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殉道者目录》矢彻

3、三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洛阳城门也渐渐关上，守城的小兵一边推着城门，一边不停地聊着今天碰到的奇人异事，却隐约看到远处似乎有人走来。他擦擦眼睛仔细一瞧，原来是一身穿灰色布袍，手中提剑的高大男子，看上去约摸三十几许，一双星目炯炯有神，一看便知此人身怀绝技。他手中的长剑似乎也已历经多年，木质的剑桥也早已被抚平光滑。但这人走路却如此缓慢仿佛是有什么心事一般。好容易看他走到城门口了，却又停了下来。
　　“喂！你到底进不进去呀？要是不进去，咱们可就要关门了！”守城士兵不耐烦地喊道。
　　男子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迈进了城门。
　　便听得“砰”的一声，城门关了。城外便再也听不到城里的喧闹和嬉笑声了，只有呼呼的北风和几许寒鸦的叫唤。
　　天已经完全黑了，可城内早已灯市如昼，虽不及帝都汴京那番繁华，却也俨然一副闹市景象，怪不得武则天称此为“神都”，并迁都至此。
　　当下正是盛夏季节，但凡路经此处的客商，都坐在酒馆外乘凉，吃着桌上的好酒好菜，指天画地，评头论足。客商之间还互相问着对方的故乡住处，或是惋惜，或是羡慕，或是惊喜。然而那男子似乎与这一切格格不入。他全然没有理会这些，只瞥了他们一眼，皱皱眉头，便坐到了最角落的那个位子，只要了几个包子和烧饼，快速吃了起来。
　　这男子不是别人，正是褚影谷之父，褚灼。
　　“哎呀！我说这位先生，一个人坐在这儿有什么意思呢倒不如去那儿，和我们一起聊聊天，如何？”突然有一人凑到褚灼旁边。
　　褚灼大吃一惊，刚才他根本就没有意识到有人到他身边，可见此人武功修为着实高深。然而他一回头，却看到一张年轻俊朗的脸。
　　“对不起，没有兴趣。”褚灼淡淡地说。
　　“你没有兴趣，可是小生有兴趣啊！我偏要你和我聊天！”说罢，一把夺过褚灼的剑就往外跑。
　　褚灼心中又是一惊，此人的轻功也是如此厉害，不想洛阳竟也不乏能人所在。他也当仁不让，提起真气就向前奔去。
　　跑了约五六里，那少年才停了下来，笑嘻嘻地将剑还给了褚灼：“不好意思啊，这位先生，刚才只有一间客房了，所以呢，为了我们两兄弟能住上，只好委屈一下你喽，实在是不好意思啊！”
　　褚灼哭笑不得，原来这是一个调虎离山之计。这种事情的做法，倒是有几分像小褚呢！想到这个跟自己关系并不怎么样的女儿，他又不免担心起来。自己不在风花亭看住她，指不定又会闹出什么事来，幸好旁边还有直方先生，总不会铸成大错。
　　褚灼跳上一棵大树，四下张望了一阵子，也并无客栈和人家，只有一座土地庙。此庙虽然破，但也甚为干净，想必也时常有人来拜祭。褚灼大步走了上去，却听到一声凄厉的尖叫，若是旁人，定会以为是鬼，然而褚灼从来都不相信这些。他对此不以为然，冲进庙去。抬头一看，发现一个女孩坐在梁上，正惊恐地往下看，手臂上已被抓出了三道血痕。而梁下赫然躺着一只小老虎，显然已死去多时，不知那女孩有什么可怕的。
　　褚灼大为疑惑，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才发现神像上也立着一只老虎。这架势似乎是要跃上梁去，不把女孩抓下来誓不罢休，也无怪女孩如此害怕了。想必是开始她只想弄只小老虎玩玩，却不想母老虎追来了，惊恐之下，失手将小老虎摔下了梁，这才会有刚才褚灼看到的那一幕。
　　那猛虎欲吃女孩不成，却又见庙中来了一人，当即便向褚灼扑咬过去。
　　老虎速度奇快，转眼便来到了褚灼面前，然而褚灼却早已想好了对策，只往侧旁一转，挥出右掌作泰山压顶式，向老虎拍去。老虎虽然体型庞大，却也灵活敏捷，立刻转过头来，不料脑门上正中一掌，登时毙命。
　　“啪，啪，啪……”不想女孩竟拍起掌来，笑盈盈地说道，“今日遇到秭归三杰之一，可真算得上是三生有幸，没想到褚先生的剑术竟如此出神入化，居然已经到了‘草木竹石，皆可为剑’的地步了。”
　　褚灼不由一怔，他这些年来，与人比试过无数招式，却从未有人能够不看剑法就道明他的身份，更何况这女孩才是十四五岁的样子，之前也绝然不可能见过他。他猛地心生一念：莫非是某个仇家派她来的？不禁冷汗涔涔，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怎么知……知道？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