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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纪贺樟 欺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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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打开门,这房子设计的视野很通透,一眼就可以看到头。
卧室的门开着,我看见里面放的设计简单的床。这床是当初我和李存刚搬进来的时候买的,二手货,但是质量相当的好。
当时我们感情正深厚,只买了一张床,另一间房被闲置了下来放着李存的琴、画箱、她帮别人画的画像和我们两个的衣服。但大多是她的衣服。
李存有很多衣服,因为她是家里的独女、她很受宠。即使是在我们两个各自从家里搬出来之后,她爸妈依然时刻帮着她,每月按时会给她生活费——他们不想让李存向我伸手要钱。也经常招她回家吃饭。不像我爸妈,她死了才肯搭理我。
我从餐桌底下抽出几只被拆成平板的纸箱,决定开始打包李存的“遗物”。
那间房的墙角立着几块画板,上面有未完成的肖像画。画箱敞开着,笔没有被清洗,颜料盒也敞开着。我估计她认为自己可以在短时间内回家来继续创作。
有几幅已经装裱好的画倒在地上,背面署着名。我想这应该都是别人托她画的。我想可以帮她给那些人送去。
素描本上有几幅我的画。我翻了翻柜子,又找出来几本更早一些的。翻过以后才知道,不仅是有几幅、而是大量的我的画像。有一些我知道,有一些我又不知道。好像是偷抓的细节。
有以前的速写。
有奶茶店外的绣球花,有瑞,有安若好(瑞的妻子,那时还不是妻子、而是奶茶店的小老板,也是与我们同级的学生),有靠窗的一角,杨一婧、趴在店门口吹冷气的狗… …
我看着那些画,好像是在看现实的细节。
呼。我还是不应该先整理画。
三个小时后,我拖着三只纸箱和李存的画箱出了家门。我将三只箱子依次搬下楼,堆在自己脚边。然后我开始翻皮夹,找一找门口开黑出租的人的名片,看他能不能把车开进来。
但我三小时前回来的时候好像并没有看见他的车停在那里。如果那样我就只好叫别的车。
不久后他开着他的铃木破旧、狭窄的大门口挤了进来。他帮我把箱子一个一个的放进后备箱里。
我想起有没有拿的东西,李存的琴,她说那是他爸妈买来给她作为考上T大的礼物。我想也是要还的。
我让车子停在楼下,自己折返回去拿琴。
再次打开门时,门口站了两个人。两个警察模样的人。一男一女。
女警和我妈年纪差不多大,显得很和蔼。“您好,请问您是纪贺樟先生吗?”
有时候我觉得生活就是这么凑巧,李存说她从来不信缘分。我有时却隐隐觉得,一切都好像是注定的。如果我没有折回来拿琴,那么我不会碰上警察。
因为世界上有许多的“因为”而没有许多的“如果”,所以我们能经历的就是“所以”而不是“那么”。
也好,早早的解决才不会拖泥带水。
我点头,并没有表现的吃惊。
两人对视了一眼,女警看了我手中的琴,“你要出门,不好意思我们就问几个问题,不会打扰很久。”
“没事,不急。”我重新打开门,把他们让进去。
顺道给司机打了电话恳请多等一会儿,车费加了二十。那位男警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是一进屋就开始四处打量,这惹得我很反感。
切,一脸高深精干又老练的样子。
卧室的门是开着的,一眼就看见我和李存一起睡过的床。画室兼杂物室的门开着,一眼就看见地上横七竖八的画像——大部分是我的——我留了下来。(有几幅李存画她父母的刚被我打包进了箱子里。)
我给他们倒了水。
“是这样的,我们在李存的父母那里了解到你是李存的男友。因为关于本案还有一些疑点,我们想来向你了解一下死者… …你们之间的事。”
李存的父母怀疑我。可是他们应该不知道我们分手的事。
也罢,宠爱的女儿去世他们当然不会让这个令女儿与自己翻脸的男人好过。
“我们是曾经在一起过,但是年前已经分手了… …关于案子的疑点,抱歉、自从分手我就没有再见过她。”
我说了谎。就在上月,我在医院里见过李存,而那时我就已经真切的感觉到她精神的失常。
他轻轻低了一下头,随即又抬起来。脸上并没有什么吃惊的表情,却有一种表情,叫:果然不出我所料,这样一切就说得通,可以结案了。
一脸了然于胸的样子。
“那你们是因为什么而分手的呢?”
我回忆着那天在西点店里说过的话。“我们顶着双方家庭的压力在一起,时间一长觉得都很累有很没意思。”
一直在旁边笔记的女警插话进来。“既然觉得压力很大,那为什么一开始能不顾压力甚至与家人决裂也要在一起、现在怎么就分手了。”
女人就是女人。
“刚开始在一起的时候,我们感情很深。在一起的时间久了,了解对方越深、感情就淡了,觉得没有再在一起的理由了。”
那女人的眼神里流露出来了一些情绪,但不是对我的厌恶。我看出来她还是很想问。可我不怎么想答了。
幸好那位男警也看出了这一点。他立刻用眼神制止住她,“这与案子无关。”
是没有关系,有经验的警察是不用多在这种地方浪费时间的,他们自认为只要知道了我和李存分手的这一事实,就已经是真相了。
“那你觉得,你们分手的事是有可能导致死者死亡的原因吗?”
“她的死因不是心脏病吗?”
“是,只是案子的疑点是死者家属一口咬定死者没有心脏病史。但根据我们的了解,死者死前情绪波动很大,几乎处于崩溃状态。医生认为这可能是心脏病发作的诱因。”
“我也认为她没有心脏病。而且,我不认为情绪波动是由我们的分手造成的。李村不是一个情绪化的女生,她对凡事都容易想得开,尤其是爱情。而且,我们是和平分手,她很平静的就接受了。”
李存曾经对我说过,她不想为一些可有可无的事物牺牲委屈自己,像男人、爱情。
有一度时间我认为她说这话是假的,因为那是在她为了我和家人吵翻的时候。但她平日里的表现又是她的话的最好印证。
“嗯,那她平日的身体状况又怎么样?我听说她死前的一段时间频繁出入医院。”
频繁?在我印象中应该只有那一次才对。
“这我不知道了,我很久没有见过她了。”
他一脸高深莫测。“我听说,她在一年前流过产?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
… …
我敲着李存家的门,身体尽量往猫眼的两侧靠。
说不定李存的父母看见是我会拒绝见我。
万幸的是,门在敲了三下之后开了。开门的是李存她妈。李存的妈妈和李存长的有八分相像,以至于我对她的印象很深。她每次见我都是一副竭力隐忍的神态,却不发作、也不难听的说话。已然是一副端庄冷静的模样。
可这一次见她,她像老了许多岁。眉间有气不起来的疲态。
“阿姨,我来给你送下李存她生前的东西。”
她看了看我身旁的东西,闪身让开了一点。
我把东西搬进去。门还开着,她站在门口,好像是提醒我快走。
我转过身,挪移着朝门口走去,边走边搓手。
我该留下来,我该留下来问清楚。我要留下来。
我感觉嗓子梗着,很使劲的往外蹦音节。“阿…阿姨,我想…问问您、李存…去年…怀孕的事… …”
说话的时候我感觉眼前都成了黑的,隐隐闪烁着灯光、晕成混混亮亮的一大团。脑子很晕。
我小心翼翼的回头观察她的表情,却是阴阴的看不清楚。
“哼,你自己干的好事,到现在这个时候有什么好问的?!”
去年过年后一个月李存没有回家。我知道她是在她父母家住着。
我以为她和她父母恢复关系了。
我记得她回家后就再没有和他父母联系。
她父母再没有叫她回过家。她父母再没有给她任何生活费。再没有一个电话。
事实是这样!
我感觉眼前都是黑的,感觉自己都在晃。
我扶着墙扶着门跌跌撞撞的往门外冲去。门被我摔得巨响。
在楼道里乱撞,摔到地上。我就愣坐在那儿了。
事实是这样。我几乎已经不用问了。
一年前李存怀孕了。她没有给我商量而是回了家告诉她妈。不,她在家呆了整整一个半月,也有可能是她妈妈自己发现了。
总之她怀孕了。我不知道。
后来她打掉了我们的孩子。为了不让我知道在家休养了一个多月。我也不知道。
难怪她的爸妈会这么恨我。
路边停着一辆出租车。
我打开车门身体翻进去跌在座位上。
我睁不开眼坐陷在车座里几乎昏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