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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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我抱着坐到护栏上，这让我感觉很刺激的同时又害怕，不过幸好他一直站在我身后牢牢地扶着我，不然男子汉大丈夫哭起来会非常丢人的。
脚下的河水泛着黄色，就连从水面拂过的清风也跟别处的不同。
明明不认识他，我心中却并不畏惧。他一点也不觉得我奇怪，和我呆在一起静静地看水。
我撇了撇头，怕他听不清。“你喜欢学校吗？”
“嗯？”
“我一点也不喜欢学校。”
他更靠前了一些，就在我身后更近的地方。
于是我仿佛受到了激励一般，颇具勇气地诉说着自己的困扰。
“大家都说我奇怪，虽然我不明白具体是什么。老师也说我这样下去不行，可他从来都没说过我到底是什么样的。爸爸妈妈问我在学校里开不开心，我不知道，我想我应该不开心才对。可是，我喜欢看着他们，同学还有老师，他们都很有趣。还有哔哔，还有你，都很有趣。我也喜欢看水，喜欢看爬山虎……我似乎并没有不开心，你说呢？”
“因为只能看着，所以才向往么……”
“看着水吗？”我问他。
“也许是水，也许是人，反正都是一回事。”
“是吗……可什么是向往？是喜欢的意思吗？”
“向往是比喜欢更深的地方。就是你的这个位置……”他用手心摁了摁我左边的胸口，那里有心跳声，“感觉到渴望。”
他的话让我很茫然。
“那么，真的是我做错了吗？”大家也许只是希望我做点什么，然后变得不再那么“奇怪”而已，可是我该怎么做呢？
“该怎么做，大家才会像你和哔哔一样不讨厌我呢？”
“笔笔是谁？听着有些耳熟。”
“哔哔是姑妈的狗狗。”
“狗？！”
他的手突然地捏我屁股，好疼，我害怕地握紧了胸口的手臂，瞪着脚下的水流。
“如果掉下去，是不是很可怕？死，是不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呵呵，小家伙，你想知道？”
“如果很可怕，那我就不知道好了。”
感觉脑袋上有重量，也许是他把头搁上来了。这样一来，他一说话，便有暖暖的气流吹过我的头顶。
“那么，我就表演给你看，到底可不可怕，好不好？”
他的声音轻飘飘地让我听着心里有些发闷。
“你要做什么？”我不明白他的话，用力地攥着他的手臂，紧张地道：“我有点怕。”
“放心，只有一瞬间，如果害怕就闭上眼睛，知不知道？”
“可是……”
“呵呵。”
他把我从护栏上抱了下来，然后用嘴唇碰了碰我的额头像是个告别，我的手被他拉开了。他站起来的时候很高。
“小家伙，我还挺喜欢你的。记住了，如果害怕，只要闭上眼睛就好。”
我看他只是手随意地一撑便整个人跨到了栏杆的另外一边，顿时十分惊骇，大叫：“不行！”
他突然回头灿烂地笑着说着安慰我的话，“很快，就结束了。”
接着，没有丝毫犹豫的，他就像飞鸟一样，张开着双臂，一边笑着一边往下坠落。风吹着他的衣摆，像羽毛般轻盈，我见不到他的脸了。他根本就不等我跑到更靠近他的地方，或者再多向他说一句话。
这个时候，远比可怕更令人窒息的感觉灌溉了我整个身体，几乎站不住。他就这么跳下去了，竟然就这么跳下去了，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如同无头苍蝇一般，我茫然用头撞了撞栏杆，想要向下看。
那样清晰的，扑通的声音！
眼泪汹涌，我毫无知觉，大声吼叫，“你上来，你快上来呀！”
忽然间嘈杂的声音像针一样扎醒了我的神智，我连忙拉住身旁一个人的裤腿。
“求求你，救人，救他……”
“小朋友，别慌，叔叔已经报警了。”
我不懂，依旧执着地拉住他的裤腿。
“如果不救他，会死的……他会死的，会死的！”我不断地思考着死这个字和此时此刻的联系，只觉得浑身发冷，简直如同被冰封住了一般。都是因为我想要知道死是什么样的一件事才会这样，他是因为这样才跳下去的。
眼前的光痛苦地散去，我紧紧地拽住了手心的衣料，脑海里不断的回响着他的话。
他有一头漂亮的栗色卷发，沉思时忧郁地注视着地面。
我猛然间发现，这副画面我从未见过，却无比熟悉。
最早的觉醒过来的，是嗅觉。我闻到了浓浓的药味，是那种像漂白水的味道，同样的也是医院的味道。条件反射的，在意识复苏前，我因为害怕而颤抖地惊醒。
“醒了？！乖宝，有没有哪儿疼？”
母亲的声音和手。
“妈妈。”眼泪很快地流了出来，我撑开双臂扑向母亲怀里，“我好害怕。”
“没事儿了，没事儿了，坏人已经被警察叔叔抓走了，不会有事的。”
“妈妈，妈妈，有人跳进了河里，他是不是死了？”想象着死这件事，原本的哽咽终于化为了悲伤的哭泣，眼泪止不住地浸染着。
我也许是在发抖，只勉强地感受到了母亲的温度。
“放心，没有人死，不会有人死的。”
“可他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去。”我怕母亲骗我，便从她怀里钻了出来，紧紧地看着母亲的双眼，“他跳进了那条河里。”
“没有事，有人救了他，已经抢救过来了，乖宝，不用怕。”
母亲的手抚摸着我的头，像是终于学会了呼吸一样，我大口地喘着气。
“太好了，太好了……”明明是开心的，眼泪却还是不停地掉。
“告诉爸爸妈妈还有这位警察叔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好不好？”母亲温柔的抚摩和嗓音安慰了紧绷的身心。
我不知道他们要听什么，我想去看看他。
都是我的错，我紧紧地攥着母亲的手，被无法名状的恐惧压迫着诉说着当时发生的事：“卷毛哥哥突然跳下去了，就那样，一下子跑到栏杆的另外一边，然后一松手便整个人向下飞走。”
我的声音在抖，母亲将我紧紧地抱着。
“因为我问他如果掉下去了是不是很可怕……”我忍不住哭了起来，断断续续地说着自己所犯的错，“我问他，死是不是很可怕的事……所以，他就说，要表演给我看，究竟是不是可怕……都是因为我。”
“乖宝，别哭，听话，这不是你的错，明白吗？”
“那个混蛋是脑子有病吗？啊！”父亲突然的厉声呵斥吓得我紧紧地缩在母亲怀里。“为什么要在一个小孩子面前自杀？”
“许先生，请别激动，具体的事情我们会调查清楚。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并不知道，当时的情况是否属于诱拐，以及他诱拐的目的。”
“还有什么可说，这不是很明显吗？我儿子是要去上学，却被那个变态带去了河边，还教唆我儿子当他的自杀表演的观赏者！这种人，就应该送到精神病院里去！”
父亲和那位穿着警服的叔叔的对话令我很吃惊。
我从来没有见过父亲如此生气的模样。
“爸爸，他不是坏人。”
就算是跳下去的时候，他也在笑。
“你知道什么！”爸爸突然的怒吼，如同一股浓烈的火焰，烧得我整个身体都开始疼痛，我因为痛苦而难受地哭泣，“谁让你随便就跟个陌生人走的？！现在只是个脑子有病的变态，要是遇到更危险的人呢？还不是坏人，你懂什么是坏人吗！”
“够了，你少说两句。”母亲的制止让父亲背过身去。
我伤心地不断哭泣，只感觉无比地委屈。
那一刻，他的笑容简直如同一场噩梦，不断地萦绕着，每逢我闲暇时便从某个我自己都无法发现的角落里钻出来，然后不断地发出那个熟悉的声音：“如果害怕，就闭上眼睛好了。”
如果重新再来一次，我一定会告诉他：我闭上了眼睛，可我却那样的害怕。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