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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纪贺樟 死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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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3月12日,济南市SZ区L小区内一李姓女子于居室内心脏麻痹突然死亡。据悉,该女子室友声称… …女子死亡仍疑点重重”
我打开电视,看到这则新闻。新闻来自昨晚的重播,我想起了一夜未开的手机,关机前有两个未接。
你知道吗?李存死了。手机里的讯息。来自“翔”。
师兄,别太难过。手机里的讯息。来自“装”。
李存她有心脏病?来自“林羽”。
你爸原谅你了,叫你晚上回家吃饭。来自“妈”。
你没事吧?来自“泡泡”。
你爸妈看了新闻,很担心你。可你关机了。他们向我询问你的状况。哦,对了,他们还不知道我出国吧?来自“瑞”。
哥,她死了不是天塌了,你不要这么低迷。来自“装”。
… …来自“装”。
… …
李存是受了刺激。听说她后来精神很不正常。不会是和你们那事有关?来自“杜”。
不会。不是这样的。
“不太可能。她受刺激…你听谁说的?”
“杨一婧。”
接收到与心中所作猜想截然不同的答案。我感觉眼角略跳了跳。
打开电话簿。密码是李存的生日,我没来得及改。
“yang yi j… …”
号码簿里没有这个号码。这个号码被拖到了黑名单。
指尖触到“还原”,我心里有些动容。三十秒后,屏幕渐渐黑下去。
平滑的、光洁的、灰暗的映射着我的脸。
切,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
杜会和杨一婧有联系?意想不到。本以为会是余晚。毕竟记忆中没有属于杜和杨一婧所共有的记忆。
还有,经历过那件事后我不再敢想杨一婧了。
再次关机前,我又重新浏览了一遍那些慰问短信,挑出几个人的号码放进了黑名单。他们分别是:翔、装、林羽、泡泡、武尔… …若干。
未接有两个。一个来自“爸”,另一个来自“瑞”。
晚饭吃了碗面条。切了个西红柿,我看着垃圾篓里躺着西红柿那被挖掉的、腐烂的一半。
以前不用我做这些事。以前,大概是三个月以前。
李存会做给我。她绝不会给我吃用腐烂了一半的西红柿下的面条。虽然她手艺不好。
热气都蒸上来了。有一股油乎乎的葱花味。我以前从不吃葱花,李存却很爱吃,但她会为了我不放。
她每每报怨,这样怎么算炒菜,总觉得少了什么不能出锅似的。
我放了葱,开始鬼使神差的觉得,这样炒才专业、正统似的。
我把脸埋得更低,几乎贴在面碗上。热气里我连筷子在哪都不知道,大口的、机械的把面条往嘴里面塞。
不咀嚼、不吞咽。
低着头眼睛很胀、向下坠,好像要脱离眼眶似的。有面汤粘在鼻子上。
一碗面条终于都被我塞进了嘴里。
我跌进沙发里,仰着头、闭着眼开始慢慢咀嚼嘴里的面。嚼到了一叶葱花。
电视里还在嗡隆隆的响着,却不再是那条新闻了。我没开灯,这样的气氛使睡意很快就侵袭了来….
你们两个最近玩的不错吧… …
瑞,我还以为咱四个里刚好成两对呢,你小子还真是不吃窝边草啊… …
明天下午三点,在大学旁边那小西点店… …
你不会不来… …
第二天早上醒的时候,一入目都是一室的狼藉。
这家真没法待了。
电视还开着。重播着昨晚九点后播的新闻。画面是李存搬出去后住的小区的大门。小区很有特点。
门外咔哒响了一声。我知道是报纸送到。
果然报纸上也登了李存的死讯,只是比新闻更为完善一点的,有家庭背景、生活经历、邻居亲戚的品头论足,甚至连死前情绪波动大也刊登了。
或许是余晚透露的。她知道我们的事。
或许警方很快就要来找我求证了。我不得不去找知情者了解一些状况。以备作为死者前男友的身份。
我从沙发底下捡起一件衣服,随便套在身上。
关门前看见门上挂着钥匙的小挂钩。那是李存钉的,她说这样就不会忘了带钥匙。我的那把丢了,门上只挂着她的。
我又扫了一遍屋里,瞥到寝室里的床上还散着几件她的衣服。走过去捡过一个塑料袋装起来。
到了楼梯的拐角,我把它随手丢进垃圾箱里。给余晚打了电话。
… …
扣下电话,我坐在公交车上。车子在小区往西300米的站牌停了一下,没有人上下车。随即向东行驶。
果真是很有特点的小区。
我只听说这里原本是余晚她妈留给她的房子。起初是一点点的小平房,像这小区里的大部分没有拆的旧房子一样。有漆黑的墙、被风吹漏了雨的房顶,补了一遍又一遍又不得不覆盖上一层板材。
余晚家的房子四年前拆掉,只拆了靠路边的几排。崭新的新房在两年后拔地而起。
老城区改造是浩大而漫长的工程。
就像所有老城区的原住居民一样,他们想着:自己老了,怕等不到新房子盖好的那一天,就这样住着吧。
就像拆迁办们一样,他们想着:反正这群老家伙也没几天可活了,等他们的财产成了他们子女的财产,他们不会同意不拆的,那样就能得到一间不知升值多少倍回迁房。日子有的是,可以慢慢耗。
于是余晚成功入住了。新房,很宽敞的两室一厅。
于是新型小区兼并了老房,两栋楼房之间还可以看到像荒园一样的老屋,院里有伸出来的老白杨。
这就是特点。我歪着脖子依旧朝后看,小区被车子甩得远远的。阳光融融之下平淡无奇没有一丝气质。
车子继续向东走着。这条线我很熟悉,再过三站是T大。我们约了两点,时间尚早。
手机屏幕上映出我的脸,邋遢的,胡乱洗了一把的脸泛着油光,下巴长出黑乎乎、硬扎扎的胡须。
我就起衣服,凑上鼻子去闻。有一股霉味儿、汗味儿,领口晕着一圈黄色的汗渍。
切,一脸狼狈的样子。
时间尚早,直觉我在见余晚以前该好好收拾自己一下。
这念头刚才出门的时候可没有。
T大门口有许多外贸店,店里大多是泰迪、polo,再高深一点的奢侈品我说不上来。反正都是仿的。
外贸店门口围挤着一群姑娘,她们正在看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包。我一眼认出中间的女生是“装”。
她也看见了我,不过好像并没有认出我来。只是狐疑着看了两眼。
我进了店,她在我背后又狐疑着看了两眼。
我决定速战速决。翻出口袋里的钱,唯一的三百块钱买了polo衬衫、一条亚麻色的长裤,一双浅咖啡的凉鞋,最贵的还是那双鞋。但看那标价好像也不是什么正经材料。没事,反正余晚不识货。
然后我拎着一条新买的白色内裤进了旁边的一家公共澡堂。
穿戴一新,也清洗了。
现在是一点二十二分,依余晚的性子她来的还会迟一点。我看见橱窗上映出我现在的样子,忽然想学学余晚来骂自己一句:不错嘛,人模狗样的。
然后我在理发店里理了发,理发的那哥们儿混我个脸熟给我免费刮了胡子。
这店是以前李存带我来的,大一的时候,那时我们还没在一起。她怕这店里的理发师怕得要命,他们烫的头发让她感觉放肆。那时她只敢让女理发师剪。
我却一直在这里剪,毕业后也还是来这里剪。
那小理发师好像还没看过新闻,向我打听起李存的事。
我只告诉他我们分手了。并没有告诉他死讯。
他没有再说话。我站起身来打扑一下自己。一抬头透过理发店的窗子看见了马路对面的“装”。行车道刚刚红灯,人行道还没有绿灯,她却抬脚向这边走过来。
女孩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一边走一边左右歪头看车。是那种上半身前倾、头颅倾斜,看时眼睛要睁大,嘴唇要稍稍嘟起的“看车”。
两边的车辆停得稳稳的。
如果我不是知道她这是装的,我也会喜欢这个女孩这么天真烂漫,小鸟依人的感觉。
很久以前李存知道了我身边的这个亲热的学妹,她说过这样一句话:其实有人文气质的女生没啥不好。男人喜欢的是新鲜感而不是一个女人的内在,“装”这样的女孩人文气质强大,意志力深厚,她新鲜感是比一个正常女人要保鲜几倍之久。因为,台言的小女主角有多少,她的新鲜感有多少。
她这样说,没有生气。
“装”走过来的时候,我主动给她说了话。
“这么巧,下课啦。”
她愣了一下,嘴角牵起一抹笑容,随即消失下去。脸上是不可忽略的担忧与悲哀。“哥…你,没事了吧?”
“我打你手机都打不通… …”
我尽力挂上这几天来最和蔼的笑容。伸手摸摸她的头。“嗯,没事。只是手机坏了,别担心。”
她依然愣着,然后垂下头伸手揉揉自己刚才被我摸过的发。
“我来是办事的,得先走了。”然后看了一眼她背的包。不是刚刚外贸店的那个,而是一只纯白的,没有花纹。只有肩带和包体衔接的地方有一朵仿真的白色小茶花。很能体现小女生简单温婉的气质。
然后我转身离开了。
进了那家奶茶店。
她会不会觉得,李存死了、她就有机可乘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