草地上打滚。
杨戬坐在一边，忆起从童子那里听到的哪吒的事迹——“杀龙抽筋”“射死碧云，打坏彩云”“剖腹，剜肠，剔骨肉，还父母”。再看看面前如粉团般的小小人儿，不知为何，心里便有些发寒。
“你来乾元山多长时间了？”哪吒忽然问。杨戬正想着事情，一时便没反应过来。
“……什么？”
“我——说——”哪吒拖长声，“你到乾元山修道，有几年了？”
杨戬这才起自己还顶着金霞童子的相貌：“大概……五六年。”
“那玉鼎真人为何说你是我的师兄？”哪吒很不满意的样子，“我是师父炼了几百年的灵珠子，该你唤我做师兄才是！”
果然越小的孩子越爱装大。杨戬颇有些哭笑不得。
见杨戬神情古怪，哪吒愈发不满，抱着哮天犬的胳膊便不自觉地用上了力。
“你说，谁是师兄？”
哮天犬被勒得哀鸣一声，看向自己主人的眼光可怜到了十分。杨戬只能苦笑。
“你说是谁，那便是谁罢。”
“哪吒——哪吒——”远远传来太乙喊声。杨戬站起来，把手伸给他。
“走吧。”
哪吒却不动，杨戬诧异地望过去，却见那个小孩子正瞪着他，鼓着嘴，一脸赌气模样。
杨戬不禁莞尔。
“走吧……哪吒师兄。”
一时间如冬尽雪融春花初放，哪吒脸上绽开的笑让杨戬一时有些恍神，然后一只软乎乎的小手便递进了他的手中，握住。
“一起走。”
好吧，一起走。
谁是师兄，其实并不重要。
The End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谁是师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