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殉道者目录》矢彻

2、二

　　褚影谷几乎是踏着月光走进风花亭大门的，一进去便听到夜合花后的窃窃私语。
　　“哇！那个就是褚影谷啊！”
　　“哪个哪个？”
　　“就是在紫藤小径下那个，看到没有？走过来了！走过来了！”
　　“嗯！看到了看到了！好可爱啊！”
　　“是啊是啊！又好帅啊！要是我能嫁给这样的就死而无憾了！”
　　褚影谷终于忍无可忍了，回头喊道：“唉唉！各位，我可是女的！”
　　“哎呀呀！姐姐当然知道你是女孩子了。可是，在风花亭十绝中这么酷又这么男孩子气的女孩子已经很少见了，让我们不由得想起了褚先生年轻的时候也是这么帅气的样子，啊……”
　　褚影谷不理会那花丛中的一堆花痴，继续向濯锦阁走去。
　　果然啊……濯锦阁中的灯还亮着。居然还在铸剑！这个疯子一样的师父。褚影谷无奈地摇了摇头，比起爱玩爱逛的她，孟音书实在比她文静多了，不，不能说是文静，应该是心如止水，止得不会起一丝涟漪。有时候，褚影谷真怀疑她是不是受到了什么情感打击。不过，看她这个样子，应该没什么人会和一个疯子谈恋爱吧！
　　濯锦阁里，褚影谷有预感地往桌上一瞥，果然，黄昏时就备下的饭菜还是一口都没有动过。这个疯子！褚影谷轻声骂道。但还是端了饭菜走进了铸剑室。
　　“拿走。”正在铸剑的孟音书连头都没有抬。
　　“那怎么行。”褚影谷冷冷地说，“要是你不吃，我就像昨天一样喂你吃。”
　　孟音书无可奈何，只好坐下来，拿起了筷子。要知道，昨天可是褚影谷点了她的穴道，硬把饭从她嘴里塞进去的。那种滋味，她可不想再尝了。但即使是拿起了筷子，她也不过是匆匆扒了两口，便又回铸剑室去了。
　　褚影谷怒火中烧，刚想把孟音书拽回来，却听得楼下一声极低的呼唤：“小褚姑娘。”原来是他呀！褚影谷兴奋地想。她快步跑入铸剑室中，也不训斥那依然铸着剑的孟音书了，拿起架子上最右边的一把剑就往下跑。
　　一如往常，还没有迈出濯锦阁，就先问到了一阵极清雅的药香。褚影谷微微一笑，果不其然，洛宜修正站在一株夜合花下。褚影谷赶紧跑上前，把手中的剑递了出去：“洛公子，你要修补的剑已经全部修补好啦！给！”
　　洛宜修拔出剑，在月光下轻轻抚摸着，剑身也在月光的照射下随着角度的不同而变地五光十色，轻轻用手指敲击一下，便发出了银铃般的脆响。那锋利的剑刃，那白皙的手指，褚影谷不由得看得痴了。
　　洛宜修收起了剑，叹息道：“月虹虽然美丽，却也难以免遭盈亏的命运，就如人的生命一样飘然易逝，即使修补好了表面的缺口，心上的缺口也始终会存在，命运便如此这般。”他抬头望着濯锦阁，问道，“孟姑娘还是每天这么不眠不休地铸着那把不知为何用的剑吗？”
　　“是啊。”褚影谷垂下眼帘，“她除了那把剑什么都不管了，连饭都是我强迫她吃的。所以……这次的剑，可能修补的不如上次好了，因为，它是由我来完成的。”
　　“不！它很好，你的进步也很大。可以想见你在学习铸剑上花了多大的努力。”他轻轻地拍了拍褚影谷的头。
　　“其实……我并不是很努力的。”褚影谷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我每天下午还跑到城里去喝酒呢！”
　　洛宜修笑了：“这有什么不好呢？趁着年轻，当然就要做一些快乐的事情啊！不然，就没有机会了。”他停顿了一下，又低声说了一句，“就像我一样。”
　　洛宜修的后半句话褚影谷没有听到，她正笑盈盈地望着那株夜合花，念着：“碧荑红缕今何在？风雨飘将去不回。惆怅去年墙下地，今春唯有荠花开。”
　　洛宜修笑道：“像这种情景，更应该念‘移晚校一月，花迟过半年。红开杪秋日，翠合欲昏天。白露滴未死，凉风吹更鲜。后时谁肯顾，唯我与君怜。’吧！”
　　“这……”即使是在夜晚，通过月光还是能看得出褚影谷的脸红了。竟然这么准确地被洛宜修猜中了自己的心思。她不好意思地说：“都已经这么晚了，我想我也应该回去了。洛公子，明天见了。”说完，逃也似得离开了那株夜合花。
　　洛宜修微笑着看着那个背影朝濯锦阁走去，却不知为何，发出了一声叹息。