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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Part.06 余辉温柔【重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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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田纲吉停下脚步,略带疑惑地回头。
傍晚的并盛中学少有人在,往日里热闹的前院也生出了几许空旷的感觉。
“怎么了,隼人君?”
“嗯……就是……”
吞吞吐吐地说着,狱寺隼人像是不敢与沢田纲吉对视一样侧过头,声音显得含糊不清。或许是因为晚霞太过绚烂,泽田纲吉发现他那往日洒脱不羁的岚守竟是脸上微红。
“有什么事情吗,隼人君?”
他再次发问。紧接着又一种被注视的感觉袭来,泽田纲吉动了动肩膀,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
怎么还感觉这么不对劲。
但是现在已经很晚了,应该没有什么人……
他暗叹自己的多心,转过头来重新扬起笑容,安静地看着狱寺隼人别扭地表述。
“其实就是——”
“唔……!”
原本噙着笑意聆听的泽田纲吉在此时浑身毛孔一炸,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被人注视着的感觉蓦然袭上心头,一瞬间超直感警铃大作。
——没有敌意。但是……
不知道是谁的目光静静落在他的身上,清冷但锐利到不可忽视!
——这种感觉不会出错!我早该知道——
“很抱歉,隼人君!但请等一下!”
泽田纲吉急促地打断狱寺隼人的话语,向前猛跑几步后豁然转身,恰巧与两道从天台上投下的目光不期而遇。
“云雀学长?!不、这是……”
天台边缘默立的男子身形挺秀,淡金色的短发比阳光还要浅淡。他似乎微微抬了下颌,倏忽消失于窜起的紫色火炎中。
泽田纲吉倒吸一口冷气,焰色双瞳中满满都是不可置信。
“初代云守?怎么可能……”
另一个少年从水箱之上站起。肩上的黑色外套猎猎飞扬,鹅黄色的小鸟扑扇着短短的翅膀飞离,袖上标有“风纪”二字的袖章在夕阳的照耀下越发深沉如血。他侧着头,蓬松的黑色短发在风中乱舞,淡色双唇微抿,墨色凤眸安安静静地与泽田纲吉的焰色双瞳对视,不闪不躲。
身后晚霞绮丽,绚烂了半边苍穹。
“还有云雀学长……”
第一个想法——他们是不是打起来了?
很明显没有。云雀恭弥甚至并未发现阿诺德,他眯起眼看着以一副活见鬼模样死死盯住这里的泽田纲吉,表情不悦。
见此,反应过来的泽田纲吉忍俊不禁,却在笑完后敛下了神色。
那段记忆中……是的,只是在那段记忆中。当时的彭格列内部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即为绝对不能打扰云守大人的休息,连眼神的打扰都不可以,否则后果自负。刚在棕发怀中醒来的男人对此嗤之以鼻,而青年无奈地笑着起身,说云雀学长您还真是威名远扬不减当年云云。
然后身着黑色和服的男子就会拉开一个不屑的笑,继续霸道的将青年压下当作抱枕,墨色的凤眸轻阖,声音带着刚睡醒不久的沙哑。
再睡一会,泽田纲吉。黑发男子喃喃地说着,却仍是自顾自地放松,呼吸渐次平和均匀。
午后的阳光微醺。青年直起身,看着黑发男子被依偎在颊边的黑发映得苍白的脸,叹息出声。
……好啊。
他轻轻拥着怀中浅眠的云雀恭弥,垂下眼睫。
『云雀学长……』
青年的声音中有着劫后余生一般的泣然。他伸出手,轻柔地爬梳着云雀恭弥柔软蓬松的黑发,鼻尖似乎还能闻见淡淡血腥气息,手指微抖。
『真的,非常抱歉,云雀学长。』他低下头,在云雀恭弥的耳边低语,看着那人纤长浓密如蝶翼的睫毛轻颤,手臂紧了紧,放心一般地扬起一个小小的微笑。
『欢迎回来。』
——如果当时我再警惕一下就好了。明明……那就是个警告。
那样懊悔的声音仿佛仍在耳边。
轻叹一声,泽田纲吉从回忆中抽身而出。他看见居高临下的少年表情不悦,不禁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拉开一个微笑。
“再见了,云雀学长。”
他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向天台上的少年告别,同样代替另一个自己和另一个他道别。然后他隐约看见云雀恭弥勾起唇角,轻巧地从高高的水箱上一跃而下。
泽田纲吉笑出声来。
在那一瞬,他看见了朦胧的虚影。青年有着蓬松的黑色短发,身形是一如往常的挺拔,墨色凤眸中骄傲不减,唇角弧度不屑如初,却颔首接受。
“我们走吧,隼人君。”泽田纲吉转过身,语气轻松。他向前走了几步之后停下,将问讯的目光投向身后静立的狱寺隼人。“隼人君?”
“是,十代目。”狱寺隼人干脆地答道,走在泽田纲吉左侧,有着落后半步的距离。
“……”
泽田纲吉微向左侧过头,继而沉默着回过头去,迈开步伐。
身后狱寺隼人紧跟上前,却依然是落后半步。
——隼人君似乎不太开心吧?最起码没有像之前一样……
泽田纲吉悄悄回头看了一眼,焰色的双瞳略有些黯淡。但泽田纲吉明白,根据狱寺隼人守护者的身份来说,这无疑是个最合适他的位置。
并且,虽然这么想有点自私……
他渐渐放慢脚步,身后狱寺隼人的步伐也随之变得缓慢。于是泽田纲吉垂下头,偷偷扬起唇角。
但忽然就感觉很安心。
“十……十代目?”
泽田纲吉摇了摇头,唇角的弧度拉大。他松松地握上狱寺隼人的右手,渐渐与之十指相扣。
他的手指修长温热,他的手指纤细微凉。
“不会讨厌吧,隼人君?”
泽田纲吉低声问着,感觉自己的脸上微烫。身后的人沉默良久,他瞥见那人轻轻点头。
“……嗯,十代目。”
“是吗,那就好。”
他努力抑制着自己唇边越拉越大的弧度,紧了紧手指,瞄见狱寺隼人已经从头红到脚,眼角眉梢尽是笑意。
一路静谧无声,却有浅淡暖意落于心湖萦绕全身,漾开点点涟漪,经久不散。
——再有一段距离,就要到家了,却忽然很希望能一直这样走下去。
两人默契地松开对方的手。泽田纲吉垂下眼睫,心中涌上一点莫名其妙的失落。他停下步伐,狱寺隼人也随之站定。
“真是很不好意思呢,隼人君,”泽田纲吉转过头来,瞳中笑意温柔,“又让隼人君陪我这么久。”
“没这回事,十代目。”脸上的红晕已经褪去大半,狱寺隼人扬起脸,碧绿的双瞳中有着明亮的光芒。他轻轻欠了欠身,向着与来时相反的方向走去。
——总觉得这样的隼人君很寂寞。
他怔怔地看着狱寺隼人渐行渐远,心中突然升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知道这人会在客厅中开着电视孤坐到天明,他明白自己之前让那碧绿色的眸中溢满空洞绝望,他曾在夕阳如血的傍晚看见有人不知疲倦地弹着唯一一支曲子直到月上中天,甚至他曾见过银发青年在举枪射击时,碧色的眸中折出凛冽的光……
隼人君。
隼人君。
那种深到刻骨的感情到底是什么,泽田纲吉已经无法去辨清。现在泽田纲吉知道的,仅是无论他在后来会是怎样的坚毅、强大甚至冷漠,现在他还只是个和自己一样大的、好寂寞的人。
并且还对隼人君说了那么过分的话……
似乎是感觉到了泽田纲吉的目光,狱寺隼人回过身来挥手告别。他碧绿色的眼眸弯起,唇边有着好看的弧度。
——至少让我说声抱歉也好。
泽田纲吉垂下眼睫,焰色双瞳之中神情愈见坚定。
——想留住他。
“那么,十代目,明——”
“请等一等,隼人君!”泽田纲吉几步跑上前去,一把拉住狱寺隼人的手腕,语气急切,“请留下来吧!隼人君!请留下来吧!”
狱寺隼人不敢置信地看着泽田纲吉的眼睛,伪装出的坚强在瞬间濒临瓦解。
他眨了眨眼,看见泽田纲吉逆着光站立,夕阳的余晖为他全身镀上一层金红色的光芒。焰色双瞳中感情激烈翻涌,几乎让人不敢直视。
“我们回家吧,隼人君!我们回家吧!”泽田纲吉像是急于取得认同一样地扭过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妈妈也会欢迎隼人君的吧!是吧!”
握着狱寺隼人手腕的右手收紧,手心中的薄汗温热。狱寺隼人纤长的睫毛猛地抖了下,用力地抿了抿唇。
扶着围墙的棕发女人颔首,她暖棕色的眸中有着平静而又欣慰的笑意,声音愉悦舒缓。
“当然了,纲君。”说着,她微笑着打开小院的矮门,身旁少年笑容的轮廓依稀与之有八分相像。
“那么,隼人君……?”
他反握住泽田纲吉的手,轻轻点头。
“是,十代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