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血剑现代版》兮悦Seven

9、那段情，弥足珍贵（4）

　　青青靠在椅子上支着下巴，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却又努力打起精神来听温仪的讲述。袁承志倒是未见半分疲惫。
　　温仪看着青青，无奈地摇头笑笑：“青青，你要是觉得困，就先睡会儿。”
　　“不要，妈妈，你继续讲吧。爸爸他，和那个女人有什么关系么？”她也不晓得怎么，有点隐隐的不安，总觉得爸爸妈妈之间的美好会因为那个人而发生转变。转念一想，原本耷拉下来的眼皮猛地睁开，“妈妈，你说，爸爸会不会其实并没有死，被那个女人救了？”
　　温仪料不到青青会有这么一说，怔了好一会儿，脸上神情忽喜忽悲，最后化作黯然，牵了牵嘴角，她说：“我也希望，你爸爸没有死，哪怕他忘了我，只要他好好活着，可是……”

　　第二次坐在夏雪宜那辆炫亮的跑车里，温仪已经能够淡然处之，但仍心叹了一句，这人真是招摇啊。夏雪宜专注地开着车，夜风在耳畔呼啸，两人沉寂片刻，终是温仪耐不住这样的气氛率先开口:“你是不是，总是做恶梦？”一下子凝固下来的气氛让她深感后悔，这真是一个相当沉痛的话题。果然，夏雪宜木无表情的瞥了她一眼，继续专注的开车，温仪干笑两声，正琢磨着该如何岔开话题，夏雪宜不带一丝情绪的声音却在她的干笑声里响起：“如果是你，有一天放学回家，突然发现全家人都死了，满屋狼藉，一地的血，你会不会做恶梦？”
　　夜凉如水，街灯浮华，夏雪宜容色淡淡，无悲无喜，可这样的神情温仪看来却一阵心疼。她犹豫了一下，轻声问他：“犯人，抓住了么？”
　　“嗯，死了。你这什么表情，我还没死呢，等我死了你再这样。”车子缓缓停下，风声里夹着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夏雪宜拍拍温仪的脑袋，推开车门先走了下去。
　　“喂，不是说带我去吃东西的，来海边干什么？”温仪摸了摸被他拍过的地方，见他往沙滩上走，四周除了零星的灯光寂静的吓人，不满地嚷嚷着，一边下车蹭蹭蹭跑过去。
　　夏雪宜放慢步子等她跟上来，“嗯？所以说，你是后悔跟着我出来了？”
　　刚还因为触及到他不开心往事而愧疚的情绪，一听这话，顿时被忘得干净：“哎，我只是不忍心看你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好不好？”
　　此时，海风很大，将她的声音扯得支离破碎。夏雪宜没有听清：“你说什么？大点声。”
　　温仪抬高音调又说了一遍，夏雪宜继续没听清：“你再大点声。”
　　温仪蹭进两步，喊道：“我说，我要回家了。”
　　夏雪宜看着她怔了一怔，随即面朝向大海。海浪拍在沙滩上，又一圈圈退回海里，露出几只被浪头抛上来的贝壳。他看着渐退的海水，道：“原想带你看日出，既然你说要回去，那便回吧。”温仪心一咯噔，眼见他转身要走，忙伸手扯住他衣襟，他回头看她，目露疑惑。她在他疑惑的目光中有些抬不起头来：“那就，那就看了再走吧。”
　　夏雪宜皱眉道：“不是说回去的么？”眼底有隐约的笑意。
　　温仪干笑两声，看着茫茫夜色中的海天一线：“我，我说过？我怎么不记得。”
　　夏雪宜摇摇头，拉着她寻了个干爽的位置坐下。两人尽皆无言，各自望着海面遥想心事。当天空破开第一缕曙光，温仪已经有些昏昏欲睡，抬手在眼前挡了挡，眯着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睡意一下子跑得没了影儿，腾地站起来咧嘴笑着，一瞬不瞬地瞪着海的那头。天空还未大亮，一片浅蓝。然而海平线上却垂直划开一道红霞，慢慢地向四周扩大，亮度也越来越强。温仪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等待太阳升起。夏雪宜眼风一扫，不由失笑。
　　片刻过后，海平面上，一轮红似火球的东西慢慢探出头来，一步一步仿佛踏进人的心里，红霞漫天云海翻腾，最后终于跳脱出海面冲上云霄，果真如火一般耀眼夺目，温仪和夏雪宜用手遮挡这一瞬间太过亮眼的光芒时，不约而同的笑了，粼粼的海面荡漾日色金光，阳光在他们身上勾勒出温暖的轮廓。
　　喜悦之余，温仪垂目看向屈膝坐在地上的夏雪宜，她好像从没有像今日这么仔细地瞧过他，现今这个社会，在他这个年纪已经很少有人会有这么乌黑的发丝了，更何况是他这个职业的，染个五颜六色的头是最正常不过，不过他好像从来不准别人碰他的头发，哪怕是修剪后戴发套，他也完全没有将它染色的意思，她有点想不通这是为什么，只是觉得黑头发的他很好看，不过话又说回来，顶着他这张脸，不管弄个什么颜色的头发，她大概都会觉得好看。
　　斜碎刘海下，还有一样东西是她羡慕不来的，又长又翘的睫毛，像把刷子。温仪心里嘀咕，一个男人，怎么就能拥有这么多令女生羡慕的资本的？高挺的鼻梁下，凉薄的唇，脸的线条说柔和吧，明明又挺冷峻的，可说硬朗吧，笑起来的时候又那么温润如玉，她不知该怎么形容，思索了一阵，得出两个结论，第一：这果然是造物主最神奇的产物。第二：造物主果然是相当偏心的。
　　夏雪宜目不转睛地看着大海，从温仪的角度看，他纤长的睫毛的半遮了眼中的思绪，墨色的眸里，阳光斑驳碎了一地。她挨着他坐下来，试探地问：“哎，你为什么会想到进娱乐圈的？”
　　夏雪宜眨了眨眼，平淡无波的目光里便又聚起了点点笑意，半真半假：“不进娱乐圈，你觉得，我适合做什么呢？”
　　温仪摇摇头，她也不知道那个不可能出现的未知如果。可她觉得，明星光环下的夏雪宜一点都不快乐，就刚才来说，他只那么静静地坐着，明明那么近，却足以令她觉得他的世界永远只有他一个人，没人能进去，他也不会出来。她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她想，兴许，他不做明星，就能快乐些。他生得那么好看，怎么能不多笑笑呢。
　　夏雪宜见她摇头，便也摇头笑笑：“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那你就没有爱好什么的吗？”
　　夏雪宜极轻的一声笑：“爱好？没有，从小我就只记得我要报仇，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看得起我。”
　　“你一定知道，这个世上有一样东西，是万能的，有了它，就有了底气。想要什么，想做什么，都可以办到。”顿了顿，见温仪摇头，表示不解，“钱。那东西是钱，我要报仇，要没有人敢瞧不起我，那就要有钱。像我这样的人，进娱乐圈是挣钱最快最直接最有效的方法。”
　　“可是……”你不快乐。温仪咬着嘴唇愣是没将这话说出口。
　　只一犹豫，夏雪宜已摸摸她的头站起来：“你还小，和你说这些干什么，没的把你教坏了。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这一天的对话，温仪一辈子也不会忘。也更忘不了夏雪宜说这些话时，云淡风轻背后的辛酸与苦涩，这一天，她隐约明白了一点生活的无奈。往生的数十年回想起来，她都觉得，是那一日，她的心里真真正正住进了一个人，一个叫夏雪宜的人。她不知道夏雪宜是不是也是从这日起喜欢她，但她清楚感觉到他对她和对众人的不同是从这日之后。
　　他和她的恋情对外人而言来得猛烈，可在他们来说，一切只是水到渠成罢了，不快也不慢，恰到好处，无需明说，只一个眼神便可清楚地感受到对方所想。
　　那段日子，想来是他们在一起最开心的时光，很多年后回想起来，也会觉得开心。只是美好如烟花，绚烂过后便是凋零，而世间的感情大多便如同烟花，美则美矣，一旦凋零若再不好好珍惜修补便会万劫不复。
　　他和她，不无例外的遇到了这样的情况。从此后，阴阳相隔，相见已是遥遥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