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那段情，弥足珍贵（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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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帘紧闭，键盘噼噼啪啪地击打声在寂静昏暗的房间里有节奏地响着。
屏幕上显示着一份WORD文档，很大的标题，用英文打着，Reprot。整个篇幅下来，全是英文，确切地说是美式英文。
电脑前的袁承志一脸凝重，打打停停，右手不时搭着鼠标，点开一些其它的页面，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一双很适合弹钢琴的手。
字字斟酌着打完一篇报告，点了保存，发去指定邮箱，又将存稿删除，这才吁了口气靠在椅背上闭目休息。
“承志，记住爸爸的话，以后要听妈妈的话，照顾好你妈妈。”父亲一如既往的和蔼，暖暖的笑容印进他天真纯净的眸里。然后，父亲宽大的手掌盖在他眼睛上，眼前一片漆黑，掌心冰凉。
“小承，乖乖地睡觉，醒了，就什么事也没有了。”这声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魅惑感，不停地在耳边回旋，他头脑发沉，眼睑上的冰凉却突然不见了，疑惑睁眼，糯糯地叫了声“爸爸”，可眼前哪有爸爸的身影，他窝在孙叔叔的怀里，惊慌地想要找爸爸，头顶一驾飞机拖着长长的尾巴一掠而过，隆隆声响在耳边，他没来由地心慌，撒娇的话语哽在喉间，爸爸，你说要带我开飞机的，你在哪呀？
三十三层高的楼顶上，风拂过，激起彻骨的寒。睁眼的瞬间，他依稀看见爸爸的身影在楼的边缘一晃而过。
孙叔叔将他的头按进怀里，抱着他急匆匆下楼。偷偷透过孙叔叔的臂弯他看见爸爸倒在地上，身下一片刺目的红，周围围了好多好人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着什么，而他什么都听不到，耳边只一遍遍吃着父亲最后的几句话，以及头顶孙叔叔压抑的抽泣声。爸爸睁着眼，头歪在一边，空洞的双眼仿佛正看着他，直直地，好像在命令他一定要记住最后那几句话。他咧着嘴，分不清自己是想笑还是要哭。
“小承~”妈妈含笑的声音来自天际。眼前的场景忽然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各种色彩如流失一般从眼前掠过，最终回归墨黑，他站在那里，从头顶罩下一簇白光，将他笼在里面，茫然四顾，母亲的声音幽幽地，还在轻轻唤着。
“妈妈，妈~”他四处奔走，急切地想要找到声音的来源，可这声音好像来自四面八方，不管他怎么努力，终是身陷在这漆黑之中。
“妈！”身子一僵，终于从梦魇里醒过来。房间的灯光让他一时不能够适应，抬手挡了挡，看见孙仲寿正为他盖上毯子，见他醒来，犹疑了一会儿，道：“承志，刚才有个女孩子来找过你。”
袁承志的神志瞬间清醒，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什么后，猛地起身，“她在哪儿？”
“我说你可能休息了，她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了。怎么了？”孙仲寿敏感地感觉到袁承志在听到这个消息时的异样表现，不禁轻轻蹙了眉，如果他没有记错，那个女孩子还拎了个行李箱。
“我下去看看。”深深看了眼被他安放在一边的那块滑板，她留下这个作为道别，又在夜里来找自己，他隐隐觉得不安，匆匆走出书房。
青青倚坐在一棵大树下，她一向胆大，可夜里阴风阵阵，浑身都感觉凉飕飕的，让她平白生出些许惧意来。白天在登机口犹豫了很久，不安感随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愈发强烈，她终究选择了回头。她想，无论如何，她都要回去看一眼。打了的士，却连家门都还没进就被徐妈拦在了外面。
徐妈说：“小姐，五位老爷都在气头上，你现在千万不能进去，不然夫人和您都是要遭殃的。”
徐妈还说：“小姐，你先去外面住几天，等老爷的气消了，你在回来。你现在真的不能进去。”
外面？鬼使神差的来了这里，可那个叔叔说，袁承志，休息了，连门也不曾让她进，现下，她还能去哪呢？这里人烟稀少，夜晚太黑，她纵使胆子再大，也觉得大半夜的走山路实在有点恐怖，还是明天再下山好了。
天上遥遥挂了颗启明星，月华斑驳洒落林间，青青蜷着身子往黑暗里尽量缩了缩。忽然间，敏锐地听到由远及近鞋子碾过落叶的声音，她的心随着那脚步声提到了嗓子眼儿，屏着呼吸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右手握紧了外衣袋子里的小刀，脑子飞快的思考着，是该先下手为强呢还是按兵不动静观奇变？
脚步声停在身后不远处，握着小刀的手紧了松，松了又紧，她一动不敢动，生怕暴露了足迹，眯着眼睛全神细听身后的动静。
一双软牛皮的鞋子踩着落叶停在夏青青倚靠的大树后，三步开外的距离。顺着鞋子往上看，身段纤长，一件白衬衫套在身上，松了三颗扣子，月色下，露出莹白的肌肤，线条优美的颈项和清晰可见的锁骨，简直没有悬念，这人便是寻出来的袁承志。
他四下看了看，剑眉拢起，四周静悄悄的，也许刚才细微的动静是自己的幻觉吧，只是这个时候出租车极少，夏青青一个女孩子，应该不会走这么快才是？
他出来的时候往马路上看了一遭，没有半个人影，找到这林间来，纯粹是因为这边有条相对平敞的小路，那日也是在这里遇见夏青青。
如今看来是真走了，不过想归想，他仍是举步向前走，打算再看一看，结果才走了一步，一道人影飞扑过来，一道冰冷的寒芒折射进眼里，他还来不及反应，而后的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两人相交几个推挪似乎只在眨眼间便完成，夏青青被制在身下，定睛看清身上的人是谁时，一日来的惊惧化作满腔委屈，盈着泪定定将他瞧着。
“夏青青？”袁承志有些意外，制着青青的手烫着般松开，正想起身扶她起来，谁知夏青青一把将他搂住，双臂圈着他脖子，伏在他胸口低低哭泣。
袁承志有些慌：“你，你怎么了？”他欲起不起，半弯着腰的姿势委实累极，听着那哭声，推也不是抱也不是，一手轻扶她肩，一手拍拍她脑袋，温言道：“你怎么了？好好地，为什么要哭，发生了什么事？”一垂眸，看见一侧的行李箱，更是惊了一下，放轻了动作拉开夏青青，看着她满脸的泪水，他无措的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放了。
“你别哭呀，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话是如此，却没有半分不耐。
“我……阿嚏——” 袁承志扑哧一笑，拿过她的行李箱，“先进屋吧，外面凉。”
夏青青委屈的揉了揉鼻子，跟上他的脚步。
进屋后，夏青青仍是喷嚏不断，袁承志坐在沙发上皱着眉看了她半天，回头吩咐：“刘妈，你去煮碗姜汤过来。”
孙仲寿站在二楼走廊上看着客厅里的两个人，手指不经意地击打着的栏杆，一下一下，片刻后猛地停住，转身进了自己的书房。
夏青青将姜汤捧在手心里却不喝，平静下来的她慢慢将今天的事情叙述了一遍，语气平静地令袁承志几乎以为刚才那个为了这些哭哭啼啼的人并不是她，她所说的也不过是个旁人的故事，与她没有半点干系。
袁承志盯着她手里的姜汤。夏青青呀了一声，问：“现在美国是几点？”
“早上8点半。怎么了？你把姜汤喝了！” 夏青青本想问“我能不能不喝？”但看到袁承志不容置疑的目光，只得将这话咽回肚子里，吞了吞口水艰难的将姜汤举到嘴边，吸气呼气，视死如归般闭上眼，咕咚咕咚将姜汤一口气喝下去。
原是不喜欢喝。
袁承志憋住笑。
夏青青伸着舌头，以手作扇在嘴边扇了扇，将碗放到茶几上，说：“我得赶紧打个电话，本来今天去美国的，我妈说和美国那边的朱叔叔联系过，他会来接机的。现在我没上飞机，我得打个电话去说一下。”悲伤的情绪似乎已经去的干净了。
袁承志哦了声：“那你赶紧打吧。”
“嗯嗯。”低头摸出手机，从电话簿里翻出母亲存给她的那个朱叔叔的号码，打过去，好一会儿，那边才接通，青青小心且有礼貌地问，“请问，是朱安国朱叔叔吗？您好，我是夏青青。”
袁承志正取了只杯子往里面倒热茶，听到她的问话，手一顿，蓦地回过头来，目光惊疑不定，朱安国？是同名吗？
“因为我这边出了点事情，所以……我今天并没有上飞机，不好意思呀，我……”那边很客气地说了什么夏青青没有听清，因为她看到袁承志做了个让她把手机给他的手势，心里疑惑，但也没有多想，将手机递给他。
袁承志接过来，轻轻咳了一下，询问却又笃定的语气：“朱叔叔。”
那边沉默了会儿，喜道：“承志？”
真的是朱叔叔！“朱叔叔，真的是你？”
一旁的夏青青惊得差点掉了下巴，抬手托了托掉一半的下巴，扶着沙发挨过去一点儿，目光紧紧盯着袁承志，突然咧着嘴痴痴的笑起来。
袁承志说完这一句，便安静地听着那边，夏青青听不清楚，只看到袁承志脸色渐渐凝重，目光也转向了自己，一边点头一边嗯嗯地应着，看得夏青青好奇不已。终于等他挂了电话，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怎么？你也认识朱叔叔呀？他都和你说什么了？”
袁承志沉重地将手机递回给她，眉峰不易觉察地挑了挑。
刘妈从楼上下来，“少爷，夏小姐的房间收拾好了。”
袁承志瞥了眼墙上挂钟，点点头：“辛苦你了，刘妈，你先去休息吧。”
“青青，先睡觉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夏青青冲刘妈点头笑了笑，以表谢意，听到袁承志的话，犹豫了一会儿：“我妈妈，我不放心，我现在就要去看她~”眼神里隐含的撒娇恐怕她自己也未曾发觉。
袁承志看着她恳求的眼神，拒绝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无奈笑笑伸手揉了揉她头顶：“拿你没办法，我和你一起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那段情，弥足珍贵（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