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墨》玖少

3、叁

　　山谷间，凉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
　　摩挲着手中的羊皮纸山地图，钟瑞霖嘴角露出一抹洞悉一切的笑。手中的羊皮纸随着风略微颤动，让他更加的感受到了纸的粗糙。
　　“徐甄，今夜就在此处驻扎营帐，你先去准备一下。”指着地图上两座相离不远的小山中的一座，钟瑞霖若有所指的笑着挑眉，看着徐甄说道，“切不可过度惊扰了附近的生物。”
　　徐甄看着他跟随多年的将军此刻的神情，顿时领悟，“是，将军。”
　　而一旁正抚着马鬃的陆淇则有些迷茫，皱着眉想了想后终于开口，“附近的生物？是有熊吗？还是有鸳鸯之类的什么鸟啊？”
　　刚走开几步的徐甄听到这话后强忍着才没笑出生来，而双肩却是控制不住的颤动。
　　钟瑞霖看着徐甄的背影咳嗽了一声，徐甄背后一僵，赶忙退了下去。
　　“喂，看到没？他笑话你呢。”凑在陆淇耳边忍笑说道。
　　陆淇鼓起腮帮对着他作了个鬼脸。“你解释一下我就懂了嘛。”
　　“好。”钟瑞霖抬手揉了揉她梳成男子样式的发，“大凡对敌作战，无论是在山林地带还是在平原旷野，都必须占据制高点，凭借此种居高临下的有利地势，便于兵器击刺杀敌，利于部队奔冲陷阵，以此对敌作战就能取得胜利。诚如兵法所说：‘山陵之战，不仰其高。’昼帝也知道这点，所以根据地形和水草资源来看，他定是驻扎在旁边那座山。这写你都没听你大哥说过？”
　　陆淇诚实的摇了摇头，“他说女儿家不学这些。”
　　“有什么不能学的。”钟瑞霖不在乎的耸了耸肩，“这不仅仅是战术谋略，也是为人处事的哲学。多学着点总用得着的。”
　　“喔，好。”

　　天黑之时，钟瑞霖率领的一万兵马就已经在山头驻扎好，只等他一个命令便整顿士气挥刀斩敌。
　　“将军，昼帝那面还没有动静。”蒋单走到钟瑞霖身旁行了个军人礼道。“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昼帝的兵马如今正如钟瑞霖所料，在另一座山上藏身。他推断的没错，那座山依靠有水草的山谷，又是向阳位置，因此昼帝定率人马驻扎在此处。
　　钟瑞霖负手而立，晚风吹起他的鬓发，着实有些凉了。“不急，等程硕回来。”边走向帐子里边答道。蒋单知道营帐内住的是一女子便也停在了帐外不再挪动脚步。
　　钟瑞霖进账为陆淇搭上一件外衣后才走了出来。这时正巧有徐甄手下将士来报。
　　“将军，山谷两侧如今已被昼帝布下兵阵。”
　　钟瑞霖并无太大吃惊，淡然的点了点头，“告诉徐副将军，先把人马驻扎在山谷两侧按兵不动，听候我命令。”
　　“是。”将士说罢急急退下。
　　“将军，程副将回来了。”蒋单见远处程硕急急走来不由得十分欣喜，转过头来朗声朝着钟瑞霖道。虽他知道即便昼帝不在山谷两侧布下阵法，他们也断然不可下山仰攻。但他相信他的将军的每一步棋，因此见程硕如将军所说一般按时回来心底还是由衷的高兴。
　　“小声点，你嫂子睡觉呢。”钟瑞霖朝蒋单瞪了瞪眼，指了指帐子里，“她要是被你吵醒了，我就要你一年之内不得带兵作战。让你有的看没的碰，手心痒痒。”
　　蒋单笑着吐了吐舌头，低下头去。
　　“将军，已经通知到昼帝所带军队中的暗线了，一切照将军所言行事。”

　　另一座山上，昼帝营帐前中的灯火一直未曾熄灭。
　　一身黑衣大麾的昼帝此刻正焦灼的在卧榻前踱着步。每走一步心底便更是焦急一分。
　　“皇上，阵已经沿着山谷两侧布好，皇上这下可安稳的睡个觉了，今夜他们是攻不上来的。”营帐外走进一个武将，一身盔甲上沾满血污，神色很是疲惫，看样子已是几夜没合眼了。这样想来，脸色蜡黄的昼帝想必也是没睡过一个好觉罢。他本是十分俊逸的脸上已经隐约可见皱纹的痕迹。
　　“就算不布阵，他钟瑞霖也是不敢趁夜攻上来的。兵家上讲，山谷作战时不可仰攻。他虽年纪轻轻，但绝对不可对他轻视半毫。”昼帝暗下叹了口气。他身边的几员得力大将已皆数葬身战场，唯剩了一个陈竟。可这陈竟虽是忠心耿耿，但作战手段和经验都很是不足。因此这几日不论是什么事他都不敢简单的交予陈竟处理，凡事亲力亲为，希望可以等到邠国搬兵来救。
　　“皇上，有情报。”帐外一小兵扬声禀报。
　　“进来。”
　　帐子外的守卫掀起帐帘，一小兵走了进来。该小兵进来后偷偷的打量了一眼昼帝，两腿瞬时有些软，直直的跪在地上。
　　“所报何事？”
　　“启禀皇上，”小兵稳了稳话语道，“小的在检阅人数时听路过的两个士兵说今夜会有堇国奸细在营地中燃火，小的便赶忙追了去。但没追到。虽不知真假，但仍是禀告皇上，由皇帝定夺。”因是十分紧张，说话的时候撑着地的双臂仍是不住抖动。
　　昼帝点了点头，小兵赶忙退了出去。
　　“皇上以为如何？”陈竟见小兵退出后赶忙问道。
　　昼帝略带鄙夷的笑了笑，并未看向陈竟。“小卒之言，未可深信。”
　　转头看着仍在燃烧的烛火，莫名的想起阑国六公主陆淇的脸，心中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愁绪。陆淇，朕当真命该如此么？

　　公历742年七月廿一夜，昼帝所驻山头突然四面起火。兵马打乱，四处奔走。昼帝率所剩兵马冲下山头，死攻堇军。昼帝兵马冲至谷底出之时，突闻山谷两侧鼓声大震、火把闪动之光逼天。昼帝心知中堇军埋伏，大怒。
　　后有人记载，其日钟瑞霖对手下将领曾言：战况已于己有利之时，欲以少速剩则仍需巧用谋术。法说：“夜战多火鼓”。凡与敌夜战，须多用火鼓，所以变乱敌之耳目，使其不知所以备我之计，则胜。
　　公历742年七月廿二，昼帝兵马全数折损，而堇军伤亡甚少。昼帝被乱箭射死，后首级被枭带入堇国。
　　而又有野史记载，昼帝在抵抗中瞥见了钟瑞霖身边的一名小兵，不知为何瞬间分神愣住，忘了手下抵挡，因此乃于不备间被乱箭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