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贰 ...
-
金碧辉煌的昼国皇帝寝宫中,阳光从各个窗子洒进来,其中夹带的暖意与寝宫外的血腥完全形成两种分明的对比。
闽淮玉雕成的果盘里,一串葡萄静静的躺在其中。葡萄粒上挂着的晶莹水珠如同碎钻一般,对着斜靠在旁边贵妃榻上的钟瑞霖不停的抛着媚眼,晃得他口干舌燥。
抬头看了一眼在落地铜镜前试衣服的素衣男子,钟瑞霖嘴角扬起一抹轻笑。“淇儿,我要吃葡萄。”
“哦。”男子并未停下手中的动作,又拿起另一件发饰插在墨发间,“瑞霖,这昼国的宝贝倒真是不少。”
“后悔当初没嫁给昼帝了?”挑眉撇嘴,语气中有一丝醋意。
男子回身啐了钟瑞霖一口,放下手中的发饰走了过来。“现在昼国的东西还不全是你的嘛,我才没后悔。”
“不过话说回来,淇儿,我说要斩了昼国众皇子时时难得见你没发挥你仁爱万物的善良。换作平时你早就劝我住手了。”
男子回头看向他,大而灵动的眼睛眨了两下,“可若我劝你,那就是对你不善良了。留着皇子就是留着隐患,谁知道以后会怎样?况且你做最安全的...嗯...选择,没有错。”
钟瑞霖听后赞许的笑了笑,“不愧是阑国的陆淇。果真不同于一般女子。”
“不是阑国的陆淇,是你的淇儿。”说罢掸了掸袖子上的褶皱走到榻前屈膝而坐,将头靠在他的膝上。
“谁要是敢把你从我身边抢走,我就从谁尸体上踏过去。”钟瑞霖双手抱着头,悠哉的笑道。陆淇听后笑着哼了一声,继续玩赏着手中的发饰。
“葡萄。”钟瑞霖冲着葡萄努了努嘴,“好久没吃到这么新鲜的葡萄了。”
男子回身抬手拈起一粒葡萄,细细的剥开深紫色的外皮。翠绿色的葡萄肉像极了衣袖下佩戴了三年的玉镯。
白皙娇嫩的手将剥好的葡萄送到钟瑞霖嘴边,钟瑞霖笑着闭起眼张开嘴,看似极为享受。可等了半天不见葡萄入嘴,钟瑞霖疑惑的睁开眼睛,却看到面前男子正捂着肚子笑,淡淡的芳香从袖口飘来,让他不禁有一瞬的恍惚。
“淇儿你又耍我!自己吃了是不是?吐出来,那个是我的。”
“不吐。”
“不吐就算了,我吃了你是也一样。”钟瑞霖伸手将男子拽入自己怀中,牢牢抱紧。脸贴在他的脖颈上,深深的吸气。
寝宫内,突然连空气都变得祥和。
“淇儿,这半年让你受苦了。抛弃一国公主不做,竟跟着我跑出来打仗,这情意要我钟瑞霖今生如何来还?”
“能在你身边总比苦守着金丝笼强得多。有你在,淇儿不怕苦的。”说罢叹了口气。半年前,昼国与她阑国联姻,父皇同意昼帝的提亲,要将她远嫁昼国为后。若不是钟瑞霖半路一把火烧了送亲队伍将她劫走,想必她也无今日可言了罢。
虽她与钟瑞霖自幼便相识相恋,但却碍于身份关系无法名正言顺的一同露面,因此钟瑞霖便把她打扮成小兵的模样时刻带在身边。而阑国的六公主陆淇,在众人心里早已死在半年前送亲的路上。如今的她,只是他钟瑞霖的淇儿。
“如今虽你大哥知道你此时下落,但你仍不可回阑国。”钟瑞霖皱了皱眉,“待我处理完昼国的事后便带你回堇国罢。我向父皇求旨,娶你为妃。一生一世,淇儿,我只要你。”
淇儿眼角不禁湿润,向他怀里又靠了靠,“瑞霖,你要的,还有整个明渊大陆对吧?我没办法向传记里的皇后一般给你出谋划策,我能做的,只是陪在你身边,你...会嫌弃吗?”
“傻丫头,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脖颈,痒得她缩了缩脖子娇笑起来。他便更得寸进尺的故意在上面呼热气,手还不闲着的在她的腰部瘙痒。
“你...你狗改不了吃屎!”才正经这么一会儿就又开始一副浪荡公子的模样,真不知若是他这副样子被将士们看到会有何反应。
钟瑞霖低头看着怀里笑的快掉泪的人儿,俯身将唇覆上她唇上的那抹嫣红,“嗯,吃的就是你。”
“你讨...”
忘情的啃噬吮吸,将她本欲说出口的嗔怪皆数吻了回去。
窗外,骄阳如画。
“将军,有皇上的书信。”雕花木门被叩响,钟瑞霖和陆淇愣了一下,赶忙分立开来。
钟瑞霖仔细看着从遥远堇国快马传来的书信,眉头越皱越紧。
身边的陆淇看着他的神色,心头也是一颤,却碍于送信人而不好多做言语。想必又是这堇国的老皇帝对他提了什么要求罢。
“好了,下去罢。”钟瑞霖对着送信的太监点了点头,转身走到书案前将信点燃。信的灰烬徐徐飘落在地面上,黑色的碳灰,与雪白的大理石极其不相匹配。
“怎么了?”陆淇走到他身边,握住他冰凉的手。“皇上说什么了?”
沉重的叹气后,他才徐徐道,“父皇要我待取昼帝首级后便班师回朝,将华国的兰馨公主指给我为正妃,以同华国联姻。”
陆淇听后愣住,握着他的手渐渐失去力气,毫无生气的垂了下去。“哦。”
此后,便是长久的沉默。沉默中,似乎太阳又向上爬了一些,似乎,又已经渐渐的落下了山。他们二人便这样在寝宫中站着,没有言语,没有相互的凝视,只有彼此冰凉的呼吸。
“淇儿,我们逃吧。”父皇的圣旨,他无力反抗。因他清楚,这并非父皇的一时起兴之举,而是关系到堇和华国与国的关系。华帝虽早知兰馨公主对自己有意,但如今这个求亲也只能算是战乱中中强国与强国之间的联姻。而就父皇而言,华国这块肥肉,没有理由不考虑如何日后吞下。
沉默过后,便是他深思熟虑的坚定。
既然反抗不了,那就逃罢。既然皇位遥不可及,那就放手罢。到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不再理世间战乱纷扰,唯有他们二人。
又是一声低叹,陆淇抽噎着,“兰馨公主人间绝色,你舍得?”
“淇儿,”他将她揽到怀里,轻轻顺着她的背,“我只要你。”
待她停止抽噎,方才看向他。玉指慢慢的滑过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和唇。“瑞霖,再怎么说我也曾是一国公主,知道权位对皇子的重要和吸引。更何况你不是普通的皇子,你是钟瑞霖,是当今天下唯一有能力统一明渊大陆的人。”笑着擦了擦眼泪,“明渊大陆的一片烽火,全靠你来终止呢,淇儿怎么能那么自私的把你拐走了?”
“可是我不会...”
还未等说完便被陆淇打断,“如果娶她联合华国是堇国一统明渊的必经之路,你便应该这样做的。一个好男儿的志向应在天下,而并非情爱。”
“我只要你。”或许,此刻在他的心中,对一切早已有了打算。
“傻子,”陆淇弹了下他的额头,“你得了天下,我自然就是你的了。”
钟瑞霖眼眶湿润,心中的信念又是深了一分。逃,并非唯一出路,他也可以...
“以后待你统一了明渊大陆,你要叫什么帝?”偏头看着眼前的俊美男子,笑着幻想着日后他登上最高皇座的样子。他一定是个明君罢。
“淇儿说叫什么好?”
“嗯...就叫始帝吧。历史上第一个统一明渊、开辟太平盛世的皇帝。”
“好,就叫始帝。”他从身后紧紧抱住她,似乎要将她嵌进他的怀里。
“对了,”陆淇似是想起了什么一般,转过头去对他说道,“昨日我偶尔听下面的小兵说起,二殿下此次灭昼国缴了不少晌梁,可却不给他们吃一顿饱饭。这可都是真的?”
“嗯。”他笑着颔首默认。
“不是中间哪个环节出了什么差错?这是民心啊!得民心者得天下,你怎么可能不懂?”
他无所谓的挑了挑眉,眼中却闪过一丝无奈,“民心这东西,全堇国只有父皇可以有。否则...便是和皇兄一个下场。”
钟瑞霖的皇兄,堇国皇太子,多年来赞扬推崇他的大有人在。一年前被差往边境,最终染寒疾而死。堇国自此后再未立太子。堇帝将一切政务交予他处理,无论是带兵打仗还是治国安民,都交予他,却独独不交予他自己身为帝王的信任。
他可以给自己一切,却唯独吝啬他的父爱和信任。
罢了,罢了。
“淇儿,明日我便率部分兵马直攻弗昼山,取昼帝首级。你在这儿等我。”女子特有的馨香飘入鼻中,钟瑞霖舒适眷恋的闭上眼喃喃道。
“无论是到哪,我都要和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