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人型生物的制作方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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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弑龙？
砍爪，剜角，揭鳞，抽筋。
怎样杀人？
割臂，剔骨，剐肉，裂肠。
河流一样的血，流在河流中，映着落日。
鲜红的鲜红的。
粉嫩嫩的小娃娃拿了只左臂，莲藕一样的臂膀，软软的小手。
放在父亲面前。
“这个先给你，剩下的我一会儿再割——你和母亲，一人一半。”
忽地歪歪头，很困惑的眼神。
“对了，要不要给师父留一份？”
……
太乙呼地坐起来，按着心口急促喘息，半晌才定了神，仔细看看四周，漆黑深谧的洞府。
自己的金光洞。
是梦。
自成仙以来，数千年的时光，清静修心，便不再有梦。
可是他却做了梦，还是噩梦。
梦里肢体破碎，血流成河，雪白小脸上溅着鲜艳血珠，向他粲然微笑。
都是那个小孩害的！死去活来都不让人安生！
太乙这样恨恨地在心里埋怨，还是擦擦满额冷汗，披了衣，去后面看哪吒。
哪吒还在睡，侧了身，莲花化成的身体微微蜷起，修长柔韧。嘴角噙一抹笑，看上去颇为心满意足。
太乙在一旁咯吱咯吱咬牙。
我做了那么恐怖的噩梦！你却在这里睡觉！
太乙气哼哼地伸出手去，想掐那可恶小孩的脸，却在半途转了向，把被少年踢到一边的薄被取过，覆在他身上。
再也睡不着，太乙晃啊晃地晃出了金光洞，乾元山上即使是夏夜也依旧清凉，月光洒在草地上银白一片，他随便找块地方坐下，低头研究杂草间的龙胆花。
太乙转着指间的蓝紫色花朵，对它说：“我觉得我老了。”
“为什么呢？”
“我居然会为那个小孩做噩梦！好多次了！我每次都梦见他把自己咔嚓咔嚓地切成好多块！而且每次做完梦之后我都不由自主地跑到他那里去看他睡得好不好！还莫名其妙地帮他盖被子！这和，这和……”
太乙牢骚发了一半卡了壳，半天才想出一个自认为合适的词。
“……这和老母鸡有什么区别！”
身后传来声轻笑，太乙吓一跳，蹭地跳起来。
“玉鼎！你半夜跑到我这里来干嘛！”
玉鼎还没说话，太乙的脸就凑了过来，很认真很认真地问他。
“难道你梦游？”
“……”
“金霞童子？”
“嗯，我突然想起金霞童子约摸快要坏掉了，所以来看看。”玉鼎说，“本不想惊动你的，不过既然碰上了，就和我一起来罢。”
太乙瞪眼睛：“什么？”
玉鼎笑笑，唤一声。青衣垂髫的小童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跑过来弯腰行礼。
“真人。”
玉鼎依旧微笑，抬起手轻按小童额头，宽大衣袖流畅曳下，幻动水样纹路。
小童温顺合眼，自玉鼎指尖触处渐渐幻作烟尘，终于消散不见。
太乙指着玉鼎，张口结舌：“你你你你……他他他他……”
玉鼎惊讶之后马上了然：“果然，你不知道。”
第二天的十二仙聚会，地点在青峰山——元始天尊终于不堪其扰，以“众仙犯杀戒”为由，闭了玉虚宫，把他们赶去别处聚会，这次恰好轮到道德真君家。
太乙以两只熊猫眼的姿态出现，萎靡不振。
“太乙没睡好吗？”普贤真人笑眯眯地问。
……
普贤真人，太乙的徒弟哪吒的二哥木吒的师父——好像有些混乱，但是正因为有了这层关系，两个人的交往的确比其他人更多了一些。
虽然多半是为徒弟之间打架的善后工作。
“没关系的太乙，就算上次哪吒用金砖把木吒砸得在床上趴了半个月，我也不会说什么的啊，毕竟还是小孩子，打打闹闹很正常嘛。”即使说着这样的话，普贤真人依然可以笑得一脸温柔且人畜无害。
如果可以忽略掉那种让人全身发冷的感觉的话。
……
“玉鼎的元功变化传了给杨戬之后，自己就不经常用了。”普贤真人耐心地为太乙传道解惑，“除了无聊的时候，用土和木头做个童子出来——和你做哪吒也是差不多的道理，只是没有依托父精母血罢了。”
太乙转头看玉鼎，玉鼎便朝他笑一下，并不否认。
“我做哪吒做了几百年，你做童子用多长时间？”太乙问。
玉鼎想一下。
“一炷香。”
太乙真人的自尊心受到了严重的打击。
眼看着太乙又有些快要暴走的趋势，普贤真人依旧纯良而优雅地微笑了一下，然后溜掉。
相较于远处抱头大喊着“啊啊啊我的青峰山啊啊啊我的紫阳洞”的道德真君，玉鼎显然镇定许多，他只用一种浩瀚如碧海明净如长空就算是说谎也让人看不出来的眼神望着太乙，问。
“哪吒和童子们，一样么？”
太乙愣一下。
“不一样。”
九龙神火罩咻地自动熄火，仙人们对玉鼎的崇敬之情又上了一个等级。
俗话说得好，天地之间，一物降一物。
心情大好的道德真君凑过来：“玉鼎啊，我家金霞童子好像也快坏了，你给看看？”
太乙瞪大眼睛看玉鼎：“我一个，道德一个，云中子那儿还一个，你到底做了多少金霞童子？”
玉鼎想了想，然后说。
“太多了，忘记了。”
“……”
童子幻散之后便只剩下颗木头刻成的心，小指肚般大小，玉鼎拾起它到洞外取土，太乙跟过去。
“有了这木心的话，即使重做十次百次，这童子还是原来的那个。”玉鼎说。他捏了土，塑了个巴掌大的人形，把木心放进土人胸中。
然后，掏出一把小刀，把刀锋按在自己指尖上。
太乙的眼有点发直。
白光，寒刃。
薄薄的锋，锐锐的尖。
一刀挥下。
鲜红的液体溅出。
溅出。
溅出。
“……太乙！”
“太乙你……”
四周声音变得朦胧，渐渐遥远。
晕血不奇怪，但是太乙晕血就有点说不过去了——玉鼎头痛地揉揉额角——前些阵子还因为护短而炼了石矶的太乙居然会晕倒，就因为指尖的一滴血（还不是他自己的），这事如果传出去，平时就看昆仑山不顺眼的截教门徒们只怕要活活笑死，省了兵戈，不知算不算功德一件。
看来这次太乙真的受了刺激，而且是很大的刺激。
乾元山上，哪吒看着一群师伯师叔们把自家师父抬回来，不解地眨了眨眼。
“哪吒过来。”普贤真人笑眯眯地招招手，“我问你，你割骨肉还父母时痛不痛？”
哪吒很干脆地点头：“痛啊。”
“那你为什么还割……”割得那么干净。这话即使是普贤，似乎也有些难以说出口。
“因为是师父说的啊。”
“什么？！”
一石激起千层浪，刚才还抱着同情关怀怜悯之情的仙人们，再看向太乙时，眼光里已经带了轻视鄙薄不屑唾弃（……）的色彩。
始作俑者！
普贤也有些发怔，不过毕竟不愧是有八窍玲珑心（？）的人物，马上明白过来，问哪吒。
“太乙当时是怎么说的？”
“师父说‘既然你的身体骨肉是父母给的，你若欲与他们斩断关系，就一人一半，还给他们算了’……就是这样。”哪吒一字不差地背诵。
“你是不是觉得‘一人一半’很麻烦呢？”
哪吒点头。
“可是既然太乙这样说了，你是不是想努力给他们‘一人一半’呢？”
还是点头。
普贤叹口气，转过头看一眼玉鼎，眼光里分明写着“看这孩子，多实在”。
玉鼎扶住头，觉得自己的头痛有加重的趋势。
“其实太乙不是这个意思，‘一人一半’只是随口说的。”普贤再次转向哪吒，依旧笑得温柔如春风，“下次你只要把刀往喉咙一划，身体让他们自己分去——这样就可以了。”
哪吒点点头，问。
“还有下次？”
普贤眨一下眼，笑容不变。
“说不定……”
“普贤你不要教坏我家小孩！”刚才还在床上挺尸的太乙鲤鱼打挺般弹起来，怒发冲冠。
普贤很无辜地望望太乙，溜掉。
“没有下次了！你不许再自杀！无论什么样的自杀都不许！”太乙用两只愤怒的红眼睛瞪哪吒，气势惊人，头发在身后呼啦啦地飘，“如果你再自杀的话，我就，我就……”
卡壳的毛病再次发作，太乙气急败坏，开始口不择言。
“……我就杀了你！”
仙人们不同程度地呈现面部抽搐症状。“太乙开始说胡话了，我们走吧。”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其余人立刻一呼百应，呼啦啦地成鸟兽散。
太乙还在瞪着哪吒。
哪吒抬着头，用纯净透亮如墨色琉璃般的眼睛望着太乙，认真地说。
“好。”
“我觉得我真的老了。”
太乙坐在草地上撑着头，百无聊赖地看玉鼎做金霞童子，叹气，再叹气。
玉鼎把太乙已经说了三天的这句话忽略掉，继续有条不紊地刻木心，捏土人，取指血。
啪。
一个干净利索的童子出现在眼前，含笑弯腰。
“真人。”
“去把乾元山后山整整，垦片桃园出来。”玉鼎吩咐。
“是。”
……
“玉鼎。”太乙忽然问，“你把童子幻化掉的时候，会不会心痛？”
“不会，只要木刻的心还在，重新捏上土，就还是原来的他。”
“可是……他是用你的血做的……”
玉鼎停了手，转头望太乙，笑一下：“因为是用指尖的血做的，所以心不会痛。”
太乙瞪眼。
“什么意思？”
“……”
“……？”
玉鼎又笑一下。
“就是这个意思。”
The End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人型生物的制作方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