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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Part.05 知否知否【重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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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话要说吗?”
他看着身后不安的狱寺隼人,重复了一遍之前在走廊里说过的话。
天台上风很大。
棕发少年衣摆猎猎,声音夹杂了风声,模糊不清。
狱寺隼人恍惚一瞬,然后垂下头,在心中苦笑。
“十代目……”他上前一步,咬紧下唇,“请您指出我的错误,十代目!”
泽田纲吉微微一怔,随即转过身来面对着狱寺隼人。他浅浅微笑,神色安然语气轻缓。
“怎么会呢。隼人君这么优秀,没有什么做得不对。”
他向前走了几步,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但是……!”绿色眼睛是少年猛地抬起头,双手在身侧握紧,“我能看出来,十代目是因为我才生气的吧!所以……”
“你真的想知道?”
泽田纲吉突兀打断狱寺隼人的话,紧盯着他碧绿色的眼眸问道。
“是的,十代目!”他语气坚定,眼中满是恳求,“所以,请您……”
“呵。”
忽而扬起一个古怪的微笑,泽田纲吉轻轻呼出一口气,“告诉你也无妨。——知道平行世界吧,隼人君?”
“是,在十年后白兰说到过这些……”感觉自己像是抓住了什么一般,狱寺隼人语气急切,“怎么了,十代目?”
棕发的少年敛起笑容,伸手抚上狱寺隼人的脸颊,眼神飘渺。
“我做了一个梦——但我觉得,说它是一个平行世界中的‘我’的一生更恰当。”
他重新微笑,一脸温和包容,焰色双眸之中闪烁着柔暖的光。他压下声音俯在狱寺隼人耳边温柔低语,手掌轻轻摩挲狱寺隼人的右颊,像极了情人之间亲密无间的呢喃,说出的话语却字字诛心。
“那个世界里是隼人君杀了我,亲手。”
“……!!”
狱寺隼人如坠冰窟。
眼前碧绿的瞳孔骤然缩紧,泽田纲吉放下手,冷冷地看着狱寺隼人摇着头踉踉跄跄地后退,最终后背抵上天台护栏。心中忽然涌上报复的快意,他抬手捏了捏鼻梁,轻笑出声。
“怎么了隼人君?为什么要摆出那副表情?”他慢悠悠地踱到狱寺隼人身前跪坐下来,左手撑上围墙缓缓俯下身,另一只手抚上狱寺隼人的眼角,漫不经心地吹去指尖上的透明液体,“都哭了。我欺负你了么?”
他饶有兴趣地把玩着狱寺隼人长及肩膀的银发,闲闲微笑。
“也是,那个‘我’太贪心了。隼人君是那么优秀的人,怎么可能——”他眼神一利,复又温柔浅笑,“怎么可能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呢。是吧,隼人君?”
狱寺隼人抱住头,银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大颗大颗地泪珠不断从失神的碧绿双眸中涌出。他的嘴唇微抖,神色满是不可置信。
“这不可能啊……不可能的……”
他忽然想起昨晚脑海中掠过的画面:棕色长发染血,精致瓷杯上仍有指尖余温;乐谱飞飞扬扬洒落满地,指尖上血液的温热触感转瞬黏腻冰凉。狱寺隼人只当那是一场莫名其妙的梦境,却不想这时内心的剧痛与昨晚别无二致。
真的是我亲手……杀了十代目?
他霎时坠入漆黑深渊,惊惧、害怕,想尖叫出声,却悲哀地发现自己连乞求的权利都没有。
“啊,对了,”泽田纲吉伸手扶上狱寺隼人的肩膀,在他耳边轻言细语,“我忘了呢。如果我说这样的话,现在的隼人君应该会伤心吧?可是啊……”
不对,现在的隼人君会伤心——?!
泽田纲吉猛然住了口,像是刚刚清醒一般怔愣在原地。
“嘶……”
他捂住自己的额头,倒抽一口冷气!
我这是怎么了?
他抬起头。面前惯常热情的银发少年此时碧色双眼空洞,如同浸在冰水中的两枚玻璃珠,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生机与活力,一层层蔓延出铺天盖地的绝望……
泽田纲吉心如刀绞。
——我到底做了什么啊!
——我到底说了什么啊!
“隼人君……隼人君?”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捧起狱寺隼人的脸颊,连指尖都在打颤。沾湿手指的泪水将阳光折成七色霓虹,却在那失去一切神彩的碧色双瞳中消隐无踪。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隼人君……呜……对不起,对不起……”
突如其来的冲动让泽田纲吉侧过头,一点一点吻去狱寺隼人颊上的泪水,最后覆上那血色尽失的唇。他温柔地扣开因恐惧而轻轻颤栗着的唇瓣,细细安抚过每一处角落。
焰色的眸子水气氤氲,他闭上眼,纤长的睫毛一点一点被眼泪润湿,随即从末梢缓缓落下,没入狱寺隼人银白色的发间。泽田纲吉的身体微抖,紧紧扣住狱寺隼人的肩膀。
——如果我再冷静一些的话就好了,如果我再坚强一些的话就好了。
——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唇上温热的触觉唤回狱寺隼人的神志。碧绿色的眼眸渐渐聚焦,他感觉有冰冷的液体落在脸上,惊诧的瞳孔微缩。
“十……十代目?”
狱寺隼人微侧过头,担忧地呼唤着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泽田纲吉,冷不防被少年一把抱住,身体一瞬间僵硬。
“对不起,对不起,狱寺君……”
泽田纲吉紧紧拥着狱寺隼人,在他耳边喃喃低语,“请原谅我,请原谅我,请原谅我……”
狱寺隼人猛地怔住。
“十代目……”
他在勉强勾起唇角的同时,眼泪再度落下。
“您没有错。惩罚也好、愤怒也好,都是我愿意得到的——狱寺隼人,为您而活。”
他反拥住泽田纲吉,手指收紧。
泽田纲吉靠着狱寺隼人的肩膀,渐渐止住泪水。他迟疑着将手放在少年的脑后,轻轻揉着那银白色的及肩长发,将轻吻烙印其上。
……对不起,隼人君。
沉默着,他最终只是压抑了声音轻叹,将怀中人拥得更紧。
在泽田纲吉看不到的角落,一扇窗户中有人影消逝,‘刷’地拉上窗帘。
“……所以说,你们就是这样和好了?”
山本武将手枕在脑后,思考半晌后得出这个结论。
说完部分事情经过的泽田纲吉点了下头,就看见躺着的某人因为说话时牵扯到脸上的伤口而轻嘶,抽着唇角忙不迭地制止山本武接下来的动作。
“好了好了不要乱动啊山本!还有并不是我们和好了,而是我向隼人君道歉了。毕竟之前是我无理取闹……”他重新将被单抻平坐下,微笑着解释。
“……”
山本武抿起嘴唇,不发一语。
“所以说——山本、山本?”
他回过神来,看见棕发少年皱起了眉,双眸中尽是担忧。
“唔,嗯。纲,你继续吧。”山本武抓了抓头,扬起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啊哈哈,居然走神了,真是太不应该了。抱歉啊,纲。”
泽田纲吉摇摇头。他撑起脸颊微笑,继续刚才的话题。
“啊,没事没事。不过我还应该向你道歉,山本。”像是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一样,他轻咳一声,语气里有压抑不住的笑意,“云雀学长也真是的,不分青红皂白地就咬杀人,他又不是不知道——”
少年半真半假地抱怨,眼中笑意温柔更甚。
“我说,纲,”
山本武打断泽田纲吉的话,笑得勉强,压在嗓子里的声音显得模糊不清:“你和狱寺的关系其实一直就很好,是吧。”
泽田纲吉的笑容渐渐隐没,他皱起眉,扣在床沿的手指猛然收紧。
真是,别这样看着我……
记忆中那个面对内部动荡而身心疲惫的青年已经无力去保护大家,于是认真地劝告山本退出彭格列。
『抱歉,武……』靠坐在皮椅上的青年轻揉着眉心,无力苦笑,『我觉得,你还是回日本比较好。』
正在擦拭时雨金时的黑发青年一下子僵住。
出乎他的意料,山本武只是沉默着将时雨金时收好,叹了口气。
『好。』
青年因惊讶略微睁了睁眼,后来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安静地点头。
『那么,纲,』琥珀色的眸子中有着泽田纲吉看不懂的情绪,『狱寺呢?会留下来吗?』
青年手指摩挲着项链上的饰物,欲言又止。
山本武旋即拉起勉强的笑,转身走向门外。
『或许纲并没有发现——你和狱寺,真的很要好呢。』他在门口停下脚步,声音显得有些沉闷,『一直以来就是这样。』
他打开门,安静地走了出去,往日挺拔的脊背如今双肩略有些垮塌。
『为什么要做出那样的表情呢,武。』
第二天,一枚雨之指环端正地摆在黑色的办公桌上。
雨守山本武,正式退出彭格列。
——不知所踪。
“……为什么不开心呢,山本?”
他讨厌这种感觉。
——露出那么难过的表情……明明知道我面前的你在悲伤着,却不知道你为何而悲伤……
真是让人讨厌的感觉。
“不是的,纲!”山本武猛然坐起身来,着急地想要解释,“不是那样的!我只是……嘶嘶嘶好痛痛痛痛!”
忽略自己目前身体尚处在无法活动状态下的山本武倒吸口冷气,僵直着靠在床头,于是又是一阵兵荒马乱大呼小叫。
“山本你不要误会,我其实也没觉得什么,”泽田纲吉再次将山本安置妥当,挥去满头的冷汗重新笑了起来,“但是请不要勉强自己了,好吗?”
他声音低柔,焰色的双瞳中满是诚恳,让人无法拒绝。
山本武敛下眼睑,默不作声。
“初代雨守也是、我也是,能看出你的难过……不要勉强自己,可以吗?”
见到山本武沉默的样子,他闭上眼苦笑;随即突地站起身,转身向门口走去。
“纲……!”山本武看着泽田纲吉的背影,下意识出声。
默然伫立良久,泽田纲吉勾起唇角。
“不说也没有关系,山本。别勉强自己。”他拉开门走出去,声音在空气中飘散开来,有如轻雾。
喀嚓。
一室寂静,门扉轻合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脸上划过一抹黯然,山本武抬手覆上眼,琥珀色的眸子中有着激烈的挣扎与浓郁的悲伤。
为什么要对我隐瞒呢,纲?你不知道吧,就在这里——
他颓然地放下手,看向右侧的那扇窗。傍晚天边绚烂的霞光透过窗帘洒入室内。从缝隙中向上望去,对面的教学楼上天台晚景一览无余。
我都知道,纲。我都知道。
你吻狱寺,是因为喜欢他吗?
山本武的眼神游移不定,表情亦晦暗不明。
纲……我好像,对你……
一点一点收紧的手指将雪白的被单抓出涟漪,有异样的情愫在他琥珀色的眸子之中挣扎翻涌,最终破土而出。
泽田纲吉关上医务室的房门。
天生敏锐的山本武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才表现的那么异于平常。毕竟被里包恩赞誉为“天生的杀手”,无论是人气还是亲和力都超出旁人一大截的山本武可不怎么迟钝。说他毫无所觉,连泽田纲吉自己都不相信。
但那又如何?
泽田纲吉快步向前走着,空荡的走廊中回响着脚步声。他揉了揉额角,略显疲惫的脸上却有着浅淡的笑意。绚丽的晚霞落满全身,他放慢脚步,看向前方略显不安的人影,眼神愈发柔和。
——如果是山本的话,也会这样等待着我的吧?所以不需要怀疑不需要担心。
他相信大家,仅此而已。
“十代目!”等待到略显焦躁的狱寺隼人听见脚步声渐近,欣喜地回过头,碧绿的眼中闪着熠熠的光。
泽田纲吉脚步猛地一滞,随即摇摇头,笑意尽显。
“等了很久吧,隼人君。”泽田纲吉走过狱寺隼人身旁后拉开身侧的门,回过头向狱寺隼人微笑,焰色双瞳中闪烁着柔和的波光。
“其实没有多久……”
“辛苦了。”
不想看见狱寺隼人再将他自己的付出忽视,泽田纲吉第一次打断他的话。
“那么跟我一起回家吧。”
“来吧,不会再躲避你了。”
他伸出手。
随着脚步声、笑声与说话声渐远,教室内重归寂静。
蓦地空气波动出涟漪,紧接着一道金红火焰闪过,随之现出金发男子高挑的身形。
寄宿于彭格列指环中的意识——或者说灵魂,周身弥散着淡淡白芒,将俊美如神祗的面容衬出几分圣洁。他穿着笔挺的西裤和衬衫,身上的马甲与西服外套裁剪精致,颀长挺拔的身躯裹在及膝的披风中,眼神温和、神情淡漠。
仿佛永不熄灭的金红耀炎在额前跳跃不息,他垂下眼帘,修长手指触上被少年之前平平摊开的笔记本,沿着最开始的“彭格列”“骸”“瓦利安”和之后的“白兰”“Primo”这些明显透出烦恼的潦草字样划动,继而露出一个美丽的微笑。
“十代(Decimo)几乎要遗忘他的宽恕了。”
低沉微哑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响起,随着爆开的一团赤色火焰,樱红发色的青年出现在他身旁。
眉宇间含着隐隐的责备,G透过窗户看着少年们的背影,不赞同地抿了唇角。
“他现在只是个孩子,G。”
柔声说着,Giotto直起身走到窗前,静静看着夕阳下的人影远去,与泽田纲吉如出一辙的焰色狭长双眸中泛出叹息般的神色。
“哼,”嗤笑一声,G摇摇头,看着前方金发男子的目光复杂,“你比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更希望看到荣光重归吧,Giotto。因此宁可选择以这种方式留存于世。”
“是啊。”浅笑着承认,耀眼强大的彭格列初代首领轻轻一叹。
“但我不确定还能有多少时间——十世那超越73的力量,已经开始逐渐压制彭格列指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