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墨》玖少

1、壹

　　熊熊火光照亮了寂静苍凉的夜空。战马嘶鸣声、兵戈相击声、士兵杀喊声交错回荡在昼国绝尘谷中，群群夜鸦披惊直冲天际。
　　如此凄厉血腥的一晚。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将军！！”一黑盔银甲的士兵策马而来，在小部分军队为首的将军马前下跪道，“前线来报，廉副将军已将昼国主力军层层包围于山谷之中，赵副将军已收缴后援粮草部队。”
　　听闻此人的捷报后，将军身后的小部队立刻爆发出振奋的欢呼声。
　　“命廉副将军将围剿圈打开一个缺口，让昼国军队有机会冲破包围直奔粮草。”将军声色从容淡定的道。
　　“将军...”身后的一员大将急急上前，“为何...”
　　但此人未等将话说完便被此将军抬手打断，“正所谓‘围师必厥’。我要让昼国大部队于今晚尽折于我堇军刀下。”
　　钦佩声低低响起。
　　将军牵着马不着痕迹的向身旁一小兵身边挪了挪，一只手松开缰绳搭在小兵的手上，紧紧握住。那小兵本是雪白娇嫩的脸瞬间变的通红，低低的嘟囔了句“身后好多人看着呢”，便又抽回了手。
　　那将军不怒反笑，将头凑到小兵头边，柔声道“知道什么是‘围师必厥’吗？”
　　小兵摇头，脸上的红晕如晚霞般愈发嫣红，神态间像极了闺阁中娇羞的女子。
　　“围师必厥的意思是大军包围敌人的时候，应当给敌人留下一条逃生的道路。”说罢挑眉看向这小兵，“淇儿懂了没？”
　　小兵歪头看着这将军。眼前这二十岁上下的男子生的是极其的好，修长挺拔的身材一看便知并非寻常之人。俊美的脸上，飞扬如鬓的剑眉、潭水般深不见底的桃花眼、英挺的鼻、带着轻傲笑意的唇...非英姿煞爽二字便足以描绘其中之韵。嘟嘴摇了摇头，“没懂。”
　　将军眼中的笑意愈发的深，“通常被团团包围的敌人已陷入兵家所说的绝地，很容易形成鱼死网破的念头。如果这个时候故意给敌人留下一个缺口，敌人就会在战逃之间犹豫，军心涣散。等敌人弃守出逃的时候，再在敌人的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在战野中消灭惊慌失措的敌人，就能大大的减少不必要的伤亡，一举得胜。”
　　小兵听后目瞪口呆，眼中的崇拜之意不加掩饰的流露出来，双手十指交错放在嘴边，“瑞霖你好厉害！”
　　被叫做瑞霖的将军冲着小兵挤了挤眼，身子又向着小兵靠了靠，“战场上的小把戏了。”眼神假装不经意的扫上小兵交叉的双手，看好戏般的笑了笑。
　　小兵随着他的视线低头看去，惊恐抽气的同时赶忙放下双手，不自然的搭在身侧。略微带着歉意的看着身旁的将军，“你也不提醒着点，露馅了你也没好处的。”
　　“怕什么。”宠溺的笑在俊傲的脸上很自然的融和，没有丝毫的不匹配。“还有，围师必厥也不是只可以用在战场谋略上的。”
　　“那还能怎么用？”神色中的钦佩更是浓了一层，让他不禁大笑出声。
　　“就比如说，我若执意要娶你，你未必同意。若我一旦有半分犹豫，你便会心绪焦杂，巴不得赶紧生米煮成熟饭。我在再这时提出要娶你，你便肯定把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
　　小兵听后鼓起腮，一脸不服的看着他，“才不会！而且这个和围师必厥根本没有联系，你又耍我玩！”
　　他抬手当着身后将士的面捏了捏小兵的脸，“看你紧张兮兮的，逗你笑笑。”
　　远处的杀伐声越来越强，他停下手上的动作抬头看向苍茫的夜空。若不是战火过于凄厉明亮，想必今夜也会看到许多星星罢。而今夜过后，是否又有更多的星多出在这夜幕之上，遥遥的望向故里，思念着仍旧悲痛活着的家人？
　　“瑞霖，”小兵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今晚打算一举攻占昼国国都？”
　　“势在必得。”
　　“那昼帝呢？”
　　瑞霖撇了撇嘴，“那老东西竟然敢打你的主意，我早便想灭了他。”
　　“那老东西也没有很老啊，不过才二十六岁，到你这儿竟然成老东西了。”小兵掩口娇笑，“若是皇...若是我大哥听到，还不气得半死。”
　　“那就等我们成亲那天他若送的嫁妆少了，就给他说来听听，想必他...”未等话说完，便看见远处的狼烟徐徐升起。调笑的神色瞬间收敛，整肃对着身后几员大将道，“徐甄、程硕、章俞伐，各代五千兵马随我断敌后路，攻下昼国国都。”
　　“是！将军。”
　　“蒋单，留三千兵马驻守此地，”稍稍瞟了眼身后的蒋单，又看了眼身边这小兵，朝他示意道，“不得有丝毫闪失。”
　　“是，请将军放心！”
　　瑞霖说罢只在小兵耳侧留下了一句“等我回来”后，便策马率兵而去。
　　飞扬俊逸的身影被其身后紧紧跟随的严整军队所挡，小兵紧紧的握起拳头。抬头看向远方，天完全暗下去的那一刻，狼烟后仿佛仍旧可以看到回忆中的那个夏日，他站在柳树下回头对着自己笑。他说，他会陪自己一辈子的。
　　瑞霖，你一定要回来，否则谁来陪我这一辈子？

　　其年，公历742年元月，堇国皇帝任命二皇子钟瑞霖为大将军，率领五万兵马攻打昼国。昼国在钟瑞霖的攻打下节节退败，终于此年七月的月圆之日破国。昼帝率领仅存的五千兵马逃遁至弗昼山中，其余皇子被钟瑞霖枭首。
　　而堇国攻打昼国的众多场战事中，唯有这最后一仗最具盛名。后人以当日钟瑞霖所言“围师必厥”命名此战为“围师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