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雪影何处难寻觅 ...
-
温家的势力在荆海盘根错节，旗下业务之广，行事手段之狠辣，很多曾经试图排挤温氏的人都没能落得好下场。这样的人极好面子，十八年前，温仪爱上当红影星夏雪宜这原也没什么，可问题是，温家五老故去的六弟传言是被夏雪宜用计除掉。温仪作为温老三的女儿，温老六的侄女，爱上夏雪宜必定无法被家族允许，甚至遭到了强烈反对以及破坏。
其实温老六作恶多端，说话做事又不像他的几个哥哥一样低调，所以即使没有夏雪宜，正法也是迟早的事。可温家人不这么想，暗害老六的这口锅夏雪宜不背不也得背，谁让夏雪宜与温家有不共戴天之仇呢。
夏雪宜的姐姐因温老六惨死，他的父母到处伸冤积劳成疾，一次路上发生车祸，双双殒命。车祸判定为出事双方疲劳驾驶的事故，可夏雪宜却认为父母的死无论如何都与温家脱不了干系。
比起温老六对他一家的所作所为，夏雪宜觉得自己借刀杀人属实算不了什么。
但温仪的出现改变了他，此后种种，不能不感叹一句爱情是多么伟大。他们两人的相爱，遭到所有人的反对，甚至夏雪宜自己也曾一度犹豫。故事里，只有温仪，从头到尾爱得义无反顾。后来发生了什么，鲜有人知。夏雪宜死了，怎么死的？没人说得清楚，在他死后不久，温仪顶着压力诞下一女，起名青青，取‘青青子衿，幽幽我心’之意，以此作为她们这场爱恋的见证。
她生下这个女儿，无疑是重重地扇了温家五老一记重重的耳光，此后十八年，她们母女受尽冷眼，温家五老从小就是夏青青最惧怕见到的人，而温仪自生下青青之后，便带了一身的毛病，缠绵病榻苦撑十八年，不能说不是奇迹。期间，她称病尽可能避见五老。但今日，她觉得，善恶到头终有报，一切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为了顺利送走女儿，温仪的手机被调成了静音。车子停下时，她看见手机上的10多个未接显示，耳边就响起了徐妈战战兢兢的声音，告诉她五位老爷正在客厅里等她们。回来得倒是挺快。她极轻地笑了笑：“知道了。”踩着轻盈的步子，直奔客厅。
客厅里坐着三个人，其中一个须发花白，另两个相对年轻一些，那老者居中手里一根阴沉木所制的拐杖，目光凌厉有神，眉宇间一派煞气。
温仪走进来，迅速扫了在场的三人一眼，垂头恭顺道：“大伯，爸，五叔。”
拄着拐杖，须发花白的便是温家老大——温方达，他木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视线越过温仪，声音不怒自威：“怎么就你一个人，青青呢？”
温仪暗自冷笑一声，不慌不忙道：“青青去朋友家了，大伯找她可是有什么事情？”
这么多年，她早就清楚温家都是些什么人，她不是不知道为了能让她好过点，青青总是努力做好他们分派下来的任务，她算过，这么些年，估计也就差杀人放火没叫青青做了。
“有件事情，你叫青青马上回来。”温老三喝着茶，瞥了温仪一眼。
老三温方山是温仪的父亲，从前对女儿有多疼爱，现在对女儿就有多厌恶。这厌恶对温仪同样是挺冤的，温方山在遇到温仪母亲的时候，温仪的母亲心里深深爱着另外一个人，为了得到温仪的母亲，他费尽了心思，可即便嫁给了他，温仪的母亲对他也总是不冷不热的，他们之间的感觉，类似于古时候夫妻的相敬如宾，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可不管怎么努力，他始终代替不了温仪母亲心中的那个人。温仪十岁那年秋天，温方山的耐性走到了尽头，他选择出轨来刺激温仪的母亲，效果可想而知，不如人意，不爱终究是不爱，不管他多么努力，他就是进驻不了温仪母亲的内心，甚至连小三闹上门，那个水一样温柔婉约的女子也是淡淡的，对温方山说，若你爱她，我可以成全你，但这件事，我不希望让小仪知道。温方山从没有这么挫败。后来，温仪的母亲死了，倒在碎裂的鱼缸上，鱼缸的碎片割破了她颈间动脉，他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没了声息，血泊里，有一张母亲少女时代和一个少年的合影，她从没见过母亲笑得那样灿烂。那之后温方山彻底断了与小三的联络。那年以后，温仪被送出国。直到温仪爱上夏雪宜，温方山压抑在心底多年的情绪被毫不留情的翻搅出来，对妻子的爱而不得，对女儿过分的宠溺，使得他愤怒到了极致，他想，女人大抵都是如此，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身边的人不管多么疼她们，她们永远都看不到，贱，真是贱，贱到了骨子里。
温仪抬起头，颊边攒出动人的笑容，恍然间让温方山以为看到了离世多年的妻子：“这样啊，爸爸不如另外找人吧。青青现下已经在飞机上了，嗯？正儿不是也挺能干的么，不如叫正儿去做。”
一旁的温老五是个急性子，一听温仪这话，怒上心头：“温仪，你……”
温仪偏了偏头，眸里聚着半真半假的笑意：“嗯？五叔，我怎么？”
温方达柱着拐杖站起来：“阿仪，你以为你把青青送出去，我们就不能对她怎么样了么？”他笑得慈祥，可说出的话却令温仪心头浮起一阵阵寒意，她迎着温方达犀利的目光，努力维持脸上的笑容。
温方达说：“阿仪，如果不是因为夏雪宜，你只怕早就带着夏青青离开温家了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温仪即使再刻意这笑容也再维持不下去了。
“你觉得，我们会傻到让你将青青送出去吗？夏雪宜害了温家那么多人，你说我们能这么轻易饶过他？”
终于，温仪恢复过来，用尽全力，几乎是用吼的：“你胡说，雪宜没有害谁，六叔是被他自己的仇家砍死的，根本不关雪宜的事，大嫂二嫂三嫂也是被你们逼死的。雪宜谁也没有害，他若要害，今日站在这里的就不是你们，而是雪宜。啊——”话未说完，她重重地挨了一棍子，额头撞在茶几上，流下殷红血珠。
温方达举着拐杖，怒目相向：“你……”
适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话。他哼了一声，沉默的看着老五接起电话。
温仪伏在地上，她心里有数这时候的电话大概会是什么，双手不禁紧握成拳，指甲嵌进牚心也不自知。青青，你一定不要有事。
安静了一会儿，听不到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温老五惊怒的声音自茶几那头传来：“什么？没用的废物。”接着便是重重扣上话机的声音。“大哥。”老五走过来与温方达耳语了几句，其间冰冷的目光扫了一眼温仪。温方达倒是没有再看一眼温仪，脸色越变越黑，最后也只是冷冷哼了一声。温仪猜到些什么，撑着爬起来，浑然不觉额上的伤痛，释然地笑起来。
“徐妈，把她带下去，好好看着，徐妈！徐妈！“
徐妈从外面急匆匆进来，低着头不敢瞧老爷的脸色，“大老爷。”
温方山斥了声：“干什么去了，这么久才进来。”徐妈一颗心七上八下的，一时间不知如何应答，好在他也没打算等她回话，指了指温仪，“把她带到房里，看着她，要是出了什么差池，唯你是问。”
“是，是是是。”
温仪冷冷瞥一眼父亲，不为所动，目光锋锐如匕，直直射向温方达：“雪宜的骨灰在哪，把雪宜的骨灰还给我。还给我。”
温方达不悦地皱起眉，瞪向徐妈：“愣着干什么，带下去。”
清亮的声音带着哭腔回响在客厅里：“把雪宜的骨灰还给我，把雪宜的骨灰还给我。”温老五啐了一口，骂道：“贱人。”
温仪被带回自己的房间，她颓然地坐在床尾，手中捧着与夏雪宜的合影。照片上的男子身穿戏服，手中一杆长枪，肩上的披风荡漾在风里，站姿随意，眉眼微垂，静静地看着身边的女孩，偌大的天地间，我的眼中只有你。
当时他正在为专辑里的歌曲拍摄MV，她偷偷去探班，被他的造型惊艳，硬拉着要求了一张合影留念。她认识的夏雪宜从来都不是大荧幕上的那个人，在她心目中，他谦逊有礼，对待身边的每个人都温和有度，外人如何评价夏雪宜，温仪从来都不在意，她觉得他就该是这样的，动时锋芒毕露，静时，似一池春水。
她常常会捧着这张合照傻笑，私心里猜想，也许那样的柔情只对她一个人呢。
啪嗒——
她伸出手，指尖小心地抹去滴在镜框上模糊了夏雪宜容貌的水珠，然而她仍是看不清楚。
啪嗒——
啪嗒——
一颗又一颗，她锲而不舍的将它抹掉，可泪水早已将视线模糊，任她如何努力，夏雪宜的容貌就像隔了千万重纱，怎么努力都只是徒然。终于，她捧着相片，将它放在最贴近胸口的位置，失声痛哭，喃喃地叫着雪宜。
徐妈端了晚饭进来，不忍见她如此，放下拖盘走过去：“夫人，刚才您在客厅的时候小姐回来……”
心头一咯噔，温仪颤抖着声音问，“你说什么？青青，青青她在哪儿？”
徐妈愣了愣，续又说道：“小姐她回来，我怕老爷会更加发怒，所以就劝小姐先去外面躲一躲。”
温仪一阵心惊肉跳，也忘了哭，空洞的双眼没有焦距，喃喃道：“躲，你叫青青躲去哪里呢？她根本没有……”朋友二字哽在喉间，她不再说什么，低下头去轻轻抚着照片里夏雪宜清俊的面容。他身旁的女子，笑得比阳光灿烂。
“雪宜，你会保佑我们的女儿，对吗？”
那些美好的过往停留在十八年前，那样纯真幸福的笑容也只定格在这样一张画面上。她曾不止一次后悔，那时候就不能听他的，该多拍些合照，那样的话她就不会只拥有这一张相片。
雪宜，你说我们还有一辈子，可这哪里是一辈子？
雪宜，这张照片和那些回忆陪着我走了十八年，你可知，这十八年我走得有多么辛苦？雪宜，我想有你在我身边，这是不是太贪心了？
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残阳。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雪影何处难寻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