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余晚 谈判 ...
-
有电话打进来。
我从沙发上爬起来,觅着手机铃声找过去。来电显示是纪贺樟,翻出心里的大实话来——我不想接。
我看见那扇紧紧关着的乌红色的门。手下还是不听使唤的接了。
“喂?”我声音有些嘶哑,有重重的鼻音。我诧异没有感到感冒的酸楚。
“刚起床?”电话那头传来他磁性又清爽的声音。我曾经、很久很久以前夸奖过他,我说:存啊,你们家老爷们儿嗓音真man啊,怪不得你到底还是心猿意马了呢。扔下我就TM私奔了… …
可那不是逗趣,不是真心的。
“嗯,”我使劲拱了拱嗓子好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憋屈。“有事?”
“我待会要去你家找你。有些事要问。”
“不行。”
是关于李存的。翻出心里的大实话来——我现在最不想提她,尤其是给他提她。
“是关于李存的。我已经在路上了。”
果然。
“不行… …现在… …不行。”
“现在不行?你刚起床不方便?”
我抬起手腕扫了眼表盘,发现指针已经停了下来。时间停在了昨晚12点。可抬头才发现家里的表也是这个走势,才想自己醒来已经临近中午了。
死亡正在渐渐打乱我的生活,让我没由来的很是压抑。
我扶额,疲惫道“下午两点,别来我家、我不想在家待着。”
“好,T大旁边,有家西点店叫‘周五彻夜放映’”
翻出心里的大实话来——不想去的。可这也算是心猿意马了吗?
T大,是他们两个曾经共同就读的大学。离我家不是很远。
想必是两人以前经常一起去的西点店,可李存在我家住了这么久却一直没有带我去过。
我扒拉着自己身上的衣服,不是睡衣,我已经几天没有换衣服了。从发现李存死的那一天早上起。
我看着紧锁的那扇门,乌红色的门。里面是一间大到不像话的卧室,有一张一米八的大床,有靠着墙角的浅色大衣柜,还有嵌着镜子的英伦风的大梳妆台。
窗台上有张白色的毛毯。
床底下有几只不能见光的盒子,我还记得那天早上起来后看见李存趴在妆台上,而我心虚的把盒子往床底下踢了踢。
那天早上我把随手摁死的闹钟摆在床头上,它掉进了夹缝里。
我甚至还记得那天早上她身边摆的杯子里有多少水… …
我看着紧锁的那扇门。我不敢进去,我不敢在屋里待着,好像李存会突然开门从卧室里出来一样… …
我TM的那天晚上就和她的尸体在一间屋里睡了一夜,睡前我还躺在床上看见她趴着的背影… …
我抓着身上的衣服,其实可以不用换、衣服还不脏…不!我总想到待会要见的人是纪贺樟就觉得自己该打扮得光鲜一点。
我先除净了自己身上的旧衣物,站在门前,右手扶上门把,我看见自己的手在颤抖,目光移上去就看见自己的肩膀在颤抖,并不挺立的胸部也在颤抖,腰肢在颤抖双腿也在颤抖。
自从她死了这扇门就一直没开过,我夜夜窝在沙发上睡不着觉。
我扭头,捡起短裤披在上身,在沙发上静坐了一会,一直目不转睛的盯着那门看。
猛然起身的那一刻,我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把那扇门推开了。
我歪着头,背对着梳妆台向着衣柜冲去。一伸手搂起了衣橱里的大半衣服,再次向门外冲去。
回头的时候看见梳妆台上有淡淡的线,粉笔勾勒的,一个趴着的人形… …
T大离我家不远,公交车三站。
西点屋的大门大敞着,冷气从里面散出来,门口招引了许多避热的狗狗。靠窗有一张四人桌,纪贺樟就面冲着门口。面前有一块三明治和一杯不知是什么的饮品。
他几乎没变。和以前一样的发型,头发整理出些许微微凌乱的造型,polo的衬衫和亚麻色的长裤。整个人简单又整洁。像个正常人一样。
瞧瞧,李存,你当初跑到我家来的时候对我说没了你他的生活会变的一塌糊涂。结果人家还是、该是人的模就是人的模,该是狗的样是狗的样。
翻出心里的大实话来——我为了显示我嘛事没有而打扮了一番,没想到人家比我过的还好。搞得我真想拍屁股走人。
我也没有吃饭。要了奶茶和三明治。
入座后是他先开口。“警方有没有问你李存情绪波动大的原因。”
开门见山啊。我端起玻璃杯喝了口奶茶,四下打量了这家小店。“这店名怎么回事?”
我看他眉角挑了挑,有了些诧异的神情。随即反应过来我的问题。“听瑞和杨一婧说,周五晚上店主会放映电影。”
了然。今天是周五,我又看向在工作台上忙着做三明治的老板娘,“老板,今天晚上放什么电影啊?”
老板抬头“啊?”的诧异。
“这家店已经易主了,只是先前的店主会每周五都放罢了。”
“那先前的店主呢?”
“和瑞一起去了瑞士,去年结婚了。”
“那你们…以前一起在这里看过?”
他低了低头,若有所思的笑了一下“没有,都是我和李存跑出去玩了。□□里只有瑞和杨一婧看过,每周都会来。”
杨一婧… …
“我不认识瑞。”
“嗯,他大四没毕业就带着老婆去瑞士了。但…杨一婧,或许你上次在医院见过。”
杨一婧… …
“李存对我说,她还爱着你。”
我说完了,他沉默了好久。期间他一直交错着手、盯着杯里的雪顶乌龙发呆。
我静静的等着他,最起码表面是这样。
我不停喝着奶茶。奶茶以很快的速度见了底。翻出心里的大实话来——我不知道他当初为什么和李存分手,但我敢打包票他现在并不是在愧疚或悲伤。
奶茶见了底。我准备向老板娘要一把长把汤匙开始吃珍珠。
“你只说李存情绪不稳定,有没有告诉警察我和她之间的事?”
哼,果然。他刚刚没有在想李存而是在想如果警察找上门自己要怎么开脱。
瞧瞧,他从头到尾只有自己。
这男人的声音这么平淡。他一向这么淡定,当初李存看上的就他这点。
“你放心,警方现在最怀疑的就是我… …”
他的脸上呈现着一种不解。
“你看、李存死了,尸体在桌子上趴了一夜… …”我忽然发现自己有点抖,后颈有汗流下来的、痒痒的感觉。“我呢?我躺在床上整整睡到早上十点… …”
我竭力的调整好呼吸和语气,双臂在颤抖,我把它们伸直撑在膝盖上。“我这样的人…和尸体睡了一夜才发现。警方会相信我是个傻子。”
他的神情有些错愕,我看见他眉头轻轻的皱着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我颤抖的肩、双臂和剧烈起伏的胸口。
他猛地起身越过桌子伸出手来控住我的手臂。
“余晚,别想了!”
哼,他自己不去想到是很容易。他该庆幸了吧,他和李存早早的分手了,不然睡在她尸体边一夜的就会是他,警方怀疑的是他,现在坐在这里打颤的是他,每天不敢上床睡觉的是他,惶惶不可终日的也是他。李存她爸妈估计会更恨他吧!
不对,说不定他不和她早早分手的话,李存就不会死了。
他不分手的话… …他凭什么过得比我好!
控住手臂的手在微微颤动,一抬头就对上那双深深埋着恐惧的眼。
切,一脸口是心非的样子!
让我恨不得抓起那细长把儿的勺子戳穿他的泌尿系统。
大抵我的脸现在有些扭曲了。他收回手退回身去疲惫的微仰靠,打量着我。
“咳…余晚,你先调整一下情绪。”
大抵我在想泌尿系统的时候脸都扭曲。
“这么说,你是觉得李存的死跟我有关系?”
装傻。
“余晚… …”我没说话,他轻轻叫了一声,安静地等待着。
“余晚,说话!”
“没事,其实你们都分手了,你只要编个理由把你们的分手说成是命中注定、天经地义,警察再问你又能怎样呢?是李存自己想不开的、是她自己的心脏有问题,跟你有什么关系呢?她心脏又没长在你身上?”
其实我很喜欢自己说这番话的腔调,很久以前李存说这腔调很贱,我用着很贱的腔调说的很爽。
在李存心里,“贱”用在我身上说不定就是褒义词。
暗爽。
“余晚你…”他扶额,“余晚你有时候就是太够朋友,才把自己搞得这么难过。”
“你别夸我,我听得出来。”
补充一句:“你就是再夸我我也不会高兴。”
又沉默了一会。
我说:“你们当初,为什么分手啊?”
“双方父母都不同意,我们顶着压力在一起,时间久了觉得很没有意思,很不想再进行下去了。”
很没有意思李存她会想不开“犯了心脏病”?
“对!你就给警察这么说!保管没问题!说的跟双方友好结束是李存单方面事故一样!与事实完美结合!天衣无缝!”
他原本闭着眼,现在睁开眼淡淡的看我一眼。
“真的?”我又小心翼翼的问到,说不定再问一次他就会告诉我真相。
“七八成吧,还有的原因就是… …”
他不再往下说了,闭上眼头仰在椅背上彻底的沉默起来。
我也学他的样子闭目养神起来,离开了家,我对在外面的每一秒都珍惜,尤其是在外面休息。
还有的原因就是… …
李存,这大概就是你说的新鲜感吧… …
再醒来时,天还亮着,时间没过多久——不到二十分钟。
纪贺樟已经走了。阳光调转方向转射到我这一边,那一边的位子显得空荡荡的阴暗。
我知道,这都不是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