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他的故事》曳秋

5、第五章

　　直至小学毕业，我也没有再见过他。
　　父亲对警察叔叔说，如果孩子将来有什么事，这件事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将来会有什么事呢？我不知道，但父亲今年暑假会带我去爬山，我很兴奋，我想要把拉拉也带着，可是爸爸不准，所以我正在想方设法把拉拉塞进一个新的书包里。
　　父亲说他是个坏人，但我不这么想。我不敢和父亲争执，只好默默地替他辩白。
　　“拉拉，什么是坏人呢？”
　　“呜……”
　　“你也不知道吧？不过，如果有人欺负你，那个人肯定是坏人。”
　　“呜……”
　　我成功得把拉拉塞进了书包里。
　　“乖宝，吃不吃西瓜？”母亲端了装着西瓜的盘子打开房门，我连忙把装着拉拉的书包推进床底下。“嗯！还有拉拉也吃。”
　　“你就惯着拉拉吧，迟早把它养得比你还难缠。”
　　“我才不难缠。”
　　“你就是小石头，软硬不吃，不叫难缠叫什么？”
　　我捏着西瓜，爬到矮桌旁边，那里摆着我心爱的百科全书和辞海。
　　“难缠是不易对付，妈妈为什么要对付我？”
　　算了，还是吃西瓜吧。
　　“乖宝儿，有同学给你打电话！”
　　“哦！”
　　我很诧异，同学给我打电话么？可我几乎没有跟谁说过话。
　　“喂？”
　　“我是高岭，要打听到你家的电话还真是不容易，从毕业会那天开始就完全见不到你的人影了，我还以为你消失了呢。”从电话里传出来的声音是让人开心的爽朗，的确是高岭。
　　从没想过高岭会打来电话的我因为兴奋而有些紧张，“我没有消失，我在家里，过几天爸爸要带我去爬山。”
　　“原来是要出门旅游，不过，你今天会有空吧？今天晚上。”
　　“嗯。”我点了点头。
　　“那你来我家吧，今天我过生日，想要请大家吃饭。”
　　“谢谢你的邀请，可是，我不知道你的家在哪儿。”
　　“啊，也对，不过说了你也不一定会知道。要不，我让我哥去接你好了。”
　　“你哥哥？”
　　“是啊，今天晚上7点前，可能他6点半就会到你家去了。我记得你家是&&吧？因为老书的家在你楼上嘛。”
　　“嗯，好的，谢谢。”
　　我挂断了电话。
　　老书是高岭认识的一个老爷爷。几个月前的时候，突然被高岭在楼道里拍了一下肩膀吓了我一跳。不过，也只有那一次而已，之后就没有再在这栋楼里见过他了。
　　书爷爷是这里的名人，因为他很会下围棋。
　　告诉母亲晚饭时，却被问道：“准备好礼物了吗？”
　　礼物！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忘了。可是，现在已经快三点了，从家里出发去商场起码要半个小时，
　　不安地在客厅里走了好几圈。母亲说只要送对方会喜欢的东西就好。
　　高岭会喜欢的东西？
　　高岭喜欢笑，喜欢拉女孩子的辫子，喜欢说话。高岭有整齐的小衬衫，有喜欢用的文具和书包，还有自行车。
　　想不出来。
　　如果空手去的话，肯定是很不礼貌吧，那么是不是应该现在就打电话说不去呢？
　　可是，很想去……
　　我冲进房里，把拉拉从书包里拽了出来。
　　“拉拉，我把你送给高岭好不好？”
　　“呜……”
　　“我也舍不得你。”我紧紧地搂着拉拉。
　　我看着自己的房间，里面只有自己喜欢的书和文具，还有一些拉拉喜欢的玩具。角落里放着一些父亲带回来的纪念品，可是那些都很没有意思。
　　思来想去，我默默地将拉拉放到地上，将百科全书慢慢地整理到盒子里。这是我十分珍贵的礼物，也是我最爱的东西。除了这个，我已经想不出其他的可以送的东西了。
　　不然，还是应该去商场吗？
　　我坐上了一辆出租车，一路上都在思考自己可以买些什么样的礼物。最后，优先选择了帽子，因为记得高岭春游时戴的帽子。
　　分不清楚方向的我向穿着制服的年轻的姐姐求救。
　　她只是向一个模糊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视线并没有从双手捧着的贴着图片的杂志上离开。沉默地向她指着的方向走去。
　　想着，我为什么会对她不满呢？这个念头就像一根羽毛轻轻地挠着我的鼻子，令我难受地想打喷嚏。
　　“欢迎光临，小弟弟，你想买什么样的帽子呢？”
　　“绿色的，要棒球帽。”
　　“绿色的吗？小弟弟，帽子一般都不会选择绿色哦。要不换一个白色或者蓝色？等等哦，姐姐去给你找一顶漂亮的。”这位姐姐扎着马尾，跑向帽子架子的时候头发会甩起来。
　　虽然觉得高岭大概会喜欢绿色，但既然导购姐姐说绿色不好就不选绿色了。我想着，目光侧向了一旁的噪声。
　　有一位穿着制服的看上去年纪更轻一些的姐姐正在哭。她的身前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人的卷卷的头发让我觉得有些眼熟。
　　“小弟弟？”
　　“那边有人在哭。”
　　“呵呵，小弟弟放心，经理叔叔会安慰那个姐姐的。”导购姐姐将一顶白色的上面用粉红色的线写着英文字母的帽子放在了我的眼前，“你看这顶帽子是不是很可爱？男孩和女孩都可以戴哦。”
　　“可是，这个好像太可爱了。”
　　“是这样吗？是要送给男孩子做生日礼物吗？”
　　我点了点头，发现距离不远的地方的嘈杂声更大了。
　　因为好奇，我又转过头去看他们。
　　在一堆人群的包围里，我却感觉自己好像见到了一张十分熟悉的侧脸，并且顿时心脏的位置缩了一下。我想起来为什么那头卷发会令人如此熟悉，虽然它现在变成了黄色，但我依然记得把发丝攥在手心的时候，那种柔软的触觉。
　　他背着我走过那样一条长长的河岸，我甚至还记得他的侧脸上那颗小小的痣。
　　就像是听到我暗暗的呼喊似的，他转过脸，看向了我呆着的这个方向。
　　有人拉住他的手臂，和他站在一起的那个人，脸很红，眼神像刚睡醒。令我注意到的是他的一根根竖起来的头发。
　　我很犹豫。
　　他是我的第一个朋友，我不应该害怕他。可他跳下去的画面和他沉静的微笑像连体婴一样牢牢地纠缠着，浮现在脑海里。
　　直至视线被一顶帽子挡住，我才猛然发现自己竟然在冒冷汗，手心紧紧地攥着。
　　无心再继续看帽子的我接过了帽子便要付钱。
　　“嗯，这是钱。”我将带来的钱全部抓着递到她的手上。
　　“啊，不用这么多钱。”
　　拿着剩余的钱和装了帽子的袋子，我急忙转头。
　　人群并没有散，但我却没有在原来的位置看到他。跑到集聚着人群的柜台的一角，我努力地踮着脚，却还是看不到最里面。
　　我只能听到站在外围的人吵杂的声音。
　　“谁怪那丫头嘴巴大呢……哎，现在还只是被打一巴掌，惹大了被开除也有可能。而且，这姑娘骂得还真是够难听的。”
　　“就是啊，现在的女人，真是一个比一个泼。”
　　“这岂止是泼啊，简直就是没教养了，哭得再可怜也没用。
　　呆呆地站了一会儿后，我只得泄气地走到稍远一点的地方，坐在长椅上想要等人群散开。大人一直是种奇怪的生物，他们聚在一起，说着和自己没有丝毫关系的事，却比故事的主人公更加地愤慨和刻薄。
　　时间的流逝让我开始不安，如果再晚回去，也许会错过高岭的生日。手心里的帽子不仅仅是蓝色，而是蓝白红三色交织，看上去像一个奇怪的被拆开了的几何图案。虽然并不确定会被高岭喜欢，但我觉得应该不会被讨厌。
　　我稍稍松了口气，再抬头时却发现自己的身前有一双穿着浅色的牛仔裤的长长的腿。我跳了起来，像箭一样扎进这个人怀里。那一瞬间，我几乎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血液的温度，是发烫的。
　　他像早就预料到一样，一弯腰就将我从胸口的位置勒着抱了起来。
　　“小子，你是不是变重了？”
　　不同于那天的沙哑的声音，他的声音像是被打磨过的玉一样，光滑剔透，圆润地不可思议。
　　“呵呵，你身上也没有酒味了！”陷入一种莫名其妙的突然的喜悦里，我格外地深呼吸，发现他的身上有甜甜的香水的味道。
　　他一点也不可怕。
　　我开始奇怪自己为什么会怕他，难道是因为他的头发变成了黄色吗？

作者有话说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